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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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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以后的第三天,两人冷战的第三天,萧弥弥屋里出现了一只兔子。
萧弥弥从没见过这样通体雪白的野兔。她望了半晌,然后拎起它去了林子。“莫要再被人捉了。”萧弥弥拍拍兔耳,小声地嘀咕。
待萧弥弥转身,便发现了站在身后微皱着眉头的江玄。
他已是半大不大的少年模样,一双桃花眼更是漂亮地勾人魂魄。身上那件白衫子被洗得微微泛黄,却不复往常的平整,似是被枝桠钩破的口子,衣角上也粘着星星点点的泥泞,显得有些狼狈。
见那双圆目盯着自己,江玄拧着的眉舒缓开,露出平日常见的笑容:“我以为你会喜欢。”
萧弥弥甩着手,梗着脖子,慢慢踱着步子往屋子那走。甚至还装作满不在乎地吹起了口哨。
背后传来隐忍的闷笑,江玄听着那断断续续的淅淅嘘嘘声,朝萧弥弥喊道:“等我回来再教你吹!”萧弥弥却是停了口哨,才想起这是江玄教她的。
他说的“回来”。他要去哪?
萧弥弥没有问,快步走开了。
事实上江玄也没有离开多久。
陆虚子也不知去了哪里,萧弥弥便潜进陆虚子的屋里翻籍子看。不是说陆虚子有多忌讳,而是萧弥弥实在不敢在陆虚子跟前放肆。
这十年多来,陆虚子从未以一种为父或为兄长的态度关心和对待萧弥弥。他只是施以不停的训练和指导,除此之外极少有什么对话。这也使得萧弥弥比起一般的孩童学会说话的时间都晚。所以江玄的到来带给这个懵懂的孩子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萧弥弥不是没有原谅江玄,而是不知道该怎样再去若无其事地与江玄相处。萧弥弥自然也明白,于是她试图接触和学习更多的东西来弥补心里的不快。
她找到了昨日翻到的一本无名剑谱,不由一阵欢喜。小心翼翼地将其他木简籍子搬回原处,决定将它带回自己屋里看。
这本剑谱很少出现晦涩的僻语,萧弥弥找来一根竹枝代剑,学着上面小人的动作,认认真真地比划着。她懂的不多,也没有内力,只是觉得有趣得紧,浑身都舒展得暖洋洋的。
等萧弥弥放下剑谱的时候,太阳已经在鱼头山上下落,陆虚子还没有回来。萧弥弥把剑谱放回原位,终于看到了回来的江玄。
萧弥弥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江玄。
他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平日乌黑顺滑的青丝披散着,遮住了大块的脸,白色的袍子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泥巴和鲜绿色的草汁,似乎又泡染过河水,污渍被印染开来,被他撕扯开的白色的里衣上也是糊成一团的垢渍。
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只听得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叫。
“救……救我……火……好大……喊师傅……”
这几个成形的音似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停的翻滚着,却始终没有靠近萧弥弥。
火?哪里来的火?萧弥弥愣住了,她有些惊惧地想要伸手触碰江玄,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住了片刻,细细地看着虽然狼狈不堪却一点没有灼伤的痕迹的江玄。她缩回了手,突然又笑眯眯地蹲下来看着似乎已经要到崩溃边缘的江玄:“很痛苦啊?”
萧弥弥心里鄙夷地想着,怎么还这么爱胡来。很久以前江玄就做过这样的把戏,在惹得萧弥弥发怒后,捂住了肚子露出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一口咬定是被她踢伤了。又或者是将鸡血抹在脸上,深夜装神弄鬼吓唬她。一次两次萧弥弥被吓得放声尖叫,把戏玩多了,萧弥弥的胆量也上来了,便不再搭理江玄。江玄也觉得颇没意思,便再也没有这样逗过她了。
江玄似乎没有听到萧弥弥说话,他的声音渐渐弱下来,脸色一片死灰。
站起身来,萧弥弥当他玩闹够了,便转身欲走。一边啧啧的说道:“江玄,玩得太真就显得很假唉。”
其实在看到江玄惨象的那一刻,萧弥弥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些恶毒的想法。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你天天欺负我,害我被师傅责罚,还害死了兔子。
萧弥弥也被自己突然的想法骇住了,她总归是简单的孩子,若不是单纯良善,她也不会总是上了江玄的当,又不知道怎么讨回“公道”。
终是于心不忍,也试图掩饰自己刚刚的想法,她回过身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准备拉江玄起身。“好啦,再也没有下……”
话还未说完,萧弥弥就被一股强力的手劲推开,她跌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师傅从天而降,俯身对着江玄。
“好你个红莲!”语调平且长,像是要愤怒地嘶吼,又像不尽的叹息。
萧弥弥看不到背对着自己的陆虚子,只见他满头斑驳的花发。
萧弥弥躲在自己的屋里,坐了整整一天,眼睛望着桌上的盛水的竹筒子愣神。
这是江玄做的。
还有树皮做的壁画,鹿皮剪的老虎。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她知道这次江玄没有在与她闹着玩了。她缩在床角,咬着手指,小小的心因为不安因为难受因为害怕揪得紧紧的。江玄会不会很讨厌她了?她不知道会这样……真的不知道。
传来了吱呀的推门声。
萧弥弥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翻下,打开门飞快地跑了出去。
“师傅江玄怎么……”她慌慌张张地开口,却见陆虚子抱着江玄脸色凝重,江玄闭着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隐隐透着火红色的细痕,两颊布着深色的潮红。
她呆呆地望着,再开口时已有哭音:“师傅,江玄是不是要死掉了……”
她的脸孔煞白,牙齿要得紧紧的,怕发出咯嘣咯嘣的发颤声。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萧弥弥心乱如麻,她只是觉得若是她没有把这件事当玩笑看,江玄就不会有事。也忘了思考她其实什么都无法为他做。
陆虚子没有应她,他此刻想到的是那个女子。她迎着风雪来,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她说,请你照顾好这个江家未来的家主。
她向来都是这么敢想敢做,雷厉风行,尖锐果断。而她若是有知,知道江玄为了见娘一面,差些付出了天大的代价,怕是恨到了极点。
是他疏忽,以为江玄摸不出山下的阵,便轻易应了他的恳求。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红莲还能寻到,更没想到红莲会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陆虚子收紧了怀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低头看着这个只及他腰高的虎头虎脑的小女娃,能和她说的,也不过是:“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我要带江玄回药仙谷。这一去,怕是不会回来了。”没有说明原因,也没有解释清楚。就这么含含糊糊的一句话。似乎下一句“照顾好自己”对这样一个小女娃说,也怎生都显得不负责任。
陆虚子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也不愿再看萧弥弥的神情,站了片刻,向山下走去。
萧弥弥没有动。她以为自己在做着梦。
满山的树叶哗哗作响,好似一片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