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魂》姒瑶

140、又见贺夷 就在这层层

　　就在这层层围堵之外，一道黑影像从墙根的阴影里长出来似的，不远不近立着，视线直直锁在她身上。

　　此刻她眼前的景物都在晃得发虚，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身影——贺夷。

　　是她眼下最不想撞见的时刻。

　　方才她拼着魂体受损，才勉强在沈霂面前压下所有异状，没露出半分破绽。

　　可贺夷一出现，刺骨的寒意瞬间爬满了她的脊背。

　　这阳世间，除了夜明鬼司和守魂的什寤，就只有他能一眼看穿她这具躯壳里装着的，早已是半残的魂魄。

　　贺夷裹着一身沉得化不开的黑袍，枯瘦的身形像一副被黑袍撑起来的空骨架，灰黑的乱发散在肩侧，脸上的沟壑深得能嵌进尘土。

　　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腐朽干枯之气，唯独那双眼睛，无时不刻在泛着幽幽黑光。

　　崔疏禾瞬间绷紧了神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体内乱窜的狱火死死压下去，垂着眼帘，连半分异动都不能露。

　　他方才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把里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忍不住扬了扬眉。

　　当初在望月阁，他本以为她那副被蚀得残破的躯壳根本撑不到再回云安，用不了多久就会魂气溃散，被磨得连一点意识都剩不下。

　　没想到她不仅好好回来了，还敢闯到沈府，当着沈霂的面亲手了结沈隋。

　　他对沈崔两家的仇怨半分兴趣都没有，可崔疏禾这种世间罕有的阴阳双魂之体，是他筹谋多年的血阵里最关键的祭品，他得了消息自然要赶来。

　　见她明明已经看见了自己，却偏要装成视而不见的模样，贺夷忽然低低笑出了声，那粗粝沙哑的嗓音像磨过生锈的铁片，在寂簌的夜里格外突兀。

　　“许久不见，我的小阿禾总能给我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抬手拨开面前侍卫架起来的钢刀，黑袍下摆扫过地面，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干瘦的身形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崔疏禾把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没有带来半点痛觉，但此刻她只能靠着这股力道，勉强把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的灼痛压下去。

　　“你也找我？很不巧。”

　　她的嗓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哑，抬眼扫过面前架着刀的侍卫，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贺夷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试图从她苍白的神色里揪出魂体受损的破绽。

　　可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一片寒光刀剑之间，单薄的身形偏挺着不肯弯。

　　他似乎对她这副毫无惧色的模样生出了几分意外，轻哼了一声，转头对着紧闭的房门高声喊了一句：

　　“人，我先带走了。”

　　这话是说给屋里的沈霂听的。

　　沉寂了许久的屋内终于传来一点动静，沈霂的声音隔着门飘出来，低哑得像蒙了一层灰：“随你。”

　　贺夷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指尖像铁箍似的嵌进她的皮肉，拖着她往院外走。

　　崔疏禾回头望了一眼半敞开的房门，窗纸上映出沈霂立在原地的影子。

　　他没有再开一次口，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仿佛被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