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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寻仇 “来人啊, ...

  •   “来人啊,倒水。咳咳……”一阵嘶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在房内萦绕。

      屋外的婢女慌忙掀帘进屋,从暖壶里倒出一杯热茶,快步走到床榻边递过去。

      “这么烫……是想烫死我么?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声骤然炸开,混着婢女慌慌张张的求饶声,紧接着便是瓷杯摔在地上碎裂的脆响,满室都是摔杯后的怨骂声。

      “侯爷息怒……”

      “滚出去!”

      婢女抹着眼泪,蹲在地上收拾完碎瓷片,挂着泪痕匆匆退了出去。

      床榻上的沈隋面色干瘪憔悴,两颊深深凹下去,衬得颧骨格外高耸。

      往日里的精气神半点不剩,眼神浑浑沌沌的,正捂着胸口粗重地喘着气。

      素白的影子悄无声息出现在帘幕之后,沈隋没抬眼去看,只伸出手死死按着疼得发颤的胸口,破口大骂:

      “不是让你们都滚出去吗?全是一群废物!废物!等我身子彻底养好了,非要把你们一个个拖下去重重责罚不可!”

      骂完这一通,预想里婢女瑟瑟缩缩的求饶声半点没传来,整间屋子静得落针可闻。

      沈隋这才觉出不对,竭力睁开眼,望了过去。

      “侯爷还有力气骂人,看来当初洛娘子那一刀还是没伤到要害。”

      清凌凌的嗓音骤然在屋内响起,沈隋定睛看清来人的脸,整个人从枕头上弹起半边身子。

      方才还死死按着胸口的手颤巍巍举到半空,指尖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磕磕绊绊地吐着“你、你、你——”

      他想不通这别院里外三层全是披甲守卫,这女人怎么会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就钻进了自己的卧房。

      方才那一下起身太猛,狠狠扯动了心口的伤,他疼得闷哼一声,重重砸回枕上,脸上瞬间褪尽血色。

      崔疏禾神色漠然地立在原地,看着他蜷在榻上喘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目光轻轻扫过他肩头露出来的那截纱布。

      ——针脚缝得歪歪扭扭,绑得松散粗糙,连药末都从边缘漏了出来。

      她又抬眼将整间卧房扫了一圈,窗台花瓶里插着的枝叶早就枯得发黑,桌椅歪歪扭扭散在各处,连半分有人日日打理的痕迹都无。

      再想起方才他对着下人破口大骂的模样,崔疏禾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人还瘫在病榻上半分动弹不得,就口口声声放话等伤好了要重重责罚下人,也难怪这些伺候的人全是一副敷衍了事的模样。

      谁不是在心里盼着他这伤永远好不了,哪里敢真尽心尽力给他治。

      算下来距洛臻持刃刺伤他,已经过去不少时日,这伤却拖到现在都没见半分起色。

      也说不清是当初那一刀刺得实在太深,还是这些下人拖延着不肯让他痊愈。

      但这都不是崔疏禾关心的。

      不过这些,不是崔疏禾今日来这里要关心的事。

      从她方才从婢女口中确认这处别院就在沈府不远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只剩这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沈侯爷瞧着,似乎对我出现在这里,格外意外?”

      她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撩开垂在榻边的纱帘,目光落在他煞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想来也是,你当初在背后布局,大概早笃定我也该死在乱山里头了。如今我好端端站在你跟前,也确实该让你吓一跳。”

      整间卧房连半盏烛火都未点,唯有一缕银白的月色从虚掩的窗缝里漏进来。

      恰好落在崔疏禾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沈隋呼吸不畅,艰难半撑着身想坐起,却又使不上来劲,整个人重重后仰,“咚”地一声摔回榻上。

      他诧异的不是崔疏禾活着回到云安,而是诧异她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屋内,外面却仿若未闻,半点动静也无。

      崔疏禾一身素白长裙,发间仅簪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周身没有半分多余的饰物,一张清丽的脸隐在明暗交界的月色里。

      那眉眼轮廓,和年少时踮着脚跑到他面前,喊他“沈伯父”的小姑娘重叠上。

      可眼底翻涌的寒意,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模样。

      这抹立在昏暗中的白影,无端端地透着一种令人后颈发毛的诡异。

      沈隋本能地心中发怵,混沌的脑子反倒彻底清醒,越发觉着不对、很不对。

      崔疏禾眼里半点笑意也无,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钉在他脸上,分明是压抑着冷意的。

      她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这个念头从纷乱的脑海中划过,沈隋便惊出一身冷寒。

      他分明知道侍卫就在屋外,可他就是没由得感觉到了危险。

      “来人,护卫!……”

      可他刚张口,就惊得不敢动。

      他拼尽全力张嘴,想嘶吼着喊人进来把她拿下,可所有的声音都像被堵在喉咙深处,无法言语。

      沈隋身上寒毛竖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随后听见她幽幽的声音在房内缓缓漾开,似乎在自语,如鬼魅一般,冷得刺骨,却环绕在悬梁四周:

      “之前我总以为,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是不报,是时机未到。可如今我才明白,多留你们这些该死的人在世上一日,都是对枉死者的亏欠。凭什么他们含恨九泉,你们这些沾了满手血的刽子手,却还能安享尊荣,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

      崔疏禾的声音里半分温度都无,那双黑沉沉的冰眸直直锁在他脸上,沈隋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她就是来索命的。

      是替崔少琮报仇?还是替洛臻讨公道?

      沈隋连半分转圜的时间都没有,颈侧骤然传来一阵锐痛。

      他猛地瞪大双眼,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一只冰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箍住了他的喉咙,力道寸寸收紧,喉骨被掐得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本就重伤在身,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崔疏禾隐在阴影里,神色冷簌,单手掐着他的脖颈,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具早已凉透的身躯。

      沈隋在濒死的窒息里疯狂挣扎——他不能死!沈家筹谋了数十年的布局眼看就要成了,等二皇子登基,沈家便能权倾朝野,享不尽的泼天富贵!

      这股对权势的执念竟从他半枯的躯壳里逼出了一股蛮力,他疯了似的扭动脖颈,想从崔疏禾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还有力气同她挣扎?崔疏禾眉峰微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奋力狰狞的模样。

      恰在此时,屋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隋瞬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甚至还有余力朝她投去一抹挑衅的眼神。

      人来了!她杀不了自己了!老天爷终究是站在他这边的!

      瞥见他这副死到临头还敢蹦跶的模样,崔疏禾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掌心里猛地再添三分力道。

      沈隋瞬间眼睛翻白,喉间的气息被丝丝掠去,悬在半空的手摇摇晃晃。

      “住手!”

      一声冷喝骤然在门口炸开,沈霂掀帘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众披甲持刃的护卫,刀光在漏进来的月色下泛出冷白的光。

      “你们再走近一步,我这就掐死他。”

      崔疏禾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过去,果然就见沈霂疾走的步子果然顿住。

      身后的侍卫显然更按耐不住,慌忙朝他拱手急声禀报:

      “大人!我们守在门外,真的没有看清她、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听见这话,意识游离中的沈隋才猛地一怔。

      对啊,方才门窗半分动静都没有,崔疏禾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摸进他卧房?

      越是回想,沈隋的眸子里就越是惊惧,身体都随之发起了抖。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只箍在他喉咙上的手力道有多狠,崔疏禾分明是打定了主意,今夜就要他的命。

      想到这,他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伸出手拼尽全力朝沈霂的方向乱挥,喉咙里挤出“唔唔”的闷响,一张脸被憋得涨红。

      “你先停手。既到了这儿,何不先将话说清。”

      沈霂沉下一口气,将沈隋的挣扎看在眼里,说出的话仍是十分冷静镇定。

      崔疏禾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想从他眉眼间揪出半分慌张或是怒意,可偏生什么都没找到。

      她不由得侧头瞥了眼榻上如同死狗一样抽搐着的沈隋——看来如今沈隋在自己亲儿子心里,怕也是没有那么举足轻重。

      也难怪底下的下人敢明里暗里磋磨他的伤势。

      “好啊。”崔疏禾忽然松了手,答得格外爽快,随手拉过桌边的凳子,施施然坐了下来。

      颈上的力道骤然消减,新鲜空气窜到喉管里,沈隋整个人瘫软在榻上,捂着喉咙拼命喘气咳嗽。

      那猛烈的架势,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都顺着喉咙咳出来。

      崔疏禾好整以暇地坐在凳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沈霂。

      沈霂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全数退下。

      木门“咔嗒”又合上,整间卧房又沉回了方才的昏暗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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