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谋天下》九辰时

19、19 到达云州

　　一路从南到北，云北道给宣景玉的感觉就像是独立于大昱体制外的一块净土，它没有被党争倾轧，在桓煦和长宁军的努力下自成一套规则。

　　这里的官员分明还是曾经大昱朝廷任命的，但已经无一例外被桓煦敲打过，无论他们是畏惧桓煦的铁腕还是良心未泯，总之他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该做的事。

　　在宣景玉的目光看过去时，桓煦只是努力保持矜持又忍不住得意地摆摆手：“都是小事。”

　　她说得多么轻描淡写，好像只是用长宁军威慑那些官员就够了，但宣景玉却知道她能做成这样一定很不容易。

　　大昱的官场不是一朝一夕变成现在这样的，甚至不是大昱一朝的问题，士族在官场的渗透已延续多个朝代，自古以来便扎下了庞大粗壮的根系。

　　士族们团结在一起，垄断了一切可以垄断的资源，任何人想动摇这种根基都无异于蚍蜉撼树。

　　宣景玉曾祖父宪宗皇帝想要挣扎出来，但他的挣扎也加速了朝廷上的党争。

　　别的不说，光是云北现在跟个诸侯国差不多的“独立”情况，朝廷竟然没有收到任何风声，证明桓煦把所有可能送出云北的密信都截获并处理了背后的人，这其中要花费的心思和手腕不言而喻。

　　宣景玉露出满意的笑，这才对，还没进入云州她就确定了一件事：自己的眼光真不错，桓煦值得她大费周章争取到手。

　　桓煦看着她莫名其妙露出的笑意，突然觉得后背有一丝凉意。

　　进入云州，云州刺史李铮率一众官员在城门外迎接公主凤驾，见到两匹马齐头并进后齐齐下跪。

　　他们没见过宣景玉，但认识桓煦，能跟桓煦一起骑马来的人身份不言而喻。

　　“微臣云州刺史李铮参见公主殿下！参见桓帅！”

　　两匹马同时停下，宣景玉温声说：“李刺史和各位大人不必多礼。”

　　“谢殿下！”众官员谢恩后齐齐起身。

　　桓煦坐在马上看热闹，故意说：“李刺史等了挺长时间吧？”

　　李铮看都不敢看她，抬手一揖：“不久不久，下官们才到不久。”

　　桓煦没揭穿他们，公主是代天子来巡边的，他们格外重视也很正常。好歹李铮作为云州刺史，平日里跟她合作还算到位，桓煦很给他面子的没继续调侃。

　　“李刺史可骑了马？”宣景玉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李铮道：“回殿下，骑了。”

　　宣景玉笑着说：“那你同本宫一起进城吧，正好跟本宫介绍一下云州现在的风土人情。”

　　李铮连忙应答：“是！”

　　他迅速骑上马，从他那笨拙的动作中能看出他的紧张，待他安稳坐在马上时还下意识瞄了桓煦一眼。

　　桓煦捂了下眼睛当没看见，心里暗道他没出息。

　　三匹马最先入城，李铮虽然刚才表现得有点紧张，但跟宣景玉说起云州政务之后便找回了状态，不再胆怯。

　　云州政务清明，在这里真正做到了官、军、民上下一心，从李铮的言语中能够听出，桓煦从不过多插手政务上的事，最初的时候她只是提出了一些改革的建议，具体的都由云州官府修正和实施。

　　宣景玉时不时拿余光瞥桓煦一眼，那人偏头看着街边的风景，好似根本不在意李铮的汇报。

　　从城门到云州府李铮已经快速把目前云州的政务情况做了总结，期间宣景玉始终没有插话，直到听他讲完，才温和地点点头：“本宫经常听父皇夸赞云州政通人和，今日一见更确定此言不假，李刺史功不可没。”

　　李铮松了口气的同时赶紧拱手道：“云州地处北境防线之上，常年经历戎离骚扰，能有如今的平稳全仰仗桓帅，臣不敢居功。”

　　这话并非简单的客套，而是真心话。李铮在云州当了八年官了，四年前当上的刺史，他是见证了云州如何从战乱到现在的安稳。

　　桓煦的目光平和地落在他身上，只一眼便又重新移开，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宣景玉也没说什么，只是赞许地冲他点点头，路过云州府时马匹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

　　宣景玉回头看了看身后，目光在跟在李铮身后的几个别驾身上转了圈，道：“我记得云州的上报中只提到了两名别驾。”

　　李铮心里咯噔一下，那一瞬他下意识看向沉默的桓煦，结果后者还是无动于衷，他只能硬着头皮对公主说：“回殿下，这……第三位，应该不算……”

　　“哦？为何呢？”

　　“殿下，这第三位……并无别驾的正式官职，因为……”李铮吞吞吐吐，但见宣景玉静静看着他，大有他不说实话不罢休的意思，“因为……大昱从未有过女子入州府做官的先例……臣……”

　　“所以你隐瞒了她的存在。”宣景玉替他把话说完，目光却落到那名女性别驾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男子官服，身材纤瘦，任谁看了都认得出她是个女子。在宣景玉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时，她也看了过去，她不敢太久直视公主的凤仪，于是便垂下眸子避开了视线。

　　“殿下，向别驾她……”

　　“在云州没那么多破规矩。”李铮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的桓煦终于开口，“长宁军都是女子，一个小小别驾的位置有什么稀奇？”

　　李铮立刻闭上了嘴，他心里是狠狠松了口气的，只要桓煦出声就好，他就怕她装死完全让自己去应付公主。毕竟，在云州女子做官都是这位一手促成的，这是云州特有的新规矩，有长宁军在这，谁又能阻止？

　　至于他？他无所谓，向如冰是个极好的副手，比另外两名有正式官职在身的别驾更得力，他只需要能和自己配合好工作的下属就好，管他男的女的呢！

　　而且云州桓氏连续几代家主都是女子，云州的民风早已在桓氏的影响下产生改变，这里各行各业都能看到女子的身影，只是做官的确实从桓煦这一代才开始有。

　　李铮不停偷瞄宣景玉，他真的很想知道公主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