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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弑神。Bu ...

  •   贺丽亚、克林和布兰顿俯身蹲在平台边缘。不,不是平台----撒迦利亚管这个叫天桥。

      贺丽亚和队员们缓慢且小心地朝护栏外望去。她努力透过黑暗和雾气向撒迦利亚提到过的下层入口看。那只是黑沉沉房间边缘的一块黑色。看不见也不奇怪。但从那一块黑色,她望见撒迦利亚用右手慢慢向前划着,左手和左肩膀上背着布兰顿的胸甲。

      撒迦利亚以每次几厘米的速度,穿过坚硬潮湿的地面,穿过水池和发光蛋群----目的地是间歇泉,这样子让人看着着急。

      两只大个儿护卫恶魔之一看到他,就朝他奔去,转瞬从静止切换到高速状态。这速度另贺丽亚惊讶不已----比自己当信使期间见过的所有恶魔跑得都快,也比沸腾平原上对抗过的恶魔都快。

      “他完了,”克林耳语道。

      贺丽亚以为撒迦利亚会惊慌失措,会试图爬走,但他只是停下。

      恶魔靠近他,慢慢驻足。长脑袋先向左甩,又向右侧甩。撒迦利亚开始继续爬,比之前还慢。恶魔在他身边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回到巨大的恶魔之母旁边。
      “他也许没腿,”克林小声说,“但真有种。”

      布兰顿转向克林。“他早应该死了。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克林说。“但和我们肯定不一样。”

      撒迦利亚来到间歇泉水池。他慢慢地、静悄悄地把碾平的胸甲边缘朝下放入发光的池水,就在水最深的位置。他抓着刚修复的部分,向后掰成把手形状。接着他调整重心,全身重量压在胸甲上。空着的另一只手在身后摸索,想在冒出热气的水池边上找到一处结实的抓手。

      甲板开始震动。

      “成功了,”克林说。“我希望他把那婊子煮熟。”

      贺丽亚看向恶魔之母。她的头歪向一侧,微微抬起...好像在看着撒迦利亚。不...她看的是胸甲。

      “她刚弄明白了,”贺丽亚小声说。

      甲板震感加剧。贺丽亚紧握住护栏。

      间歇泉水面鼓起巨大的水泡。

      “她不可能明白,”克林说。“那不----”

      恶魔之母尖叫起来。两个护卫调头猛扑撒迦利亚。

      发光的水泡破裂,溅了撒迦利亚一身荧光闪闪的水。

      间歇泉喷薄而出的高亮水柱和蒸汽击中胸甲,砸向撒迦利亚。他浑身都是滚烫的水,用力压着青铜胸甲,在喷发着的间歇泉水上方调整角度----水柱喷射方向急剧改变。过程中水柱命中一只护卫,它被冲得双脚离地,朝后一直飞然后狠狠砸中墙面。

      蒸汽翻涌着,撒迦利亚消失在一片云雾里。水柱发狂似的四面喷射,击中另一只护卫,它好像被撞懵了,从直奔撒迦利亚的路线偏离开。

      克林赶紧低下头,但布兰顿和贺丽亚眯着眼尽力坚持。布兰顿一只胳膊抓着护栏----他的另一只胳膊从贺丽亚后背伸过去,攥住克林的伪装服。贺丽亚靠着布兰顿,对他的体重和表现出的坚忍不拔十二分感激。她自己一只手紧抓护栏,另一只手摸向克林的手,他们摸索了一会,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三人抱成一团,等待着。

      蒸汽稍稍散开,透过模糊的一方空间,贺丽亚见撒迦利亚蹲伏着,把胸甲压在间歇泉上,就像壶盖一边贴着壶身,另一边压向开口处。水柱方向继续朝下调----滚水和蒸汽正中恶魔之母面门与前胸。

      闪光的水柱猛击巨大野兽的胳膊、前胸和硕大无朋的头颅。贺丽亚知道那婊子在惨叫,但她濒死的叫声被间歇泉发出的巨响掩盖了下去。甲板摇晃着贺丽亚,快要把她和布兰顿还有克林一起从天桥上晃下去,但她坚持着,发出一声呐喊。

      “去死吧,婊子----死吧!”

      七十年地狱般的折磨,数十万人死于非命,文明丧失殆尽,这一切行将结束。纵然热浪席卷,蒸汽湿身,贺丽亚在灵魂深处拥抱这蚀骨的仇恨,同时也拥抱胜利。西奈什给她指出了方向,现在她得以告慰他、她的母亲、布兰顿的母亲...以及每一个因这些恶心的虫豸而丧生的人。

      这个怪物屠杀她的同胞,差点把人类灭种。

      她再也不能诞下任何邪灵。先除掉恶魔之母,然后是剩下的怪物,接着就是那些蛋----道阻且长,机会渺茫,但贺丽亚能赢。人类能赢。

      恶魔之母的尖叫消失。片刻后震动也停下。

      水柱缩回去变成水泡,最后归于平静。

      氤氲的蒸汽遮住恶魔之母。

      间歇泉泉眼的位置,撒迦利亚蹲在那儿,从头到脚都被打湿,热气自身上和池水中蒸腾而出。但他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如初。他露出只有一半的笑脸,看着胸甲。胸甲闪闪发亮,像在索罗门·巴罗的工场里用沙子抛光过一般。

      房间里的水光开始减弱。

      贺丽亚看见一只护卫恶魔慢慢起身----然后走向撒迦利亚。

      她感觉克林吸了口气,知道他要喊出警告。她用胳膊围住他的头,手捂住他的嘴。来不及了。

      撒迦利亚也发现逼近的恶魔。他丢下胸甲。胸甲向前翻转着掉在水池里,在发亮的池水中留下一块阴影。

      他没有试图逃跑。也许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护卫尾巴一闪,尾尖刺穿撒迦利亚的肚子。贺丽亚以为会看到红色的血,但喷溅出的却是白色液体。还没等她有时间思考这一奇景,护卫抓住撒迦利亚双肩。长长的脑袋向前探。齿舌弹射而出,击穿撒迦利亚的头颅。白色液体四溅。

      撒迦利亚的胳膊抽搐一下,然后不动了。护卫松开他。撒迦利亚的尸体头朝下落入烟雾蒸腾的间歇泉水池。

      “没关系,”克林耳语道。“我们已经把她杀了。”

      贺丽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为撒迦利亚感到难过。他的英勇发动了最后一击,对此她十分感激;但他也参与制造了这场笼罩全亚太基的噩梦。而且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至少活了三个世纪----就算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这个地方,他还是比星球上每一个差点被他害死的人活得都长。

      贺丽亚捏捏克林的手。她靠近布兰顿,感觉他也靠过来。他们成功了。三人还需要逃出去----如果撒迦利亚说的没错,要赶快----但就算接下来没几分钟活头,他们也知道自己是为一个更伟大的目标献身。

      “咱们走,”克林小声说。

      “再等等,”布兰顿小声回答。“我想亲眼看着她的尸体。为我妈。”

      恶魔之母一侧的房间,蒸汽终于散去。

      透过雾气,贺丽亚看见...有动静?

      “不,”她说。“不,她死了。”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吹散蒸汽,就那么一瞬间,刚好够贺丽亚看清楚,这一下她的心沉了下去,来之不易的胜利顷刻变成难以下咽的苦果。

      恶魔之母没死。她身上裹着一层发出彩虹般光芒的矿物质,外壳流光溢彩。她像是一件活着的珠宝----巨大而邪恶的、活着的珠宝。

      “不,”克林说。“不可能。”

      那硕大生物抬起一只折起的胳膊;大块变干的矿物质外壳碎裂开,掉了下来。她试图伸展那只胳膊----胳膊震颤着,似乎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束缚。片刻后一声巨响,胳膊伸展开,更多矿物质结块掉落在散发着潮湿光亮的地板上、掉落在蛋群之中。

      “对她只是稍有影响,”克林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布兰顿抬手摸向后背,抽出他之前就组装完毕的矛杆。他挺身而立,再没半点想躲藏的意思。他翻转长矛----两头固定着的、从恶魔身上砍下的锋利尾尖,在微光下闪着寒光。

      “丽亚,”他说,“是时候了。”

      贺丽亚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拽回蹲姿。但他太过强壮。

      “就现在,丽亚。”

      他低沉的嗓音----和战场上他向部下传达命令时一样。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掏出齿舌。

      他把一支尾尖端起在她面前。“全涂上。”

      她倒出黏稠的毒药,均匀涂抹在黑色尾刃上。

      “我们可以跑,”克林说。“一起跑。只要到山脉就能活下去。”

      布兰顿垂下目光。他看起来如此高大。他对她报以微笑。

      “丽亚,你向我展示了成为一名武士的真正含义。”布兰顿又冲克林微笑。“你是我的英雄,克林。一直到是。我爱你们。”

      说完,他转身跛着脚,沿扭曲的天桥右侧跑。他朝恶魔之母冲去。

      “叫他停下,”克林说。“丽亚,命令他停下!”

      如果她下令,也只能拖他的后腿。事已至此----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搏的机会。

      “想跑你就跑,”说完她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嗨,难看的丑八怪!来抓我啊!”

      护卫转过长长的脑袋朝着她。黑色嘴唇向后卷起。

      克林也在她身边站起来。“有时候,你真像个苛刻的婊子。有人告诉过你吗?”

      “只有我的朋友这么说,”她说。

      克林双手拍打护栏,奋力扯着嗓子大喊。“吸你的恶魔大雕吧!”他用力在天桥上跺脚。“哦对了,恶魔压根没有雕!”

      护卫向两人猛扑,长腿用力蹬地,尾巴在身后摇摆,黑色的脸上还留有撒迦利亚白色的血。

      “哦,该死,”克林说。

      丽亚拔出“小朋友”。

      护卫蹦到一处突出的岩石,正要跳过来的档口,恶魔之母发出刺耳的尖叫----护卫旋即转身。

      布兰顿在天桥上左拐右转。跑到恶魔之母上方后停都没停----他右手持矛,左手抓住护栏翻了过去。从空中跳下后,他落在里面发着光的表皮上。他脚底的卵囊稍有下陷,冲击力在里面的液体激起发光的涟漪,但表皮并未破裂。

      护卫慌忙跳下岩石。

      布兰顿脚下打滑。见他一只腿跪在地上,差点摔下去,贺丽亚憋住呼吸。好在他抓住一块垂下的表皮,然后拽着又站了起来。

      “真他妈悬,”克林说。

      贺丽亚震惊地看着布兰顿·巴罗----那个她一手训练成信使的男孩,那个不顾一切支持她的男人,那个与她肩并肩作战、一起流过血、差点死在一块的朋友----行走在恶魔之母的卵囊上,朝她发光的身体和头部方向前进。

      恶魔之母尖叫着想转身,却被硬化的彩虹色矿物质外壳拖慢了动作。两只大一些的胳膊在她身后缓慢笨拙地摆动----她没法转身面向袭击者。

      护卫向恶魔之母狂奔。她低下长长的头颅----护卫抓住头冠处的缝隙,迅速沿她抬头时倾斜的头顶爬上来。护卫从头冠冲下,沿她臀部上树干一样的黑色粘稠物质爬----边爬边借力撑开的表皮----到卵囊上拦截布兰顿。

      布兰顿右手持矛。左手拽住一块垂下的表皮。他俯身等着。

      “快,笨蛋顿,”克林咬着牙说,“捅它啊。”

      护卫越来越近。

      布兰顿翻转长矛,没抹毒药的尾尖朝前指着。护卫一扑过来,他旋即后退用黑色尾刃猛刺卵囊。涌出一股粘稠、发光的液体。

      护卫的脚踏在划口旁,踩了进去,黑色的腿陷入其中一直没到干瘪的臀部。野兽歪向一侧,撕裂更多囊膜----大股胶状物质喷出,洒在蛋群和下面的地板。
      护卫开始朝一边掉,但伸出爪子抓住悬吊的表皮。它挣扎着上来,黑色的双腿----一条湿了,一条还干着----露出来。

      布兰顿站在它身前,一只手紧抓垂下的表皮,另一只手举起长矛。他高举长矛猛向下刺。这一击堪称完美,尾尖深深扎进恶魔向上抬着、没有眼睛的脸上。腐蚀性血液喷溅而出,落在下面的地面。野兽浑身颤抖着掉了下去。它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烟气自四周的一滩滩血液升腾起来。

      布兰顿又拽着表皮站起身。他向前探,抓住一块悬吊的表皮,收腿后双膝靠胸,荡过还滴着液体的裂口。他蹬直双腿,落在距离恶魔之母树干般大小的臀部黑色粘稠物附近只几米的地方。布兰顿翻转长矛,涂有毒药的尾尖朝前,然后继续前进。他双脚踩着柔软的囊膜。卵囊有些塌陷,因此行进速度略微放缓。
      如此的平衡,如此有力量。

      恶魔之母尖叫着歪向一侧,想转身,她的疯狂扭动使得卵囊也摇晃起来,布兰顿不得不抓住垂下的表皮,用力抓着。恶魔之母挥动长长的胳膊,结果只是被悬挂她的下垂的表皮弹回去,这力道使一条条表皮发出类似低音弦乐的嗡嗡声。

      随后是一种新的声音。

      令人作呕的撕裂声,像动物被一撕两半时发出的声音。

      恶魔之母的身躯...与卵囊分离,层层叠叠的囊膜被拉长直至断裂。

      布兰顿站了起来,比往常更加高大,趁路径还未完全消失朝她冲锋。恶魔之母向前迈出一步,黑色树干和尚未生出的蛋被留在身后,臀部喷溅出发光的液体、大块矿物质从关节处脱落,像闪光的淋浴。

      野兽转身。

      布兰顿把长矛高举过头顶,右臂弯曲,紧握连接头下方,左手抓住离黑色尾尖近处。他一声呐喊,那是五十万冤魂在愤怒地吼叫;右腿蹬住挂在空中的黑色“树干”上一处裂缝,纵身跃起。

      恶魔之母伸出巨掌拦截。布兰顿向前刺出长矛。野兽巨大的双手和张开的、发着光的指头在半空中抓住他。但与此同时,他的尾尖矛刃也穿过她胸前的甲壳,扎进下面柔软的血肉之中。

      恶魔之母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她用两只硕大的黑手握住布兰顿的胸部和腰部,把他举了起来。他想去抓长矛,但已够不到。他大叫着、嘶吼着,拳头捶打她的手。

      他的头突然后仰----双腿蹬直,胳膊撇向两侧,手指大张。

      血从他嘴里涌出。

      巨掌抖动几秒,随后布兰顿的胸部和臀部在她手里塌了进去。

      贺丽亚别过头;她不敢相信自己刚看到的。布兰顿死了。恶魔之母把他捏死了,像碾碎一朵蘑菇。

      野兽把布兰顿的尸身扔在一旁。破碎的身躯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像湿毛巾砸中坚硬的石头,然后滑下来。那一滩已经不成人形。

      恶魔之母小一些的胳膊伸向前胸,握住矛杆向外拔。矛杆被拔出来----但尾尖不知所踪。

      野兽僵住了。

      “进体内了,”克林呜咽着说。“毒药进她体内了。”

      恶魔之母三角形的脑袋向后高高仰起。巨大的嘴巴张着----她嚎叫一声,比之前还要刺耳的哀嚎,贺丽亚不得不捂上耳朵。

      恶魔之母的长腿伸展开来。她站起身,头比地面至少高出四米。四条胳膊胡乱摆动。稀松的矿物质从身上落下,像一场彩色的雨。她闪着光的脑袋左右转动。转到贺丽亚的方向...停下了。

      恶魔之母痛苦、气恼的吼叫一声,大步向前,硕长的双腿一次就跨出四米。

      贺丽亚和克林掉头向通道入口跑。两人身后响起巨大的脚步声,和间歇泉喷发的声音一样震耳。她把克林推到自己前面,感觉天桥在晃动,听到金属弯折、变形发出的声响。贺丽亚纵身跳进通道,狠狠摔在地上,感觉脚下地面都在颤抖;她借势一滚,脸朝房间的方向坐在地上。

      恶魔之母硕大的头颅占据了入口,旁边是破损的甲板和扭曲的护栏。她张大嘴。

      贺丽亚忙不迭向后退。齿舌弹出,咬住贺丽亚左脚,刺穿血肉、折断骨头。贺丽亚惨叫,右脚用力蹬,想要挣脱----一阵剧痛撕扯着她的脚和腿。

      贺丽亚开始沿地面朝恶魔之母滑过去。

      克林跑来,一跃跳上恶魔之母的头颅,小小的拳头奋力砸向她的头冠。齿舌松了一下,贺丽亚抽出脚,野兽巨大的脑袋甩向一侧,克林被猛地砸在墙上。大嘴撕咬着,想抓住克林,但他抓住头冠不放。她调整头的角度,想甩掉克林。嘴还在撕咬,但只咬到空气。

      恶魔之母突然抽搐起来,整个头部开始摇晃。牙齿咯咯作响,像要被冻死。她开始向后退,克林还在上面挂着----他耷拉着头,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于是贺丽亚把身体重量压在一侧臀部----像撒迦利亚一样----左手撑地,向前伸出右手。她向前抓...指头扣住克林腿部伪装服的织网。

      巨大的脑袋从通道口慢慢滑下去。

      贺丽亚满眼都是泪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硕大无朋的野兽砸在下面四米的地面上,她听到一声巨响。

      贺丽亚把她的朋友拽到身边。

      “克林?你怎么样?”

      他突然睁开眼。“干掉那婊子没?”

      贺丽亚侧耳,听到模糊的痛苦叫声,又是一阵牙齿碰撞的咯咯声。

      “我觉得是,”她说。“扶我起来,咱们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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