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夏》远衔枝

8、第 8 章 段予森：你

　　岑愿还没有起床洗漱，躺在床上，手机一震。

　　微信他的头像出现在第一排。

　　哥：【醒了？】
　　岑愿：【嗯。】
　　哥：【还去店里吗。】
　　岑愿：【今天不坐车啦，我下午再去。】
　　哥：【早餐在楼下。】
　　岑愿：【谢谢哥。】

　　回笼觉睡完醒来，已经中午十二点，刚下楼，正好碰到回来一趟拿东西的秦瑛。

　　秦瑛看着才睡醒下楼的女儿，问：“怎么这个点才起床。”

　　“昨晚熬夜在店里帮忙，今天就起晚了。”

　　岑愿打着哈欠，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回头，看到餐桌上放凉的早餐，也不在意，直接坐下开始吃。

　　“跟林起相处得怎么样了？”秦瑛问。

　　“慢慢在熟悉呢。”

　　“是要慢慢来，摸清他的人品再做以后打算，”秦瑛拎起包，“你姨妈叫我一起去海南玩几天，段宏毅什么时候回来，你跟我说一声，我还得跟他继续打官司。”

　　秦瑛和段宏毅没有领证，这个官司是两家公司之间的财务纠纷，打了十几年，最近秦瑛才想着继续整一整。

　　岑愿‘嗯’了声，继续吃早餐，那边砰一声，门关上，

　　十二点半，岑愿打车到甜颂，一进门就看到阿元正在对单子打包。

　　“这又是林起的单子吧。”岑愿走过去拿起单子看地址，“正好我去送。”

　　“还有一杯咖啡，等一下。”阿元急急忙忙把一杯咖啡盖好，装进去。

　　昨晚他们也跟着熬到那么晚，今天还得来店里，都没有好好休息，脸上疲惫的神色很明显。

　　岑愿冲她笑道：“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阿元笑嘻嘻道，“昨天发的大红包我们都领啦，还想再多来几次这种。”

　　岑愿笑笑，拎起袋子往外走。

　　来到段予森的公司，公司前台已经知道她跟段总的关系，跟她打招呼：“老板，下次可以叫我下楼去拿的。”

　　“不用，我走一趟不费事。”

　　岑愿来到办公室门口，坐在里面的林起听到动静，起身开门，同时也把她手里的袋子接过去。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才听段予森说你们昨晚搞到很晚，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订了。”

　　林起语气十分愧疚。

　　岑愿冲他笑了下，“没事。怎么感觉，我这句话今天跟好多人都说过了呀。”

　　林起很不好意思，还打算说什么。

　　“咖啡。”

　　林起身后坐着的男人突然出声。

　　岑愿看过去，段予森今天穿着简单的衬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说话时头也不抬。

　　岑愿从袋子里拿出杯咖啡，“冰的？”

　　“嗯。”

　　放到他手里，他抿了一口，顿住。

　　“怎么了？”

　　段予森举起杯子，皱着眉，“这是拿铁。”

　　岑愿咦了一声，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香味，的确是拿铁，那就是外面标签贴错了。

　　段予森可以喝冰牛奶，冰美式，就是不喜欢喝拿铁，冷热都不行。

　　“那这杯我喝吧，给，这是新的一杯。”岑愿又拿出一杯美式递过去，他看了眼她手里的咖啡杯几秒，沉默地接了过去。

　　林起在一旁很善解人意道：“我那杯刚好是拿铁，分给同事吧，你也不用再送一杯了。”

　　岑愿也不跟他客气，笑道：“谢谢啦。”

　　“别这么客气。”林起说。

　　岑愿将段予森喝过的盖子丢在脚边的垃圾桶，站在一旁跟林起聊天。她手里的咖啡杯敞着口，散发着浓郁香气。

　　段予森停下动作，向后靠上椅背，目光落在岑愿的侧脸，以及她刚刚触碰杯沿的殷红唇瓣。

　　脑海里浮现出每晚那些聊天记录。

　　段予森垂眸，低头轻抿一口咖啡。

　　没过多久，林起和岑愿一同走出办公室去分咖啡。两人边聊边往外走，办公室门关上，热闹被隔绝，连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味，也一并消失了。

　　同事们每日喝着林起请客的咖啡，吃着点心，口中自然也都说着林起好话，岑愿能看出林起在他们之中人缘有多好。

　　走到电梯间，林起问：“今晚有空吗。”

　　他想，这么多天了，也该到下一步了。
　　即使岑愿一直没有什么表态，但他不能没有。

　　岑愿：“有呀。”

　　林起眼睛一亮：“我订好了餐厅，就在附近，下班后我来接你。”

　　岑愿：“嗯。”

　　电梯门开，岑愿走进去，转身朝林起挥挥手：“那晚上见。”

　　“晚上见。”

　　林起心情激动地回到办公室，坐在工位上才突然想起来，岑愿她答应了晚饭，那也得跟她哥说一下。

　　“晚上我提前下班，跟岑愿吃顿饭。”林起状似随意一问，“段哥，你要不要一起？”

　　“我没那么没眼力见。”段予森说，“你跟她去吧。”

　　林起弯唇，脸上的得意神色掩藏不住，“谢谢哥。”

　　段予森深色淡淡的，没接话。

　　过了一会，林起想起什么，尝试问道：“段哥，岑愿喜欢吃什么口味，有忌口吗？”

　　段予森抬眼看他，几秒后，淡淡道：“我不清楚。”

　　“这样啊。”林起语气有些可惜。

　　倒也不意外，他知道段予森和岑愿是重组家庭的兄妹，这样的关系，在一个屋檐下礼貌相处了十几年，已经不易，再亲近是不可能了。

　　-

　　日落时分，夕阳缀着金边镶在城市天际线。

　　岑愿解下围裙，从包里拿出口红和粉底，简简单单补了个妆，过了一会后，门口停来一辆车。

　　林起下车，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他来接她，餐厅的地点在市中心，离这里不远不近，赶着下班晚高峰，还堵了一会。

　　到了餐厅，岑愿隐隐觉得胃有些不舒服，好像有点饿过头，没跟林起说，怕扫兴。

　　这是一家西餐厅，位于嘉岚江边上，背后就是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江对岸灯影繁华的城市夜景，很有氛围。

　　林起拿起菜单：“这家店最知名的是惠灵顿牛排，我已经提前订好了，其他餐点你看看。”

　　岑愿接过，微笑：“我都可以。”

　　“没有别的要求？”

　　“可以多点一份甜品，我想尝尝。”

　　林起弯眉笑笑，“好。”

　　牛排上了后，岑愿尝了两口放下餐具，专心听他说话。

　　岑愿刚刚在菜单上见过价格，价格高昂份量很小，菜品味道……只能说一般。甜品却还不错，她想试试能不能改良一下，用在自己店内的点心上。

　　胜在环境很好，但是过于安静了些，岑愿也不好放开聊天。

　　期间，服务员看她盘子里的牛排已经冷掉了，提议拿去热一热，岑愿摇摇头，说不用。

　　林起这才意识到，她这是不打算继续吃了。

　　天色已晚，对岸的灯都灭了。景色，美食，都不尽如人意，林起也觉得是时候该回了，对岑愿说：“我送你回去。”

　　岑愿点点头。

　　坐在林起的车里，岑愿手机一震，拿起来看了眼，最上方消息列表居然是个意想不到的APP。

　　AI还会给她主动发消息啊？

　　旁边林起专心致志开车，目视前方，岑愿点进消息通知。

　　【段予森：晚饭吃了什么？】

　　很人机的问法，但这样主动发的消息，岑愿觉得还挺新奇。

　　【岑愿：吃的西餐，牛排。】
　　【段予森：如何。】
　　【岑愿：嗯……没吃多少，有点想避雷这家店，味道差了一点，只有江景还可以一看。】
　　【岑愿：其实是别人请我吃的，我也要请回去，你帮我查查同价位的餐厅有哪些。】

　　岑愿没忘记这是个AI，很自然地叫他帮自己查资料。

　　【段予森：我来查？】
　　【岑愿：嗯，你查。】

　　几秒后，他忽然发来一个网址。

　　【段予森：www.deepseek.com】
　　【段予森：你用这个查。】

　　岑愿：“……”

　　好嘛，AI的段予森也有脾气。

　　林起打着方向盘，看副驾驶的女人一眼，问：“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岑愿把手机锁屏，“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做人工智能方面的业务？”

　　听到岑愿对自己的工作感兴趣，林起笑着说：“有涉及，硬件软件都有，目前是个很重要的领域，跟地产差不多。”

　　时信是个大集团，以前做地产起家，后来子公司越来越多，涉及的行业领域也越多。

　　目前科技智能这一块是新兴产业，重点也就放在这里，段予森接手的就是这块。

　　“那要好好做啊，我觉得很有前途。”岑愿笑道。

　　“当然，不用你说。”林起感慨，“AI发展也很快，现在的AI活灵活现的，跟真人一样。”

　　岑愿赞同：“对呀，有时候就是太活了，有的还会拒绝用户需求。”

　　林起笑笑，“都是写在程序里的，最终目的还是讨好用户。”

　　岑愿想起手机里这个比本人更温柔的段予森。

　　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家，一进门，岑愿闻到一股馋人的香辣味。

　　她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好鞋，往里走，别墅的客厅没有开灯，投影幕布上播放着一部老电影，段予森坐在茶几旁，桌上放着两桶小龙虾。

　　岑愿闻着味道，有些不确定地问：“是中学门口那家的？”

　　段予森偏过头，对上她视线，淡淡地嗯一声。

　　岑愿一愣。

　　记忆猛然被拉回到那个夏天。

　　蝉鸣声响起。

　　嘉岚中学门口有一家大排档，夜晚总是排队，晴妍喜欢他们家的牛肉串，岑愿爱吃他们家的小龙虾。

　　段予森为了她能在放学后吃上，总是提前从学校溜出去，去拿号。后来跟老板娘熟了后，手机上说一声，就会给他们留位置。

　　有时候晚上喝多了，段予森为了散酒气，会陪着晴妍在附近商业街逛。

　　岑愿跟在他们身旁，被晴妍挽着胳膊，听她与他的说笑。

　　夏日的风很清爽，带着丝丝凉意。

　　成为了她记忆里的一部分。

　　“那家大排档居然还开着。”岑愿凑过去坐下，被勾起的馋虫诱惑着她，“我也想吃点。”

　　段予森冲桌上放的一次性手套抬了抬下巴，“坐下吃吧。”

　　岑愿洗干净手坐下来，没用手套，直接上手剥。

　　她吃得两手都是油。

　　段予森戴着手套，看她一眼，口红都没擦就在吃了，摘下手套，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不是晚上吃过了吗，怎么还这么有胃口。”

　　“这家大排档的小龙虾，我总会多个胃来装的。”岑愿笑说，接过他的纸擦了擦嘴。

　　岑愿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两人看过去，林起的微信通话。

　　岑愿举着双手，有些为难。

　　段予森的手是干净的，他问：“我帮你接？”

　　岑愿犹豫一秒，“好。”

　　段予森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动绿色按钮，随后把手机拎起举到岑愿耳边。

　　岑愿心一颤，有些不自在。

　　手机那头响起林起温柔的声音：“到家了没？”

　　“到了。”

　　“那就好，今天看你吃得有点少，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点份宵夜。”

　　岑愿看一眼段予森，回：“我已经吃上了，谢谢你呀。”

　　“看来我选的这家真不行。”林起有些沮丧。

　　“没有呀，甜品挺好吃的，味道很特别，我想看看能不能复刻在店里新品上，还挺有帮助的。”

　　林起知道这是她安慰自己的话，笑道：“下次有想吃的店尽管发来。”

　　他在试探着问有没有下次。

　　岑愿本来就打算回请他，于是答应：“好，下次我来订。”

　　那头听起来很开心，“那么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段予森放下手机，看着她，眉梢微挑：“果然是没吃饱。”

　　岑愿：“吃的是西餐，牛排。”

　　“嗯，你不爱吃。”

　　“其他的分量也确实少呀。”

　　岑愿低头剥虾，余光瞥见段予森的手，抬头，看到他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那这些就多吃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