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夏》远衔枝

5、第 5 章 亲了。

　　洗完澡，岑愿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水汽带来的热度让人放松，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看视频。

　　看到一个特别搞笑的猫咪视频，岑愿随手分享到微信，上面一排头像里，段予森深色的头像排在第二。

　　岑愿指尖顿了下，分享给程潇，很快收获了她一长串哈哈哈哈。

　　滑出去，又点进段予森的头像，放大。
　　是一片黑夜，只有放到很大才能看到其中的点点星火。

　　八年了，从来没换过。

　　那是在段予森高中毕业后，岑愿刚升入高一的时候。

　　他们高考完的后一天。

　　岑愿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

　　晴妍提议要一起去爬山，昨天考完了所有科目，以后的未来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了，所以要去爬山，要让自己站在顶峰。

　　群里同学欣然同意。

　　至于岑愿，自然是被段予森捎上的。

　　爬的是本市最高的山，岑愿跟在他们同学身后，背着一款简单的双肩包，爬得有些吃力。

　　晴妍陪着她慢慢爬，段予森走得快，也不觉得累，爬一会，就得站在原地等晴妍，时不时在路边买点小吃，分给晴妍的同时顺手也给她尝一些。

　　就这样慢腾腾爬到了山顶，天都黑了。

　　太阳已经落下，天上星星点点。他们拿出准备好的烟花棒，每个人分几根。

　　岑愿借打火机来点，点着后准备去问段予森要不要。

　　扭过头，看到段予森手里点燃的烟花棒和晴妍的正碰在一起，眼底都是绚烂的烟火。

　　火光照在段予森侧颜，将他冷硬的轮廓照映得暧昧朦胧。

　　后来烟花棒快熄灭时，晴妍惊呼好像没拍照。

　　段予森拿出手机随手咔嚓拍了一张。

　　岑愿手里的烟火早就熄灭，凉透了。

　　岑愿退出他的资料页面，开始翻自己的朋友圈，翻到几年前的一条仅自己可见的照片，点击保存。

　　然后发送给AI。

　　【岑愿：[图片]】
　　【岑愿：把头像设置成这张。】

　　用户的强制要求，AI很快完成。
　　没几秒，聊天框里默认的头像就换成了她拍的那张正在绽放的烟花棒。

　　【段予森：这是什么。】
　　【岑愿：是你毕业那年，我拍的烟花棒呀。】
　　【段予森：我毕业那年？】
　　【段予森：嗯，我们去看了烟花。】
　　【岑愿：我拍的好看吗？】
　　【段予森：不错。】

　　岑愿抬手打了个哈欠。

　　看着这里的‘段予森’换上了她的烟花棒当做头像，心里有小小的满足感，压过刚刚那阵酸意。

　　这样就好。

　　【岑愿：我困了，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段予森：不会。】
　　【岑愿：你好讨厌呀，多说一个字又能怎样。】
　　【段予森：：）】

　　不讲就不讲，岑愿已经困得不行了，伸手关掉床头灯，裹起被子睡觉。

　　清晨，岑愿关掉闹钟起床，洗漱后在餐厅遇到了段予森。

　　他端着一杯牛奶，靠着橱柜握着手机，上半身衬衫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衣摆下若隐若现几块腹肌的轮廓。

　　晨光从窗口漏下，细碎的铺在他身上，慵懒倦意。

　　岑愿从冰箱里拿出两片吐司，又看到煎锅里剩下一个煎蛋，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我的呢？”

　　“这就是你的。”

　　“哦，谢谢哥。”

　　段予森放下杯子，看着岑愿夹起煎蛋直接放在吐司上，就这么随便吃着。她早上就穿了件睡裙下楼，黑色真丝吊带，头发轻柔的散落在肩头，随着动作晃落到腰部。

　　“觉得林起怎么样？”段予森突然开口问。

　　岑愿低头啃着夹蛋的面包，小心翼翼不让蛋黄流出去，唔了声，等食物咽下去，才说：“还行。”

　　她又补充：“还得再看看。”

　　“嗯。”

　　段予森弯腰把杯子放进洗碗机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偏头看岑愿一眼。

　　“我去公司，要不要搭车？”他随意问道。

　　本来没想着这么早去，听他这么说，岑愿快速把面包吃完，擦了擦手，说：“等我去换衣服。”

　　坐着段予森的车来到园区，岑愿比往常到甜颂更早一些。

　　阿元看她这么早现身，还以为今天有事，岑愿微微一笑，解释：“以后估计都会这么早来了。”

　　忙碌到中午，一辆顺丰快递车在门口停下，下来一个小哥打开后车门，把一箱大件吃力地搬下来。
　　岑愿看到订购的不锈钢架子到货了，立刻招呼陈延去帮把手，人都在门口忙着，身旁走过来一抹人影。

　　“要帮忙吗？”

　　林起身后跟着段予森，他开口问了，段予森便没有出声。

　　这架子是用来换掉后厨里摆放烘焙糕点的架子，陈延和快递小哥搬的满头大汗，岑愿冲林起笑笑：“拜托啦。”

　　林起走过去替了小哥的位置，两个人小心翼翼往店里搬，她招呼着他们往正确的位置慢慢挪。

　　这架子很高，又重，一体成型已经焊接好的，不然自行组装的那种容易晃，不好用。她这家甜点工作室前台虽小，后厨却非常大和宽敞，几个人从门口挤进来，还算顺利。

　　只是陈延根本不是干力气活的料，同样坐办公室的林起也是，两个人搬得非常吃力，尤其是林起，为了面子，十分卖力地挪着。

　　岑愿想过去帮忙，可惜后厨里各种设备太多，不够宽敞，她有点束手无策。

　　要搬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经过一个台阶，岑愿还没出声提醒，林起突然踩空一脚。

　　架子碰倒了旁边的工具架，从旁边料理桌上掉下来，碎了一地。

　　林起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一阵心慌，想抬手去拨两下抢救，平衡瞬间被破坏，陈延哎呦一声，架子要倒了。

　　段予森在工具架散架的时候伸手搂过岑愿的腰，把她往身侧带，另只手立刻把架子扶正。

　　“怎么这么粗心。”他有些怒气的声音传来。

　　岑愿微愣，站在段予森怀里，鼻尖都是他身上木质调雪松的香水味。

　　心跳得很厉害。
　　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因为段予森。

　　林起被这么一骂倒是冷静多了，“我手心都是汗，小哥你等下，我挪一下脚。”

　　段予森见状，叫陈延让开，两手环抱，肌肉青筋突起，很轻松把架子放在了靠墙的位置。

　　岑愿赶忙去给每个人倒了杯水。

　　林起接过水，冲她不好意思笑了下：“这，这些我到时候赔你。”

　　阿元在一旁沉默地扫着满地的碎片，她不太高兴，因为这些陶瓷工具都是她用顺手的。

　　“算啦，我还得谢谢你帮我搬进来。”岑愿瞥一眼阿元，“不过你得赔一个道歉，这些工具是我员工用习惯的。”

　　林起愧疚地嗯了一声。

　　岑愿端着水杯去找段予森，他站在架子旁边，抬眸与她对视，“就放这？”

　　“再往右边一点。”

　　他拎起往右挪了下。

　　看他搬得这么轻松，陈延在一旁啧啧惊奇：“哥你是真的一身肌肉。”

　　段予森接过岑愿手里的水，袖口挽在手肘，露出结实的肌肉。

　　“这架子不重。”他嗓音淡淡。

　　“哎，是我俩不行。”陈延叹口气。

　　这点小事很快过去，林起站在柜台前打包了好几份甜点，又冲阿元道歉：“下次买个一模一样的赔你。”

　　阿元也就气那一下，见帅哥冲她笑，那点脾气当然也就过去了，回：“没事，老板之前说不要放易碎品在那，我没听，怪我。”

　　“那要不把她微信给我，我转个账，赔个款。”

　　“不用，真没什么。”阿元反应过来，气笑：“好啊，你也打我们岑老板主意。”

　　林起笑道：“那我是第几个？”

　　阿元翻白眼：“数不清了。”

　　岑愿从后厨走出来，就听见这段对话，看过去时，正好对上林起的视线。

　　林起脸色微红，还在因为刚刚那件事不好意思，“今天幸好有段哥，不然真把你这店都给砸了。”

　　岑愿：“没事，那也砸的是我，砸不了店。”

　　这么说反而让他更觉得愧疚，“这更不行吧。”

　　“别把我柜台砸碎就好，我扛得住。”岑愿笑道。

　　段予森洗完手从旁边走道里走出，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岑愿嘴角僵住，立刻不笑了。

　　-

　　傍晚。

　　岑愿走出工作室，打车回家的路上，随手刷朋友圈。

　　晴妍发了一条朋友圈后，紧接着又发了一条，配着九宫格的照片，文字是：回国倒计时。

　　她要回来了。
　　岑愿并不意外。

　　晴妍迟早要回来。

　　七年前的机场，晴妍拖着箱子，回头看岑愿：“会想我吗？”

　　晴妍问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得很好看。岑愿也笑，说当然会想。

　　晴妍听完，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

　　段予森站在岑愿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晴妍看他，他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像是对这个问题根本没什么兴趣。

　　“你呢？”晴妍盯着他，非要一个答案。

　　段予森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懒得开口。

　　但是岑愿听得出来，段予森也会想她，那个不置可否的冷哼，就代表了默认。

　　晴妍却觉得段予森还在装蒜，不太高兴道：“你这什么意思，到底会不会想我。”

　　“你猜。”

　　晴妍撩他一眼，随即红着脸笑起来。阳光明媚，她笑得很好看，最后弯着眉眼拖着行李箱离开。

　　她跟段予森站在一侧，看不见段予森的表情。
　　却一直记得晴妍那双被取悦的眼睛。

　　岑愿回到家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就倒在床上。

　　她点开段予森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在三个月前。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波士顿的雪，她回了个表情。再往上翻，春节时候，她发了个红包，他没领。再往上，是去年夏天，她问他能不能帮忙带个东西，他说好。

　　就这些。

　　三年，三个屏能翻完。

　　岑愿想问问他看没看晴妍发的朋友圈，犹豫了一阵，还是没敢问。

　　她很少找他聊天。

　　从初中到高中，都在一个屋檐下，自然不会在微信上有什么沟通。而他上了大学，出了国，彼此不在一个地方，交流更少。

　　岑愿放弃了挣扎，点进了‘段予森’的聊天框。

　　【岑愿：其实林起这人挺好玩的。】
　　【段予森：嗯？】

　　岑愿也不管AI听不听得懂，自顾自敲字。

　　【岑愿：他是个容易紧张，也很腼腆，很爱笑的一个男生，都说他细心周到，我看不全是，实际还是可爱的。】
　　【段予森：有好感？】
　　【岑愿：你猜。】
　　【段予森：不想猜。】
　　【岑愿：那亲亲我就告诉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没回复。

　　又是碰到限制词了吗。

　　岑愿绞尽脑汁，决定想个办法绕过限制词：【不能亲亲吗，家人之间，朋友之间都可以呀，国外还亲嘴呢，你回国前肯定跟人亲过。】

　　【段予森：别造你哥的谣。】
　　【岑愿：所以能亲亲我吗。】
　　【段予森：不能。】
　　【岑愿：你说了又不算，吧唧！我亲了你一口。】
　　【段予森：……】
　　【岑愿：礼尚往来，我的呢？】
　　【段予森：亲了。】
　　【岑愿：亲哪了？】
　　【段予森：脸。】
　　【岑愿：嘴巴呢。】

　　不回复。

　　岑愿在床上翻了个身，虽然是AI，她也没有逼迫人家的意思，不回复就不回复吧，捞起被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