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为孝之道 女子为报父 ...
-
三月三龙抬头,这天天气大好,白大夫索性关了医馆和他的一帮朋友出去过节了。
王悦听说这里有放风筝的习俗,可激动了,拉着王霞也要去放风筝。
二人到了街上,发现走街串巷的小贩都开始卖起风筝,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程度一点不比上元节那日差。
风筝款式太多,王悦挑花了眼,最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令她非常满意的风筝。
可刚把风筝拿起,却被一旁的小贩阻止了,小贩满脸尴尬地上说道:“这是我家小孩儿做的风筝,非要我拿到街上卖,其实是个残次品,您要不在这边挑个好的?我给您优惠价。”
王悦拿着风筝仔细地端详了一阵,问道:“是不能飞吗?”
小贩挠了挠头:“飞是能飞的,只是这画工太次,墨的颜色也用错了,剪裁也很粗糙,您一定想不到,这其实是个金鱼风筝吧。”
王悦将银子递给小贩,说道:“能飞就行,我就要这个,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告诉你家小孩儿,这个风筝超棒的!”
因放风筝的人数实在太多,王悦又不想扎堆,二人走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山头。
王霞举着风筝,王悦牵着线,跑着跑着,不一会儿,风筝就飞起来了。
眼见风筝越飞越高,王悦兴奋地大喊起来:“哦,鲲来咯,要来吞噬咯,小鸟飞虫都让让道儿,当心把你们吞进去!”
王霞“噗呲”一下笑出了声,难怪她执意要买这么个丑风筝,但愿小贩的孩子不要被误导,这种风筝可不是寻常人欣赏得来的。
待到风筝差不多到了最高处,王悦把风筝线递给了王霞:“你也来放放。”
王霞接过风筝,扯了扯线,又再将风筝放到了更高处。突然,一阵强风刮过,风筝线承受不住,“啪”地一下断了。
王悦忙朝着风筝掉落的地方跑去,想把风筝捡回来。
王霞收拾了一下地上的东西,也去追王悦。等追上时,却发现王悦正坐在泥地里,捂着脸在哭。
这可把王霞吓坏了,忙跑到王悦身边蹲下,一把把王悦搂进怀里:“别哭别哭,发生什么事了?”
王悦将捂着脸的手拿开,额头上赫然起了个又青又紫的大包。王霞更着急了,忙问道:“怎么会这样,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悦哭着说道:“我刚刚捡到风筝准备回去,我,唉?风筝呢?”
王悦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开始焦急地找起风筝。
王霞四处看了看,捡起泥坑里被折断的风筝递给了王悦。
看着破烂不堪的风筝,王悦哭得更伤心了:“啊,我的鲲怎么变成这样啦!”
王霞根本不想管什么风筝,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安慰道:“没关系,这里的习俗,放风筝就是放晦气,晦气飞走了,你本来就不该捡回来,它破掉了,算是歪打正着。”
听了王霞的话,王悦哭丧着脸说道:“原来如此,难怪刚刚这么倒霉。”
王霞长吁了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王悦揉了揉头上的包,想起了刚刚的事情:“我刚捡风筝回来,然后一个人跟我对向跑过来,我都躲了,可是他速度太快,还是给我撞到了,他撞到我的头,我一下没站稳,就坐到泥巴坑里面了,他不知道跑哪去了。”
“谁啊?”
王悦摇摇头:“太快了,我根本连男女都没看清,他应该去参加奥运会的。”
见到王悦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王霞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将王悦从泥坑里面扶起,正用帕子擦着,突然,王悦被一个大力的手拉了过去。
王霞一抬头,王悦正一脸懵地被一个男人拉着,旁边还跟着两个女的,王霞很生气,一把拉回了王悦:“你们是干嘛的?!”
那人似乎是认错了人,甩开王悦的手,并没有道歉,而是径直跑开了。
王悦皱了皱眉头,嘟着嘴说道:“什么人呐,跟那个人一样没礼貌。”
“算了,赶紧回家,你这头上的包要热敷,不然会越肿越大。”说罢,王霞拉着王悦回到医馆。
到了晚上,白大夫还没回来,想来今晚会在外面过夜,王霞准备把大门拴上,突然看到门边似乎有个黑影,王霞心头一惊,大呵道:“什么人?!”
影子慢慢靠近光亮的地方,是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姑娘,衣服破破烂烂的,光着脚站在王霞面前,畏畏缩缩地说道:“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来找点止血的药。”
王霞这才发现,姑娘衣衫破烂处很多都是有伤口的。不过王霞对眼前来路不明的姑娘依然存有戒心,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家里人呢?”
姑娘没接话,只是低着头抹着泪。
王悦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王霞还没回来,有些担心,就出门查看,正好看见正在哭泣的姑娘,忙走上前,关切地询问:“你怎么啦?没事吧?谁欺负你啦?”
姑娘可怜巴巴地看向王悦,哭着说道:“我是逃出来的,能不能施舍我一些止血药,我伤口真得疼得不行了。”
“你跟我来。”王悦直接拉着姑娘回了房间。
王悦让姑娘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你衣服都烂了,我给你弄点水,你擦擦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吧。”说罢,转身忙活去了。
王霞还是不放心,坐到姑娘的身边,问道:“你说你是逃出来的?是从哪逃出来的?为什么要逃?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来?”
姑娘有些恐惧地看着王霞,没有回答,哆哆嗦嗦地拿着茶杯不停地喝着茶。
王霞见状只能转换成了稍微温柔的语气:“我没有恶意,只是你大半夜的这样出现在我们医馆,多多少少会让人感到奇怪,你不妨把你的情况告诉给我们,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得上忙。”
此时,王悦也刚好打水回来:“对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说,我姐可厉害了。”
见姑娘还在犹豫,王霞说道:“算了,先洗澡吧。”
王悦和王霞帮姑娘擦拭了身子,在伤口敷了药,又帮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王霞还特地从厨房里拿了几个馒头给她充饥。
王悦看着吃得正香的姑娘,笑道:“呼,还好你跟我的身形差不多,我的衣服你刚好能穿下,不然这么晚,还真没地儿给你买衣服。”
感受到了二人的善意,姑娘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遭遇:
姑娘名叫莲花,和家人就住在京郊,家里还有个弟弟。弟弟到了要娶亲的年纪,有了心仪的姑娘,可是人家姑娘家里要100两银子的聘礼,他们根本拿不出来。李媒婆说,城中有个杀猪的鳏夫,肯出200两取个黄花闺女,只是那鳏夫脾气大些,需要姑娘能忍忍。她娘一听说能有200两,直接开始盘算起要置办什么新家具了。
莲花有些不想嫁,可是母亲将自己辛苦养大,怎能不孝呢?莲花决定嫁给那个杀猪的,可在临嫁前的一个晚上,她听说,那个鳏夫之所以成为鳏夫,是因为虐待死了两位妻子,她真的很害怕,就连夜逃了出来。
她已经逃了一天一夜了,之前在树林里穿行的时候,被树枝划破了衣服,鞋子也丢了,一路过来,只吃了点野果充饥,身体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无可奈何才趁着夜色偷溜进医馆,看能不能弄些药。
听完莲花的讲述,王霞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莲花哭着说:“其实,我知道父母的养育之恩大过天,可是,我真的很怕那个人,我不是不嫁,我只是,只是还需要点时间去接受这件事......”
“你不想嫁就不要嫁啊!”王悦生气地说道:“谁家好人的父母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啊!对,没错,养育之恩大于天,可她对你有养没有育啊!”
“什么意思?”莲花疑惑地看向王悦,王霞也有些不解。
“哎呀,养育养育,要有养有育。照你所说,你娘只是出钱把你养大,就是养了你,但她没有给你提供情绪价值,甚至还给了你负价值,这叫育吗?说实话,你能长这么大,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你想得开,要是搁在心思细的人身上,怕早就抑郁而终了。”王悦生气地说道。
“什么是情绪价值?”莲花问道。
“情绪价值就是你跟她在一起会有幸福感和归属感,你会觉得对方很爱你,很在乎你。你扪心自问,你有这种感觉嘛?”
莲花低下了头,没有作答。
“那就是没有咯,不行就跑吧,大不了等赚到钱,加倍把她养大你的费用还给她就行了。”王悦说道。
莲花看着王悦,眼泪又流了出来:“可是天大地大,哪里能容纳我呢?”
王霞拉住莲花的手,说道:“天大地大,总会有你容身的地方。你可以学点手艺去摆摊,或者当个绣娘,或者像我们一样当女医,总之无论如何,离开京都,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地方,当你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时,你就会发现,真的没什么不可割舍的。”
“对对对,远离京都,逃到一个他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重新开始属于你自己的生活。”王悦也附和道。
听了二人的劝说,莲花有些动摇,可还是有些顾虑:“可是,他们一直在到处找我,若是找不到,定然不会罢休。”
“如果你死了,那他们自然就会放弃了。”
听了王霞的话,莲花吓得大惊失色,可王悦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好主意了,于是俯身到王霞的旁边问道:“你想到什么好办法啦?”
王霞拿起莲花换下来的破衣服说道:“明日我会穿上莲花的衣服从承天河跳下,现在正是春汛,河水较为湍急,且承天河汇流百川,跳下河失踪也是常有的事。”
王悦听后忙说道:“还是我来吧,我和阿莲身形比较像。”
王霞瞪了王悦一眼:“你又不会游泳,来什么来?!”
“可是你也说春汛水流湍急,我怕你有危险。”王悦委屈地说道。
莲花也忙劝阻:“二位小姐帮我清理伤口,还拿上好的衣服给我穿,还给我东西吃,我真的已经感激不尽了,万万不可以再为我冒险。”
王霞咬了咬牙,语气异常坚定:“我说会帮你就一定帮,你们别再说了!”
次日,王霞穿上莲花的衣服,打扮成莲花的样子,等到莲花家人在找她的时候,故意远远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可能也是上天垂怜这个可怜人,水边起了大雾,透过雾气,更难辨别样貌。王霞等他们快要靠近时,纵身跃下。
莲花的家人见到后立刻拼命地跑到河边,可是茫茫大雾,根本看不清什么,几人在岸上呼喊了一阵后便悻悻离开了。
王悦大致预估了河水的流向和流速,在不远处每隔5米就安排两个水性好的人在旁守着,一旦看到王霞的身影,就立刻救起。
果然,河水太过湍急,再加上早上气温骤减,王霞掉下河没多久就没了力气,只能任凭河水拍打自己的身体。幸亏王悦早有准备,才捡回一条命。
之后的日子里,莲花也一直躲在王霞她们的房间里。
其实也没躲多久,莲花的家人找了两天,什么也没找到,就索性不管了,也没报案,也没立碑,感觉似乎莲花从来没在那个家出现过。
第三天晚上,王霞帮莲花租了一艘船,临行前给她打包了衣服、食物和应急药品,另外又给了她50两银子。
阿莲将银子推还:“二位为我做得太多了,这些衣服我就收下了,银子万万不可再拿。”
王霞直接将银票放进了阿莲的怀里:“出门在外需要用钱,若是有心,日后有缘得见,再还给我吧。”
阿莲点点头,登船离去,又回头对岸上的王霞和王悦二人跪下磕头致谢。
王霞和王悦一直在岸边看着,直到小船消失在天际,才放心离开。
回医馆的路上,王悦严厉地批评了王霞:“你这次做得太冲动了,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有时间再想想别的办法的,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现在的王霞就像一块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被移开了般,感觉异常地轻松愉悦,挽住王悦的胳膊笑着打趣道:“是是是,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