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往》五行缺酒

28、28. 娶你，我是

　　郁晗本想走，想了一下，还是靠着门框站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反复确认。

　　确认她是真的想和闵晏迟走下去，还是因为看到了那些照片以及从郑曼那求证来的事而一时感动。

　　用了五秒钟，她想清楚了。

　　从年少的心动，到结婚，他们从来都没有感情。

　　确切说是没有放在明面上的爱意，互不相知的暗恋是最容易让人渐行渐远的，就像他们现在。

　　闵晏迟离开的这一年，她以为自己这点年少时见色起意的喜欢在琐碎的生活里已经被消磨掉了，可事实不是。

　　机场相见，她的心跳做不了假；这半月朝夕相处，她一次次的动容做不了假；她表面装得再坦然，可内心的放不下做不了假。

　　这半个多月里，她不止一次自私卑劣地想过，不如就这样吧，用这段婚姻拴着他，他就会永远在身边。

　　正是这些阴暗的想法，使得她看到相机里的照片时，欣喜万分。

　　可她又怕是自作多情，特意和郑曼确认了一些往事里的细节，里面有很多她不知道，那些都是闵晏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的默默付出。

　　和闵晏迟相比，她的这点喜欢微不足道。她没为他做过任何事，反而总是将他推开。

　　那就执行上午做的那个决定吧。追他！

　　想好后，郁晗抬手便要去敲房门。

　　几乎是同一瞬，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失去阻隔，门内外的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

　　对视几秒后，闵晏迟终于先有动作，拿出况誉拍的照片举在她面前，“这男人是谁，你喜欢他？”

　　郁晗大喜，终于来了，来自正宫的逼问。

　　“你派人跟踪我啊？”郁晗轻笑一声，继而开口解释：“这是陈葵公司的模特，他妹妹是我的粉丝，最近生病了，请我吃饭让我和他妹妹见一面。”

　　她伸着指头将照片放大，“而且陈葵也在，只不过被这盆绿植挡住了，你看。”

　　“哦，这样，”闵晏迟收回手机，指尖蹭了下鼻子，“你不是去吃饭吗？怎么还没走？”

　　郁晗逼近一步，与他对视，坏心思起来莫名想逗他，“就没有其他要问的了？”

　　“我问了你就会如实答？”

　　“当然，问吧。”

　　“是和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些人去吃饭吗？”闵晏迟察觉到她在试探，知道她想听自己问什么。

　　“你是说这个？”郁晗刚好保存了朋友圈里的照片，翻转手机给他看，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明显的P图痕迹，闵总看不出？”

　　又是这样，试探的语气，探他的心意。

　　闵晏迟胸中憋着的一口气，认命般呼出后，道：“你不用这样言语试探我，离婚后你想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是你的事。这是你不要命地赚钱换的自由，我既已答应就不会反悔。离婚协议明天签好给你。”

　　完了，玩脱了。这家伙居然以为她是急着离婚在试探他的底线！

　　“房间你睡吧，我去找况誉。”闵晏迟不想听她再解释什么，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郁晗看他的背影像只被遗弃的狗狗，愧疚地叫住他：“谁家好人一晚上吃两顿饭？我那是借口你听不出来？闵晏迟，你真的想和我离婚吗？”

　　闵晏迟脚步停下，过了良久才转过身来。先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后来终于看她，忍着喉咙吞咽的疼开口：“这又是试探？”

　　“不是，我想听真话。离婚一直是我一个人在说，从始至终还没问过你的想法。”

　　闵晏迟被她问得有些无奈，肩膀像泄了气似的下沉：“我的想法重要吗？能改变什么吗？”

　　“你看了我朋友圈的照片，然后穿成这个样子来见我，不就是为了要改变什么吗？”郁晗语气笃定，终于拆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一层纱，“你还欠我两个愿望，我现在要用一个。”

　　闵晏迟有些忐忑，“要我做什么？”

　　“我要听你的真实想法。”

　　闵晏迟人生中很少有后悔时刻，此刻便算一次。

　　他后悔酒精上头一时冲动，让况誉去最近的商场买了这件衣服。

　　后悔他妄图穿着这件衣服来找郁晗，为了让她多看几眼，从而少和那些男模厮混。

　　现在，他处心积虑的色｜诱计划夭折，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伪装将被层层剥开，很快便能直戳他隐藏的真心。

　　他知道，瞒不住了。

　　郁晗很聪明，不然不会今晚一遍遍地试探。

　　闵晏迟：“我不想离婚。”

　　“为什么？毕竟当初结婚是我们家挟恩图报，是爷爷逼你答应的。”郁晗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今天和郑曼确认后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但她想听闵晏迟亲口说，所以明知故问。

　　“郁晗，”结婚后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当面叫她名字，“我亲叔叔、姑姑的职业生涯都断送在我手里，这就说明整个闵家没人能逼得了我。娶你，我是自愿的。”

　　“你很喜欢我？”

　　“不是喜欢。”闵晏迟隐去了后半句，他不知道如实说的结果是不是渐行渐远，他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不喜欢我啊？”郁晗一脸遗憾，朝他走近几步，目光认真地看着他，“那怎么办，我好像挺喜欢你的。要不要不离婚了，跟我相处试试看？或者你想离婚后再谈恋爱？我都可以。”

　　周遭突然沉默，甚至能听到廊灯微弱的电流声。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答案，郁晗有点慌了。早知道刚才不那么逗弄他了，这要是不答应怎么办？她没追过人，更不知道表白被拒后还怎么相处！

　　安静的每一秒对郁晗来说都像是极刑。她呼吸放缓，直至最后彻底屏住，到快要窒息时，她终于憋不住打破这异样的氛围。

　　“就算是拒绝也该有个回音吧？而且我有很差吗，你选择拒绝……”

　　闵晏迟一度怀疑自己今晚喝了假酒，都开始幻听了，不可置信叫停她，“你再重复一下刚刚说了什么？”

　　郁晗：“我说要是拒绝也应该告诉我一下吧。”

　　闵晏迟：“不是，上一句，叽里呱啦一大串的那个。”

　　什么叽里呱啦，那是她的表白！

　　“我说要不要不离婚了，我挺喜……”

　　“好。”闵晏迟没听完，答应得干脆。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想当成真的，哪怕明早起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他也要先拥有。

　　“其他的呢？后面的你听到没？”郁晗又说一遍：“我说我喜欢你，除了不离婚，要不要跟我谈个恋爱试试？”

　　闵晏迟想要奔跑、喊叫，可他不能，他要高冷、淡定。郁晗喜欢这样的。

　　他紧攥的双拳在极力控制满心的欢喜，脱口而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看你表现吧。”

　　郁晗：“？？？”

　　还叫他装上了。可不能告诉他自己从高中就喜欢他，不然这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郁晗伸展双臂，“那要不要抱一下？”

　　“嗯。”闵晏迟相当坚定，大步跨过来缩短两人间的距离，将人拥进怀中，却也不敢太大力气，怕勒疼她。

　　对面的房间突然出来两人，郁晗有印象，是摄像小姐姐。

　　两人毫不掩饰脸上的震惊，想到前阵子的新闻，以为郁晗和哪个富商搞地下恋情，连招呼都不敢打，装作没看见互相扯着奔进电梯里。

　　郁晗的下巴垫在闵晏迟的肩膀上，脖子都有些酸了，长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要不然我们进去呢。”

　　闵晏迟意犹未尽松开手，身子也跟着退开，但胳膊却执意要挨着郁晗，就这样挤着她进了房间。

　　关上门，隔绝外面一切与他们无关的事物，密闭安静的空间里，急促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郁晗回头，鼻尖擦到了他的外套，提议道：“一身酒味，去洗个澡吧。”

　　“就这么迫不及待？”他勾着食指从领口挑出里面的网格，“我没有睡衣，等会儿洗完，要不要把这件穿出来？”

　　犯规！这男人太犯规了！

　　郁晗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是也能感受到应该是红透了。

　　但她怎么可能占下风，当即抬着脖子，“好啊，不穿出来是小狗。”

　　浴室，半凉的水兜头淋下，闵晏迟仅存的一点酒意被冲走。

　　他守护多年的梦终成现实，这海城的北山寺确实很灵，不枉他虔诚拜了五个小时。

　　郁晗翻找着行李箱拿睡衣，见闵晏迟洗好出来，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就一头冲进浴室，耳根烫到根本不敢看他穿了什么。

　　闵晏迟低头看着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浴袍陷入深思，她果然对这么保守的男人不感兴趣。

　　他去桌上拿手机，看到脚边的行李箱打开着，衣服中间放着一个相机包。

　　这一眼，让他原本雀跃的心忽然落入平静。

　　郁晗故意在浴室里磨蹭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看闵晏迟坐在床尾凳上，不知从哪弄来了衬衫，外套也换了一件，穿戴整齐，眼里也一片清明。

　　气场不对，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你要出门？”郁晗看了眼时间，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八点半了。

　　来之前就听陈葵说望兰岛夜生活丰富，热闹得很。所以猜测他是想出去转转。

　　他们刚刚表明心意，相处在一室还有些尴尬，出去转转先增进一下感情也挺好的。

　　郁晗都准备好要答应他夜晚的邀约了，结果听他一张口便是：“相机里的照片你都看到了？”

　　郁晗目光转向自己打开的行李箱，原本想着回去后悄悄给闵爷爷送回去的，没想到让相机主人先看到了，搞得她好像是什么偷窥狂一样。

　　于是赶忙解释：“我也没看多少，是爷爷给我的，可能他想着里面都是我的照片，看看也没什么的。对不起，没经过你允许，但……”

　　话还没说完，闵晏迟便将她打断，“所以你是看了这些东西，被感动到了，才说什么要和我在一起的鬼话？”

　　原来他穿好衣服闷声坐在这儿是因为这个！

　　这种委屈又没有立场的控诉让郁晗有点愧疚，她深知安全感这种东西给了才会有，闵晏迟的患得患失她负有主要责任。

　　“当然不是！”郁晗语气坚定，咳了一声：“实话告诉你吧，当初答应结婚，也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知道。”

　　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令郁晗诧异：“你知道？”

　　她自以为这些年隐瞒得很好，追溯从前，她也不觉得露过什么破绽。

　　闵晏迟毫无隐瞒地承认：“提亲前我找过郑姨，是她告诉我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我没有强制爱的癖好。”

　　“你既然知道我喜欢你，那在我提离婚的时候你拦都不拦一下？”郁晗忍不住叹息，这件事不在她今天向郑曼求证的事里，不知此刻是不是该夸他一句忍耐力极好。

　　“我所认为你的喜欢，只是喜欢我的皮相，但我终究会有年老色衰的那天，等你的那点喜欢消磨光了，我也就没资格站在你身边了。况且你提离婚的时候很坚决，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自私鬼，只能成全你。”

　　还真是“无私”啊。

　　但凡他挽留一句呢！他们也不至于浪费掉这么多时间。

　　“你性格很好，很照顾人，也尊重人，喜欢上你不是意外，是必然。他们不懂你是他们没眼光。我不是一个爱冲动的人，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包括跟你走下去这件事。”
　　“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才能打消你的疑虑，但是能不能就这一次，你相信我，信我是真心的……”

　　郁晗未说完的话咽在了一个结实且滚烫的怀抱里，头顶传来一句：“好，我信。”

　　她嗯了声，回抱闵晏迟。手下的触感有些熟悉，衬衫下还穿着别的，遂多摸了两把想摸清形状。

　　嗯，网格状的。

　　闵晏迟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上方，说话间呼吸随之喷薄而下，顺着外耳道一路向内，痒痒的，令她不禁一抖。

　　同样拿捏住她的，还有闵晏迟接下来的话：“就知道你喜欢这样的，还想看吗？”

　　郁晗察觉到自己背上的手忽然少了一只，那手很快便出现在闵晏迟的胸口处，手指灵活地解着外套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