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簿十二司》天罡十三

2、落霞之峰

　　红衣女子乘鸾鸟飞至空中数十里，方才俯瞰此处实乃一悬空仙山，掌教殿阁正位于山腰之间，风水绝佳之地，各类山灵草木，飞禽走兽环绕其间，一派生机勃勃之像。
　　飞至高处，纵览全局，此山叶多枫红，花多金黄，尽数看来，如金箔遍染丹砂画卷，飘飘渺渺，如梦似幻。
　　鸾鸟知女子正好奇观望此地，耐心向其说到：“这里是长庚山，是天簿十二宫中，申宫所在的地方，刚才我们出来的地方是申宫主殿，掌教名悉昙，主持管理宫内各项事宜，另一位是掌教的贴身副使空明仙子，这几百年来都是她辅助掌教处理各类事务。我带你去我的住处，你先与我同住一起，我也方便照顾于你。”
　　红衣女子听的出鸾鸟的话中没有任何恶意，心间的设防自然卸下几分，却依然保持沉默。
　　在静默的氛围中又飞行了一阵，鸾鸟忽的向逐渐飞近的左侧孤峰扬起秀丽的脖颈说：“那里就是我的住地落霞峰，近日才采了芙蓉花铺陈过，躺上去很舒服的。你肯定累了，一会就可以休息呢。”
　　落霞峰位于长庚山西侧，其峰挺直而清秀，顶有一巨形桂树，花叶繁茂如盆盖，枝杈纵横。
　　树下有水池，池形扁圆，各色莲花开遍池间。
　　过此水池约八里有纱帐，皆覆以花，重重叠叠，茂密如海，远处又有竹架大小不一，覆以各色纱绸，于风中轻轻飘荡。
　　红衣女子自行跳下落于池边，红鸾紧随其后变回仙形。
　　只听女子突然指着旁边的竹架问到：“那是什么？”
　　一听到这个，红鸾就如同见了亲人般开心，激动的把女子带至竹架处，兴高采烈的介绍到：“这是平素我制衣的地方，这些架子都是分别用来挂各种材料和成料的。”
　　红鸾一边说，一边小心的摸着架子，将被风吹散的料子重新铺平，这些都是她平时稀罕的宝贝，平日她空了就喜欢用收集来的稀罕材料，做成各色衣料，她对这些都极为爱护，如同呵护自己的生命。
　　她略过了前面的诸多挂着各种衣料的竹架，直接带着红衣女子来到最高的那个竹架下，只见上面只挂着两种料子，右侧挂着的料子不时泛着五彩缎光，左边的料子则十分含蓄，唯显青蓝之色，不过红衣女子的目光显然在其上停留的更久。
　　没有注意对方状态的红鸾先拿起右侧的料子讲到：“这是鸾羽彩织，是用我们鸾鸟一族的羽翼做的，用它制成的料子有个特点，无论昼夜，皆会如五彩祥云般，呈现渐变之光；若是制作成衣物，则穿者会身轻如燕，凌空踏虚，算得上宝衣。”
　　说罢，红鸾又指向旁边巴掌大的青蓝如丝的料子，红衣女子早已被此料吸引许久，她明显能够感受到这青蓝的料子中有股强大的能量，所以格外认真的倾听红鸾的讲解。
　　“这个是天河纱，是用九天上的天河水制成的，但这天河水难得，我也是用尽了办法，收集到了半指大小，才勉强做得这一小片，运气好的话，积累个几万年，许就能以成衣了。”
　　接着她又指向其旁较低的架子，上面挂着各色的软绵可爱，恰如花瓣的布料，甚是鲜艳可爱。
　　“这些呢，都是我和姐妹一起去采的各种花的瓣丝或蕊丝做的，名为罗花织，很容易就做出来成衣，且自带芬芳，给你做一件可好？”
　　红鸾仙子高兴的拿起一匹红色的成料在红衣女子身前比划了一下，女子的容颜在花缎的衬托下愈发美艳，只是那一双眼眸中流露的是与之相反的冷寂而凌冽，折射出她对眼下的罗花织没有一丝兴致。
　　正在兴头的红鸾不经意接触到这冰冷的眼神，瞬间吓得撤回了比划罗花织的手，垂下了头小心翼翼地说：“都怪我考虑不周，自顾自说这些衣料之事，你定然是比较累了，我先带你去卧榻处休息可好？”
　　但红衣女子只是简短的道了句：“不必了，我自会找休憩处。”
　　红鸾听罢，正愁不知如何接话，却听红衣女子话锋一转问到：“你说那青蓝的布料，是九天水做成的对吧。”
　　“啊？怎么……”红鸾被问的一懵，不知对方是何用意却也不敢多问，只得乖乖的解释：“那天河水确是在九天上，不过有北方十万天兵把守，非令不得入内的，只不过盈月时，阴气至盛，天河水的能量满溢而出，兴许会自九天漏下一点。”
　　红衣女子听罢，神思内敛，明显在思索什么。
　　红鸾不知对方正在找曾经飞纵的感觉，只是猜测她定是喜欢这九天水做成的料子，好心提议：“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叫姐妹们帮你——”
　　谁知她话刚说一半，就被红衣女子拽住手腕，以她不可想象的速度飞升而上，却又在未及一念的时间便停了下来。
　　这整个过程好像没有动，但又感觉飞了很远的距离。
　　红鸾根本想象不到，她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强行拉上九重天。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置身于一片似暗非暗，似明非明的混沌之地，伴随着阵阵难辨之音，这些声音如同一股绵密的能量，贯穿于她的周身气脉，循环不息。
　　四下望去，这里既不见日，亦不见月，可更奇怪的是，从不固定的方向，时不时会绽放出百倍于太阳的强光，刺的她睁不开眼。
　　那是因为红鸾还不知，九重天早已超越了日月的高度，是不会有日月光的，那百倍于太阳的强光，正是九重天天人自身的光芒。
　　未及她疑惑，红衣女子先行拽着她的手，指着下方问到：“那就是九天之水吧。”
　　红鸾循声看去，原来他们正腾于空中，正下方的位置，喷涌着一股股从未见过，难以描述且迫人心肺的震撼之力。
　　这水完全不似长庚山澈如碧玉的清泉，让人欢喜，驻足留恋。
　　其色难以言明，似暗非黑，似亮非白，像轻纱又突似翻天之浪，毫无疑问，它和漏下的九天水有着类似的气息。
　　但如此庞大的汇聚，深不可窥其源，远不可见其边，如同不可计数的原始生命力的聚合，既有无限生发之力的涌动，又有能吞噬一切的寂静。
　　红衣女子见对方迟迟不答，又确认到。
　　“这是吗？”
　　“是的。”
　　红鸾痴痴的被眼前的能量所震撼，用略为沉闷的声音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得到肯定的红衣女子，抬手便将一部分九天水吸附于掌中，不过眨眼又带着红鸾归于原处。
　　这种瞬移般的穿梭，以及见到九天水本身的震撼，都让红鸾一时无法完全接纳，她只觉的周围的一切都如同虚幻，仿佛十二宫与九重天都是假的，这种冲击使得她木然的在水池边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嘴中念念有词的说着刚才的经历。
　　“我来回飞了一遍九重天，还见到了天河水……哈哈，九天，那可是天之极…”
　　红衣女子丝毫不曾留意红鸾的状态，从九重天回来的她认真的感受着掌中这股天河水的能量，思考到底该如何使用它。
　　她先是试着尝了一口，但她被封闭的心脉，基本阻止了她通过吸入的方式转化这股能量的可能性。
　　看来目前先做成衣物是比较好的选择，鉴于此，红衣女子才回身找寻红鸾的身影，看到对方正在池边出神的走来走去。她难以理解红鸾的去九天的巨大震撼，就如同红鸾难以理解她的不以为意。
　　红衣女子懒得下去，便直接用法力化为绳索，将红鸾捆住后一把拉到自己身边。被捆住的红鸾，被拉着直直向桂树上端飞去，待她站定后，绳索便自动消失，转换为残余法力被女子吸收回掌中。
　　如今红衣女子正在高处的桂树粗支上站着，而她的手里，正持着那股九天之水。
　　被拉过来过来的仙子虽有些惊讶，但目光仍有些涣散，就这么面面相觑的两人，一同站于桂花树上。
　　静静地山顶，忽然吹来一阵南风。
　　不知是不是被风吹清醒了，红鸾突然反应过来。
　　这可是盗取了九天之水，是一种重罪，而她现在竟站在桂树上出神。
　　顿觉惶恐的她马上紧张起来，主动抓住持有九天水的红衣女子手劝到：“妙乐——仙子，我们还是把这个水还回去吧……”红鸾小心翼翼的称呼着对方的名字，后怕的说到：“要不到时十万天兵追来，我们都难辞其咎，这九天上的罪，再轻都要被贬下界吧，重的话，是不是……灰飞烟灭？”
　　看着对方一脸惶恐的样子，红衣女子很是不屑的挑眉说：“那就让他们来打啊，打赢了再说轻重。”
　　说罢她想将九天水强行递与红鸾，并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现在就拿去给我做身衣服。”
　　红鸾听了直摇头，抽步退身，丝毫不愿接过九天水。
　　红衣女子倒意外的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毫无温度。
　　她一把抓住红鸾的手腕，直截了当的威胁说；“你听好了，你若是不从，我现在把你扔到那九天水里去，也无需那些天兵找来。”
　　红鸾手臂被拽的生疼，也许真的是害怕再被拉回九重天，闹出更大的罪过，她放弃了继续对峙，有些幽怨又无可奈何的伸出手去接过天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