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人攻略指南》清水橙

30、风雨欲来 程衍一

　　程衍一直被姬长风折腾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浑身布满红痕，嗓子也沙哑得不成样子。

　　第二日清晨，程衍扶着酸软的腰起身想要找水喝，却见姬长风只着里衣，散着乌发，直挺挺地坐在床头，就这样静静看着自己。

　　寝殿的窗子贴了朱红的窗花，阳光透过纸隙好似也蒙上了一层红，让那素日里冰冷的眼睫暖了不少。

　　程衍说不清那目光里藏着什么，也许不仅仅是情欲过后的餍足，还有失而复得的珍视，和莫名的失落。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呢？

　　“醒了？”姬长风起身给程衍倒了杯茶水。

　　程衍喝了水，嗓子清润了不少，试探地望向姬长风。

　　姬长风并没有提起昨天程衍偷跑去东宫的事，就连假扮他的翠儿也没有受到任何处罚，甚至在昨天夜里……激烈的时候，还唤了翠儿送水和清洗。

　　等了片刻姬长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程衍咳了两声，打破了沉寂，“……皇兄今日不上朝吗？”

　　“准备去了，阿衍帮我更衣吧。”

　　“更、更衣？好……”

　　程衍不熟练地拿起皇帝的龙袍，根据自己这段时间学习的衣服系法，歪歪扭扭地为姬长风套好了外衫和袍衣，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紧实的肌肉上，平白添了几分羞怯。

　　明明已经进行了那么多次亲密接触，程衍那容易害羞的毛病是分毫未改。

　　到了发冠，程衍实在无能为力，摆弄了半天还是垂下手来，将东西递给了姬长风，“皇兄……我不会弄这个。”

　　最后还是姬长风唤来了贴身太监，那太监看到内室的场景和衣衫不整的程衍，先是一惊，后战战兢兢地垂眼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帮姬长风束好了发冠。

　　临走前，姬长风俯身揉了揉程衍的脑袋，低语道:“以后阿衍想去哪都可以，我不会再限制你。”

　　程衍晃了神，本想说些什么，问问三皇子被囚禁在东宫的理由，亦或是魏临的死因，可听到姬长风那句无奈的低语，只是愣在原地。

　　直到姬长风离开自己的寝殿，他也没能问出一句话。

　　——

　　姬长风已经准许了程衍可以自由活动，可程衍反倒没了外出的心思，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他迫切地希望姬长风赶快回来，从天亮等到了天黑，糕饼都吃了两三盘，却也没等来那人。

　　慌乱就像深埋在土里的酒酿，一不小心冒了泡，让人坐立难安。

　　“小e，我觉得我一开始就做错了，我应该直接问姬长风和三皇子之间的纠葛，而不是盲目地自己一个人去找线索。”

　　程衍坐在庭院的石桌前，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旗子，呼叫出了小e。

　　“主人，你别这么想，我们还是有收获的嘛，至少知道三皇子还活着。”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我好像……光顾着找这个世界的故事线索了，忘记我是为了这些主角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们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了感化和温暖主角吗？那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

　　“主人……”小e挠挠脑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家宿主。

　　“如果我的行为太过出格，超过了可控制范围，会不会引发主角的失控？换句话说，如果任务失败了，我会死吗？”

　　程衍一双鹿眸垂下，漆黑一片，盯着桌上的棋局，看上去甚至比以往都要平静。

　　他短暂的十几年人生，定格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更可笑的是，程衍发现自己在小世界穿梭的时间越长，就越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他连他必须要回去的理由都不记得了，那还有什么值得他一定要留恋的呢？如果在这里选择放弃，是不是就可以早一些转世轮回。

　　“你不会死的。”

　　小e几近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程衍从消极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怔住了片刻。

　　这句话的语气不太像是小e的……反倒是像什么人，在借小e的系统同他对话一般。

　　“……你是谁？”程衍试探地问道。

　　“我是小e呀，还能有谁？主人你怎么了？”小e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在程衍脑内蹦蹦跳跳起来。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

　　程衍长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屋的时候，却听见宫门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远远望去，只见那人佩着长剑，身披盔甲，身形高大魁梧。定睛一看，才发觉面庞是如此眼熟——是段无央！

　　程衍惊讶地迎了上去，还没来得及询问段无央为何会出现在内宫，便被他宽大的手掌一把按进了怀里。

　　“唔……段大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突然来宫里？”程衍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气。

　　“事不宜迟，先同我出宫再说。”段无央不容分说地将程衍揽过，带着他离开了朱雀宫。

　　程衍一整天都没出自己的庭院，出来了才发觉，皇宫跟陷入死寂一般，不仅宫人们都不见了踪迹，就连平日里日日喧嚣的长廊也没了声音。

　　段无央带着程衍往皇宫大门的方向跑去，直到临近皇帝早朝的明堂，才有了动静。

　　一群带刀的将士将宫人们逼到角落残忍杀害，献血染红了整条长阶，最残忍的是，宫人们大部分都被布条封住了鼻喉，个别大力挣扎的宫女生生被掐断脖子，气绝而亡。

　　“这、这是……”程衍不可置信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差点呕吐出来。

　　段无央并未被这血腥的场面影响，低声安抚着身侧的少年，“阿衍别怕，我带你出宫。”

　　“可是皇帝还在里面……”

　　就当段无央和程衍快要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了如同毒蛇低语般的声音。

　　“十四弟，这么急着走啊？不留下来看戏吗？”

　　而宫墙之上，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弓箭手。

　　程衍饶是再愚钝，也该猜到是叛军逼宫，才将宫人们残忍杀害，而那个主使这一切的人……或许就是被囚禁在东宫的三皇子。

　　也就是他们身后的人。

　　三皇子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不仅从那暗无天日的密室里逃出生天，还号召了一大群精兵进了皇城，妄图弑兄夺权。

　　段无央自知无法攻破，若是刺激了主谋，让门口的士兵放了箭，他们便是运气再好也躲不过这么多只利剑，尤其是不会武功的阿衍，到头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段无央吐出一口浊气，将程衍护在身后，缓缓转过身，面对三皇子道，“大人，想必您已经快要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又何必为难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武将？”

　　“呵，段将军，你可真是谦虚了，如若姬长风并不信任你，又怎会把十四弟这个宝贝……托付给你？？”三皇子说着，拔出身侧的黑色佩剑，对准了被段无央掩护在身后的程衍。

　　“十四弟，这最后一出戏，我要你亲眼看着。”

　　“乐意奉陪。”程衍已经渗出了丝丝冷汗，他为了稳定局面，只能假意答应下来。

　　三皇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鬼魅般的笑容。

　　段无央见势不妙，拉住了程衍的手臂，“阿衍……”

　　程衍察觉到了段无央的紧张与不安，用自己冰冷的手指触碰了段无央的指腹，低声出言安慰，“不会有事的，段大哥。”

　　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小e:段无央攻略成功。]

　　——

　　程衍一步步接近明堂，心中的担忧和害怕便满溢了出来。

　　段无央寸步不离地跟在程衍身后，注视着三皇子的一举一动。令人不解的是，三皇子似乎对周身的鲜血与尸体丝毫不在乎，只是近乎痴狂地朝着明堂那个金黄的龙椅走去。

　　而程衍也在明堂之上，找到了姬长风。

　　他浑身是血地站在中央，虚虚撑着伤体，而周围是一圈手持利剑的士兵。

　　大臣们瘫倒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老宰相颤颤巍巍地想要直起身子，却还是因为心悸瘫软在地。

　　一片哀吟。

　　姬长风见到被挟持而来的程衍，剑眉紧皱，本无任何情绪波澜的眸子也染上了一丝惊慌。

　　三皇子姬连云畅快地笑出了声，冲着姬长风拍手叫好:“七弟，如今这情形，你可曾预料到？”

　　姬长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已经疯魔的人。

　　偌大的高堂之上，程衍看不见什么皇位之争，权利和欲望，他只见到兄弟相残，无辜的人们因此丧命，血流成河。

　　这也许只是历史上稀松平常的一瞬，可在这里，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悲哀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