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人攻略指南》清水橙

19、无处可逃 贺朗出

　　贺朗出国这事儿本来是早就定下的，贺家的环境并不算好，亲戚众多，且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叔叔伯伯为了争那点股份闹得不可开交，贺家夫妇早就想把小儿子送出去读书了。

　　奈何贺朗一直犟着不肯去，直到这次终于松口，只是临走之前给程衍打了通电话，说希望他能去送送自己。

　　程衍没再被程锦生关在家里，相处了这么久的好朋友要出国，自然麻利地赶去了机场。

　　航站楼人潮涌动，贺朗那班飞机没有晚点，就快要到安检的时间了，他却纹丝不动地等着人群中的那一人。

　　程衍围着白色绒毛的兔子围巾，四周张望着赶来了。

　　“这儿呢。”贺朗迎上去拍了拍程衍的脑袋。

　　“喂，你别乱碰，再摸长不高了！”程衍打趣着，也反过去摸了几把对方的头发“你到了国外去可别再这么幼稚了，小心被老外笑话！”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靠谱吗？”贺朗瞧着程衍鲜活的笑脸，意料之中地充满了不舍。

　　“不过，还是谢谢你来送我。”

　　“搞这么煽情干什么，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程衍嘴上打哈哈，其实内心也不确定他们以后是否还会见到。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可以停留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程衍，其实我……”话到嘴边，贺朗又没出息地红了脸。

　　谁知旁边的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贺朗，你该登机了。”

　　时妄不知为何也出现在机场，此时正一脸漠然地看着贺朗。

　　“这小子怎么也在这儿！”

　　程衍如实回答道:“今天时妄开车送我来的,怕赶不上嘛。”

　　“算了。”贺朗看向逐渐缩短的安检队伍，心一横，放弃了所谓的拧巴和犹豫。

　　俯身环抱住程衍，吻了下去。

　　温热嘴唇只落在唇角边，在周围人看来却像是唇齿纠缠的深吻。

　　时妄攥紧了拳头，还没来得及打出去，贺朗已经把程衍松开了。

　　“好了，我提前熟悉一下国外的礼仪，再见，程衍！”贺朗笑得开怀。

　　他知道程衍并不喜欢他，其实也怪自己后知后觉得太晚，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但是没关系，他贺朗向来拿的起放的下，如果今后还能重逢，他一定不会放手。

　　程衍也笑着向贺朗挥别，虽然搞不清楚那个落在脸颊的吻都具体含义，但他很开心能遇见贺朗这个朋友。

　　程衍目送贺朗一直到上飞机，才拍了拍时妄道:“走了，回学校。”

　　时妄抓住了落在自己肩膀的手，攥进了掌心。

　　虽然两人已经有过负距离的亲密接触，可大庭广众之下手牵手还是让程衍不禁红了半边脸:“喂，你别这样，在外面呢。”

　　“贺朗可以亲你，我连你的手都牵不得？”时妄皱着眉将手攥得更紧，不管不顾地拉着毫无自觉到处勾人的程衍走出了机场。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衍自知说不过时妄，以免被绕进逻辑怪圈里，自觉顺着他手牵手离开了机场。

　　直到上了车，时妄才终于松开他的手，微微发热的掌心留下一圈红痕。

　　“那天你回程家之后，程锦生就没再关着你了？”时妄问道。

　　程衍望向窗外飞速闪过的树木高楼，点点头:“对呀。”

　　时妄开着车，陷入了困惑。

　　那天程衍自作主张回了程家，他本以为程锦生会再次把人关起来，用更严密的监管系统控制程衍，将程衍彻底变为自己附庸。

　　可程锦生并没有那么做。

　　他不仅放程衍回学校，也不再干涉他的社交。

　　为什么会这样？时妄不明白。如果如今处于上位的是他，他一定不会放程衍自由，他要一步步把人留在自己身边，让他当一朵被圈养在温室的菟丝花。

　　只可惜，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和程锦生抗衡……

　　“时妄，我想问你个问题。”程衍依旧看着窗外，看似轻飘的语调隐藏着些许试探，“你喜欢我吗？”

　　时妄没想到程衍会问这个，握住方向盘的手顿住了，缓了几秒才反问道:“什么？”

　　“没事，我随便问问。”程衍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快到学校了，我们去吃北食堂的油泼面吧。”

　　“程衍，我……”时妄害怕程衍误会自己，本想在这时候说些什么，一阵重物落下的巨响打乱了两人的思绪。

　　一时间，车辆的警报声、人群的嘈杂吵闹交织在一起。

　　“外面发生什么了？”程衍探了半个脑袋出去，四周张望。

　　前方似乎是发生了意外事故，又因为是在学校附近，学生们扎堆，都停下来围观，路几乎被堵死了。

　　时妄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被事故耽误了时间，而是因为想要说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下去看看，等我哦。”程衍自告奋勇下去探路。

　　“我跟你一起吧。”时妄不放心，打开车门一起下了车。

　　越往前，人群越密集，却也有几个胆子小的女生看到事故现场后捂着嘴跑了。

　　“我去，太吓人了，怎么会有人在这么繁华的地方跳啊……”

　　“就是说啊，好在是没砸到人，但是也把别人的车砸了个窟窿，那车主真是惨。”

　　“我看还是这个大叔惨，玻璃渣子全部嵌进肉里，死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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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似乎是有人在学校门口的大厦跳楼了，还砸到了停在路边的私家车上。

　　听着就很渗人。程衍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好奇地探头往事故现场瞟了一眼。

　　时妄站在程衍身后，凭借身高优势一眼便看清了死者的脸，嘴里吐出了三个字:“时无常……”

　　程衍震惊地转头朝时妄看去，又看了看整个人嵌入车玻璃血肉模糊的中年男人，颤抖着拉住时妄的手。

　　跳楼的是时妄的养父！

　　他以这样一副毫惨烈的姿态死在所有人面前。

　　可他为什么要自杀，并且选在学校的对面？除非，时无常是故意这样做的，他就是想要时妄看到自己的惨状，想一辈子折磨他，让他摆脱不了这场的噩梦。

　　“别看了时妄，我们走，我们走……好不好？”程衍慌乱地扯着愣在原地的时妄，希望将人从这血腥的场景剥离开来。

　　时妄回过神来的时候，左眼角不自禁地落下了两滴清泪。

　　眼泪落在程衍的指腹。

　　程衍不顾自己不够的身高，踮起脚帮他擦去了眼泪，连拖带拉地把时妄带回了学校。

　　时妄一言不发地被程衍带来了北食堂，麻木地看着程衍买了两碗洒满葱花的油泼面推到自己面前。

　　烟火气让时妄恢复了一点血色，沉默着端起碗开始吃面，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就连死了都要恶心人，呸！”程衍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把实话说出了口，打破了沉默，“时妄，你千万别觉得愧疚，难受，时无常折磨了你这么久，他落得这个下场是他活该。”

　　“嗯。”时妄机械地吃着面，没过一会，碗便空了。

　　程衍说的没错，时无常死了，他应该敲锣打鼓庆祝的。可奇怪的是，只有时妄自己知道，他根本开心不起来。

　　那人的惨状就像烙印一样在脑海里不断回放，他活着的时候折磨自己，没成想就连死了，也不放过自己。

　　时无常一辈子都困在囹圄里妄想着要复仇，却也把人生大半的时光白白搭在了这里。他不甘心自己就这样什么也捞不到，没人逼他，在自知这辈子唯一的执念无法实现之后，时无常选择了死。

　　时妄明明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明白，却还是无法抑制地感受到了悲伤、痛苦。

　　那将要麻木的悲欢终于在这一刻，无可遁逃。

　　而这一切悲伤面前，居然有人站在了自己身边。

　　程衍见时妄很快便吃完了面，去另一个窗口又端来了米糕和银耳汤，甜滋滋地冒着热气。

　　只是这样一个平常的举动，居然让时妄满目疮痍的心脏里生出一丝甘甜，他接过银耳汤，缓缓喝了起来，心情终于趋于平稳。

　　“我告诉你啊，北食堂的饭菜最好吃了，你要是哪天心里难受了就来这里吃一顿，保证什么想法都没了。”

　　时妄注视着面前笑得灿烂的小少年，终于将心头乱糟糟的情绪梳理清楚，喝完最后一口甜汤放下碗筷时，郑重道:“程衍，刚刚在车上，我想说的其实是……”

　　“我喜欢你。”

　　“之前强迫你，是我做错了，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考虑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