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人攻略指南》清水橙

18、人间无常 如果说

　　如果说世间父母都爱着自己的孩子，那么没有亲生父母在身边的孩子，便注定如浮萍一般四处漂泊。

　　如果又碰巧有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养父，那便是更加雪上加霜。

　　时无常曾经是程氏对家公司的一名普通工人，早年间的商战对底层员工最不友好，动辄让人倾家荡产，严重的还会家破人亡。

　　而时无常便是被荡掉的那一个。

　　之前的老总明面上说的好好的，月内就结工钱，却在程氏的威压下卷了钱跑路了，留下时无常和工友大眼瞪小眼，被匡的一分不剩。

　　他找不到自己老板，便只能去寻那块地皮投标选中的程家，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

　　日复一日的贫穷滋长了时无常的怨恨，他一开始是怨自己老板，奈何实在找不到人，便恨起了程氏。

　　他随便找了个修车的营生，一边做着最底层的工作养活自己，一边视奸程家董事长一家。

　　那年冬天，飘着大雪，程夫人要生了，巧的是那家医院时无常很熟悉，而那天他在路边的雪地里捡到了被人遗弃在纸箱里的程衍。

　　白白的，跟个奶团子似的。

　　时无常没有犹豫，抱着孩子径直来到了妇产科的楼层，找到新生儿区便伪装成抱着孩子的父亲，混了进去。

　　调换了小孩后，时无常强忍着将时妄掐死的冲动，把他带回了家。他要程家尊贵的小儿子生不如死，日日活在炼狱里。

　　那天值班的护士其实也发现了不对，可他半天都没寻到程家夫人刚刚生出来的小孩，那婴儿宝里的孩子跟刚刚拿出来的模样大有不同，可程先生又急着瞧孩子，护士心一横，便装作无事发生地将孩子抱了过去。

　　直到过了二十年，当年的护士也年过中年，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想到当初那个错抱的孩子，通过医院联系上了程锦生，才终于交代了实情。

　　时妄没有描述养父将他带大的所有细节，可程衍能够想象到，时妄小时候肯定是被时无常打着骂着折磨着长大的，别说父亲的责任和担当了，就连给口热饭都做不到。

　　时妄只说从上高中开始，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是自己打零工挣的。

　　而大学也是拼了命地学，拿了国家励志奖学金，才没被饿死，自学了些黑客技术，便在网上接些私活，从刚开始的代写程序，到后面的商业入侵，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费尽心思得来的。

　　他当然恨时无常，可临了了却也有些同情他，白白养大了仇人家的小孩，一分钱都捞不到，到了晚年无依无靠，还要通过撒泼打滚丧失尊严来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实在是可怜又可恨。

　　“时妄，对不起。”程衍听着听着眼泪都出来了，红着鼻头朝抱着自己的人道歉，“这些本来应该是我来经历的，你替我受了。”

　　其实也很唏嘘，如果时无常不被仇恨蒙蔽双眼，在汽修厂好好工作，不仅能糊口，兴许还能娶妻生子，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到那时，也不至于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

　　时妄莫名有些想笑，自己都没哭，程衍反倒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不怪你。”

　　“不、不行，我以后肯定会好好补偿能你的，你将来不会再受欺负了，放心吧！”程衍说着打了个哭嗝，红着脸将脑袋埋进时妄胸膛。

　　“以后时无常要是再来找你，你就跟哥哥说，他最厉害了，一定会帮你摆平的。”

　　程衍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只能搬出自家无所不能的哥哥。

　　时妄没有回答，他有的是办法解决掉时无常，不必要仰仗程锦生的权势。奇怪的是，他并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从程衍嘴里以崇拜的语气说出来。每次想到程衍身上被程锦生啃出来的痕迹，时妄便满心怒意。

　　“说远了。小衍，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时妄维持着拥抱程衍的姿势，亲昵地问道。

　　“可以呀，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

　　“那我这次帮你从程家逃出来，你准备怎么谢我？”

　　“可我现在好像没什么能给你的。”

　　“不。”

　　时妄松开手，俯身含住了程衍的唇。

　　一个潮湿温热的吻就此弥散开来，程衍早招架不住地向后退，却被时妄有力的大手按住了脊背。

　　一吻毕，时妄餍足地抹了抹嘴角透明的津液，道:“我想要的报酬，是你。”

　　程衍哪里能想到，刚从虎穴逃出来，又进了狼窝，时妄跟程锦生温水煮青蛙的做派不同，他不执着于程衍是否情愿，只要他想要，便会用尽手段得到。

　　连续两个晚上，小e都被强制关进了小黑屋，程衍身上被程锦生弄出来的快要淡去的痕迹重新被覆盖了许多遍，到最后时妄只要一靠近程衍，他就浑身酥麻酸软，条件反射般动弹不得。

　　在这之前，时妄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却无师自通似的和程衍翻来覆去地实验各种姿势。

　　第三天一大早，时妄终于离开了。

　　程衍哑着嗓子愤愤道:“小e，出来。”

　　小e也没想到时妄是这样一个色胆包天的小狼崽子，哭唧唧地安慰自家宿主:“主人，时妄他太过分了……等这个世界攻略完成了，我一定跟上级反映，让他们严查小世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觉得，时妄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才对我做这些。我得纠正这一切。”

　　“主人怎么会这样想？时妄的好感度明明已经80了，他肯定是喜欢主人的。”

　　“如果他真喜欢我，就不会强迫我，你看程锦生，就算他之前把我关起来了，我没松口之前，他也没真把我睡了。喜欢一个人，就会珍惜他爱护他，而不是像时妄这样强取豪夺，上来就——那啥。”程衍轻咳了两声继续说，“时妄内心的情感已经被偏执占据了大半，他只是想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很难真正感到满足，或者真正爱上一个人。所以，他的攻略难度非常大。”

　　“有道理也……那主人现在打算怎么办呀？”

　　“离开他，让一切回到正轨。”

　　“离开？”

　　“嗯，你还记得上个世界吗？我攻略完何野的同时，宋修的好感度也满了，如果我没猜错，每个世界之间男主的精神灵魂是相同的。也就是说我回去把程锦生攻略了，时妄也会在同时被我攻略下来，不管他是否真的爱上了我。”

　　“这样的思路好像也对，但是主人……这不算作弊吗？我也不知道上个世界为什么会出bug，万一这个世界不灵了怎么办？”

　　程衍摆摆手:“那也没办法，我总要试一试，而且我总记得……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完，所以我一定要回到我的世界去。”

　　小e看着坚定的主人，有些动容:“好的主人！我一定会帮你的。”

　　小e非常给力地弄坏了酒店的门锁，放程衍逃了出去。

　　再次见到外面世界的阳光，程衍很是感慨。他以前觉得有钱了就拥有了一切，可现在才发觉，平淡安稳地幸福是多么难能可贵。

　　程锦生几乎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的早上，程衍居然好生生地出现在门口，按响了门铃。

　　他的衣服是换过的，卫衣外套过于宽大，很明显这并不是程衍自己的衣服。

　　程锦生漆黑的眼眸中布满了红血丝，忽地站起身来，不免一阵头晕目眩，他强忍住未休息好引起的头疼，打开门走到程衍面前。

　　“小衍去哪了？”

　　“对不起，我那天因为害怕，跑出去找了个酒店住着，因为没有手机，所以联系不上你……”

　　“是吗？”程锦生并不相信这套说辞，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的偏执，程衍才会想要逃离，或许，他不应该……

　　“小衍，以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手机在你房间里，去拿吧。开学之后有什么想要的，随时告诉我。”程锦生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目光盛满了爱意。

　　程衍有些恍惚，后知后觉地答应了。

　　回到了明亮的小房间，程衍才感觉活过来了。现在正是深冬，外面天寒地冻，程家的地暖跟不要钱似的运转着，暖烘烘得让人昏昏欲睡。

　　程锦生没有责怪他，反而给了自己自由的权利。这对于一个拥有强烈占有欲的高位者来说上很困难的。

　　程衍并不知道如何回应程锦生的感情，只能缩在被窝里当鸵鸟。

　　时隔一个多月，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手机，程衍如获至宝。

　　这至宝一打开便是琳琅满目的信息轰炸。

　　第一个联系人是贺朗，他的消息已经到达了99+，从刚开始的质问他为什么从自己公寓离开了，到后来的担忧和失望。

　　“程衍，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不理我。”

　　“你去哪了？！”

　　“没想到你还是来了生日会，你看起来精神并不好，是不是程锦生那个变态苛责你了？”

　　……

　　“程衍，我马上要出国了。”

　　“好想见你。”

　　程衍想到贺朗那副被雨淋湿的小狗模样，心软了一大截，迅速给了回复。

　　“对不起贺朗，我前段时间手机坏了，刚刚修好，你要出国啦？恭喜你，祝你一切好运。”

　　回复完好友，入眼的第二条消息就是时妄发的。

　　“回家了？”

　　只是寥寥三个字，却已是时妄给过的字数最多的回复。

　　估计是回到酒店看自己不在才问的，不得不说时妄真的很聪明，没有任何提示便猜到他已经回了程家。

　　“是的，这两天谢谢你。”

　　“嗯。”

　　另一边的时妄迅速给了回复。

　　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摸不清心中的想法，他其实并不想让程衍离开，也不知道门口的锁是怎么坏掉的，只是得到程衍已经回到程锦生身边的消息后，一股酸涩涌上喉管。

　　明明昨天还乖巧地躺在自己怀里的人，拥抱着要自己不要难受，这不是自己过错的人，今日便到了旁人身边。

　　可一开始他只是看上了程衍的皮囊，为什么现在会这么痛苦，这么不舍？

　　时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