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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抱抱你 站起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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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椅上,老人家难得惬意小睡,杨淮放轻脚步走到奶奶身旁,蹲下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鸡鸣声吵醒了吴玉兰:“小淮?回来了怎么不喊醒我,饿了吧?”
刚缓过神,吴玉兰就看清杨淮那张清秀的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心下钝痛,她没问这伤是谁打的,捧起孙子的脸,擦去他额角残留的泥沙。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脾气秉性了如指掌。杨淮看似乖巧,实则脾气倔的很,除非他能自己想通。
正想起身去拿药膏,杨淮却拉住她的手贴到脸颊上,吴玉兰感觉到手心一片湿润。
低头看去,孙子已是满脸泪痕。
杨淮的啜泣声越来越大,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吴玉兰手掌。她手忙脚乱地去给孙子擦眼泪:“怎么了?是不是被谁欺负了?你和奶奶说,我去教训那些坏东西—”
“奶奶……奶奶,是我不好……对不起,奶奶。”
这没有头尾的话着实让吴玉兰摸不到头绪,当初儿子儿媳去世,这孩子都没有哭得这般狼狈。
杨淮终于问出折磨他多年的流言,喏喏道:“奶奶,我不是扫把星,对不对?不是我害死的爸妈,对不对?”
憋了这么久的委屈总算是倾泻而出,杨淮第一次这般发泄着情绪。
吴玉兰一把将孙子搂进怀里,摸着少年清瘦的脊背,心里阵阵发疼。
“谁说我们小淮是扫把星!你很好,真的很好,不要信别人说的闲话,相信奶奶好不好?”
这句话吴玉兰说过很多次,可杨淮一次都没有听进心里。但她觉得现在就是很好的时机,孙子也该走出来了。
“嗯!您放心,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这段时间让您受累了。奶奶,我保证,会好好生活,好好长大。”
少年虽然哭得喉咙发紧,眼睛肿胀,但心里却格外的舒坦。
“好好好,我们小淮能想开就好。我就知道你会振作起来,你爸妈在天上一定会很欣慰,乖孩子—”吴玉兰老泪纵横,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被击碎了。
夜幕已至,杨淮的心中却再次升起朝阳。
自那天后,他每日帮着奶奶收拾院子,去园子里种菜,偶尔还会学学做饭,刷刷碗,只要是自己能做的,他都试着去做。他要担起这个家,给奶奶依靠。
吴玉兰看着逐渐流露出笑容的杨淮,既心酸又庆幸。没人能体会到,当那个原本活泼爱笑的男孩子,突然变得死气沉沉时,她有多心如刀绞。
还好,他自己走了出来。
白色的手帕在晾衣绳上随风飘动,每每看到这块帕子,杨淮都会想起那个小大人模样的女孩子。
‘林致……她应该不会和其他人一样讨厌自己吧?他应该可以去找她吧?’
杨淮日夜盼望脸上的伤快些好,一有空就去照镜子。他记得那些妇人闲聊时说过,镇子西头有户姓林的人家,她们说那家的小姑娘性子古怪,长得十分漂亮却像个木头人,整日板着脸,十分不讨喜。
他想,一定是她。
学校的人太多,他只知道林致的名字,无从寻起。他也去槐树下等过,但没有一次等到她。
忐忑地站在林家门口,他偷偷藏在院门旁。
等啊等,就在他以为自己走错地方想离开的时候,那张白皙的小脸闯入他的视线。
“林致,我等到你了。”杨淮道。
林致被树后钻出的少年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和他拉开些距离。
待看清人脸后,林致二话不说摊开手,伸到他面前。
杨淮会意,将手帕轻轻放回小姑娘的手掌心,局促道:“谢谢你的手帕,谢谢你那天帮了我。”
他准备了好多话,心里不停在打退堂鼓:‘可以问她吗?要问吗?’
见小姑娘要走,杨淮有些焦急,鼓足勇气问:“林致,以后我还能来找你吗?”
也许是羞窘,小少年憋得眼尾微红,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林致很意外他会这样问,但也真的没打算和他有什么纠葛,斜睨了一眼便关上大门。
没有得到任何答复,杨淮心中惴惴不安。
吴玉兰见孙子神情悻悻,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小淮,过来,和奶奶说说话。”
杨淮察觉到吴玉兰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刚想解释,便听吴玉兰问:“小淮啊,能不能告诉奶奶,前几天一直挂在晾衣绳上的那条手帕,是哪来的?”
心事被精准戳中,杨淮有些尴尬:“是一个小姑娘看我受了伤,就把她的手帕借给了我。
她还帮了我,她和我说不要相信那些闲言碎语,让我做我自己就好。
可是今天我去还手帕的时候,她一句话也没有和我说,我问可不可以再去找她,她也没有理我。”
杨淮声音低落,闷闷地盯着桌面。
找到症结所在就好办了。吴玉兰放心了许多,用力揉上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没忍住笑出了声:“哦—我们乖孙长大咯。”
吴玉兰笑得爽朗,杨淮却听出了她话外之音,顿时羞红了脸。
“我只是想和她做朋友。奶奶,除了您,她是唯一一个和我说这些话的人,她真的很好!只是我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不理我了……她也讨厌我吗?”
吴玉兰没见过那姑娘,所以没法回答,只好耐心道:“很多事情都需要用心去感受,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如果你弄不清那个小姑娘究竟讨不讨厌你,那就亲自去求证。”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翌日,杨淮照例等在林家门外,他找了棵半人高的小树,用枝叶挡住大部分身子,一等又是一下午。
依然是临近晚饭的时间,他等到她回来了。
不过,她还是不理他。林致自他面前经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树后的少年,关门落锁的动作一气呵成。
*
与林致相遇后的每一个细节,杨淮都记得。
当时为了怎么样才能和她做朋友,苦恼了好久,每次被拒绝都会很难过。万幸的是,他没有放弃。
“杨淮?你在想什么?”
侧过头,彼此的视线相撞,她莹润的唇瓣近在眼前。
他很感谢那年的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还好有她在,还好有她和奶奶陪在身边,他才能是原来的样子。
站起身来,杨淮背对着夕阳,他垂下眸,掩饰胸口的那一阵悸动。
杨淮微微张开双臂:“过来,抱抱你。”
在夕阳的笼罩下,林致看不清杨淮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
一步一步走近,她小心翼翼地投入他的怀抱。
林致嗅着他颈间的青草香,微弯了唇角:‘有他在身边,真好。这种踏实的感觉,真好。’
*
四月的风微凉,吹散了高考前的焦虑。
林致成绩虽好,但偏科严重,她的文科可以算得上遥遥领先于全年级,但理科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同学们,安静安静!”班主任轻敲黑板,“咱们这次模拟考成绩已经发到你们手中了,想必对于自己的水平,你们也都了解了。
这次模拟的难度和去年高考的难度差不多,你们可以比照着想去的学校,仔细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考上。对于这个成绩,老师也有几句话想说。”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严肃的扫过全班同学。
我知道,在座的同学,大部分已经想好毕业以后的归处了。不管你是想考大学,还是想去学一门手艺,老师都很支持,这是你们自己的路,想怎样走都由你们决定,我不会去干涉,只要你们不违法,不损害道德,老师肯定双手赞成!
但是!有个别同学啊,老师想唠叨一句。你想考好大学,有理想有抱负,这很好,我也认为你非常有潜力。可这个潜力是可以去无限激发的,你不能觉得差不多就可以,放任自己去偏科!
我希望那些偏科的同学啊,尤其是想考重点大学的,咱们再加把劲儿,能提一分是一分,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好不好?”
林致抬眼恰好对上了班主任犀利的视线,心虚地移开眼。她承认老师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偏科真的会拖累死自己。
可是数学这种复杂的学问,它是真的不进脑子啊。
托了上次大吵一架的福,这段时日,孙玉梅看见她就烦,恨不得将她扫地出门,一个字的交流都没有,更别提支使她去干活。日子难得清净。
这日放学,林致早早等在校门口。站得累了,她干脆蹲在围墙边,心里有些忐忑。
直到天际泛起橙色光晕,杨淮大步向这边跑来:“林致,等很久了吧?”
林致发现他手里抱着好几本书,直入主题,她问:“杨淮,这段时间你有空吗?我想让你帮我补一补数……”
话还没说完,她下意识接过杨淮递给她的东西,手里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你打开看看。”杨淮道。
林致翻开本皮,纸张上写着各类数学题型,几乎每道题都做了注解,公式也被重点标注在一旁。每一页都如此精细。一本、两本、三本……
林致有些惊讶:“你这是写了多久?”
“三年。”杨淮温声道,“从高一到现在的所有知识都在这里,我已经给你做好分类了。你仔细看一遍,应该会对你有帮助的。不懂的随时来找我,我有时间。”
看着小姑娘吃惊地瞪圆眼睛,他心下便升起逗逗她的想法。
杨淮佯装委屈,可怜巴巴地撇嘴:“你怎么都不谢谢我呢,是不是我做了多余的事让你有负担啊?对不起……”
“不是!”林致见不得他沮丧的样子,连忙点头,“我喜欢!真的喜欢!我只是惊讶你居然写了三年。真的谢谢你!我没有不喜欢!”
林致慌张的语气让杨淮产生些许罪恶感,不过,他很满意。
林致问:“你怎么会想到给我写这个?”
“有备无患啊。你数学一直不好,所以每遇到一个重点题型,我就随手整理出来,想着某天你可能会用得上。不知不觉就写了这么多。”
他从高一开始就在准备。他知道数学是林致最头疼的学科,便养成了这个习惯。
遇到林致有可能理解不了的知识点,他便细致地写下来,每一道题都认真琢磨过,用最通俗易懂的解法写给她看。
杨淮笑得温和,林致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跳。她凑到杨淮跟前,牵起了他的手。
还没等走到家门口,飞驰而过的警车惹得两人面面相觑。这个方向是……刘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