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三年八月

5、歧路 你说，分开

　　歧路

　　—若萤！快点下楼吧！我们要出发了哦。
　　—知道了，马上。
　　说着若萤便起了身。不知是起了太急了还是为什么，铃铛应声落地。若萤缕起长长的墨色头发，蹲下身在地板上到处触摸着，希望自己不经意之间就能摸到那个凉凉的小玩意。

　　—若萤，你怎么啦？怎么还不下去？你在找什么？
　　—那串铃铛。
　　—算了，我们就是给流魂街无家可归的孩子送送饭，一会就回来了，铃铛回来我帮你找吧。
　　—但是…..
　　—没关系的，我们走吧。

　　绯真扶起若萤，拉着她下了楼，走出门口，若萤深深地看了一眼背后的宅子，拿着手中的便当盒离开了。

　　来到流魂街一处破旧的大宅子，绯真轻轻地敲了敲门。一开门，就是一大窝的孩子，他们多半是独自一人来到流魂街却没能找到家人的孤儿。这还是半年多钱若萤提议去做的，因为想到露琪亚也可能正在没有家人的环境下漂泊，所以想把关心带给更多这样的孩子。当然，若萤的心中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理由，希望哪一天机缘巧合下能够遇见露琪亚。但是若萤并没有告诉绯真，因为那种抱着希望却失望的感觉，她曾经无数次尝过，她并不希望绯真也饱尝这样的痛苦。正回忆这些经历时，一个年级稍长红色头发的男孩拉了拉若萤的衣角，她这才一回身，便把手搭在这身高刚及她腰的男孩的肩上走进了花园。

　　—恋次，关于绯真的妹妹，露琪亚的事情还没有下落么？
　　—恩，不过最近因为其他几街的治安越来越混乱，所以有很多孤儿都逃到我们区来，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找到的可能性应该就变大了。
　　—好。那你加油找哦。不过在找到之前不要告诉绯真姐姐哦，我怕她如果知道没找到会伤心。最近流魂街挺乱的，你出去找的时候要注意安全。给你一颗糖。
　　—我会注意的。谢谢若萤姐姐。
　　若萤拍了拍被换做恋次的男孩的头，脸上洋溢着一种她在现世从来没有露出过的笑容。

　　远处的绯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阳光很强烈，她看不清若萤的脸，但是她知道若萤此刻一定笑得很温暖，笑得很真实，笑得很幸福。其实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刻不仅仅是若萤，绯真也笑得很幸福，那种幸福到快要哭出来的感觉。只是任何事情到达了一个顶点之后，势必会向一个低谷走去，而且它做着加速运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完全坠毁。

　　给孩子们送完饭，绯真和若萤准备去附近的山上采一些野果子和草药以备不时之需。她们就在一个不怎么陡的山坡忙活开了。因为山坡很大，若萤又看不见，所以一般由绯真负责采一些野果，而若萤则根据味道来摸索一些草药，两人的范围分得有些开。下午的山坡，阳光没有正午那般耀眼，可是很暖和，山坡上很安静，这样的午后是绯真和若萤几十年来最为习惯和喜爱的。
　　直到一声绝望的嘶吼打破了这午后的宁静。随后便听到一声女声凄厉的尖叫
　　若萤循声转头，仍旧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何来到这个世界将近半百，却仍旧不得要领。况且绯真仅仅是普通的整没有灵压，无法捕捉之后来到她面前。她蹲下身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却不能在绯真身边，她是世界上唯一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人，为什么？若萤不禁捶地，后悔当初为何自己要选择失去自己的视觉，其他的任何一种，最起码都能够在这个时候可以到绯真身边，两个人可以在一起。

　　自从上两秒这个虚出现在绯真面前时，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筐子里的野果撒了一地，红色的果汁渗透进了地上，如同血一般灿烂。她开始四处逃跑，身上的铃铛不停作响。虚却因为那一声尖叫转过头来，那种搅合在一起的声音说道：“女人，虽然你不是太美味，不过吃了也无妨。”说着，一个虚闪迎面而来。面对那刺人的红色，绯真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了，露琪亚，姐姐最终没能补偿你。
　　—对不起了，若萤，谢谢你。

　　如约而至的疼痛感却没有来临，自己被狠狠地退往一边。绯真惊讶地张开了眼睛，虚闪穿越了眼前这个女子的心脏。她的头发迎风上扬，红色映衬着此刻她苍白的颜色，只是她的嘴角却在淡淡地笑。白色的和服上一点点地开除了红色的花朵，那么那么的鲜艳。她慢慢的转过头，迎上绯真的惊讶：“绯真，幸好你的铃铛声音够响。”若萤随着虚闪的结束应声倒地。绯真刚想过去扶起若萤，若萤却再次挣扎着站起来，她哆哆嗦嗦地扶着地，“绯真！不许过来。你快逃吧！”

　　“真是有趣啊，可是你既救不了你自己，也救不了她。”若萤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大怪物，只是自己好像再也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替绯真挡下攻击了。当她再一次挣扎倒下后，那只虚便一抬爪，把重伤的若萤撇飞到不知哪里去了。
　　—绯真，对不起，最终还是没能保护你。这么多年真是承蒙你照顾了。
　　想着，她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仍旧还在树林的绯真仍旧对这十秒内的人世变迁没能回过神来。虚转过头来看着她，“接下来就是你了，女人。”这一刻，绯真没有再害怕了，其实在她的心中，或许若萤早就已经有了超越露琪亚的地位，这五十几年来每日每夜的相伴，恰当好处的彼此之间的距离，若萤淡淡的表达下心中的坚强，还有若萤为自己做的那么多事情。若萤，也是绯真心心相惜的好姐妹啊，也是绯真很想守护的东西啊。
　　—若萤，你知道人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的挫折，还选择要活下去么？
　　—因为有牵挂，有自己想做还没有做的事情，因为有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正当绯真以为自己也会被虚所伤害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散落吧，千本樱。”循声望去，远处一个倨傲的男子抬着他高傲的头，连眼光都未及他视线一下一毫。再随着那樱花所向看去，那头原本要对自己下毒手的虚不知何时已被樱花包围，传来了痛苦的声音。然后最终与樱花一起消逝在了空气中。刚想起身的绯真突然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朽木三席，这个整要怎么办？”负责后勤的队伍前来善后，英俊的男子走到眼前这个女子面前，探了探她的气息，只是受惊过度晕过去罢了。不过她的魄动，似乎一直都是很微弱的存在着，身体不好么？好看的眉头打了个结。他轻轻地抱起了绯真，再次微微皱眉，竟然是这么瘦弱。他微微低下头对后面的后勤队员说：“我会处理的，你们就负责把灵压勘测一下，再把损失报上去便是。告辞。”语毕即可瞬步离开。大风刮过，一片片樱花飘落，伴着那仍旧好听的铃铛声。

　　在山的另外一头，有一个倒睫毛的黑发男子无意中路过，却看到了白衣上那一朵朵绽放的牡丹。原本以为今天早下班落得清闲的海燕皱了皱眉头，果然自己还是改不掉多管闲事的毛病啊。他探了探若萤的魄动，真是命大，还活着。他摇了摇头，把若萤扛在肩上，走过乡间曲折的路，一路上红得惊心动魄。

　　—若萤，你一定要活着。
　　—绯真，我会保护你。

　　两个人终于走上了不同的路不同的人生。然而总有一天她们都会发现，她们拥有着同一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