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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斗兽 ...

  •   火势蔓延得很快,我们退到沼地上,将周遭灌木先燃尽了,于是一时间并未有什么危险,但火一灭,猱墨势必会和猃狁族的人攻进来。
      “獍呢?”我突然皱起眉。
      “它还在……”韩矢话没说完就已顿住,因为,獍,正孤独地站在不远处。
      它光滑的皮毛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我招手让它过来,它却只是无动于衷地看我。半晌,它回身去,又不动了,火场向它蔓延,火苗越来越接近它的身体,燎烫它的皮毛,它也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凉。”
      这个字仿佛有魔力,獍回转身体,狐疑看我。
      “凉,过来。”我向獍碧一样,朝它伸出双臂。一息,两息……
      甚至来不及眼前一花,獍温软的身体冲进我怀里,我轻轻拍一拍它,微笑了。
      周围的一切都在”噼里啪啦“地烧,飞涟稍稍调节风,令我们仍能呼吸自由。看着他并未恢复过来的苍白脸色,我有一点想开口让他教我怎么做,但我终于只是沉默。手指一点点摸索,终于在獍的左眼下停住,它不喜欢我按着它的要害部位,但也只是哼哼了几声。
      “依你看,这火要烧几天?”我问韩矢,他略一思索,“如无雨,可烧五天。”
      “五天。”我浅浅微笑,“给猱墨一个惊喜吧,我们,出林去。”
      “什么?”韩矢一惊,瞬间又收起了惊讶,飞涟则一直只是沉默听着。
      “我有风生兽的披风,本来不用,是因为,若赢不了猱墨,不如暂时待在这里,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们出去吧。”
      “风生兽?”韩矢也不觉一惊,“是炎州的风生兽?”
      “风生兽,生炎州,大如狸,青色。积薪数车以烧之,薪尽而兽不死,毛亦不焦,斫刺不入,打之如灰囊,以铁锤锻其头数十下,乃死,而张口向风,须臾复活。以石上菖蒲塞其鼻,即死。取其脑和菊花服之,尽十斤,得寿五百岁。”飞涟忽淡淡说。
      “真详细,飞涟你仿佛什么都知道呢。”我把一直带在身边的含光镜启开,手指按在镜上,心里只一想到风生兽的披风,两件青色的披风就从镜中浮出。
      “只要是能延寿镶福的东西,阗之帝裔恐怕是无人不知吧,耳濡目染,我也……”飞涟停住了他话里流露出的嘲讽,“这是含光镜吧,四天镜之一,晴姬公主的嫁妆?”
      披风是皮质的,触感却如丝绸润滑,我迎风展开一件,递给韩矢,又抖开另一件,递给飞涟。“是,我母亲的嫁妆。也是我母亲的……遗物。”
      飞涟不觉退了一步。
      “披风不是。这披风是离给我的十四岁生辰礼物,他亲自去炎州射猎,十五只活捉的风生兽送去了阗,死伤的是一百一十七只,做了两件披风,余下的五只我做了两双护手,一双回赠给离。”我淡淡一笑,离,真傻,虽然是我送他的,连材料也是他捕获的,可他,那么高兴,那么那么地高兴……离真是傻……
      “穿上吧。”我催促飞涟。
      “小公主自己穿吧。”
      “我的衣服,”我低头看这件在餍时制的常服,“是火沅布的。”当时为了凑够这件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常服所要的纯色火灵鼠毛,离花了多少工夫。
      飞涟终不再辞,他披上青色披风,连头带脸裹住,忽而将我卷进他的披风里去。他抱得紧,手不松开,我怀里原本安静的獍不由得骚动,却又似怕他,绝不敢咬他,连爪子也乖乖巧巧地收起,我不觉失笑。
      穿越火海,高温被风生兽的皮子挡在外面,只是有些闷得发慌,我缩在飞涟胸前,跟着跌跌撞撞走,到最后几乎脚不沾地——我被他托了起来。冲出火林的那一刻,他的速度快得让我喘不过气来,但毕竟是出来了,我探出头略略呼吸,舒了一口气。匆匆扫一眼,周围那些猃狁族的战士全是惊慌失措的表情,但仍是训练有素地退开围住我们。
      猱墨与猃狁族族长休屠即时赶至。
      “王,我等迎你归国。”
      我轻轻嗤笑,到这时候,还要虚情假意地说这种话就未免可笑了。“我不回去,阗朝也是我的故国,我不回餍。”
      “王!”猱墨碍于礼节还称我一声王,可无论是声音语气,或是他眼里表现出来的都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不要叫我王,你的王,你的主子是狸惑那女人吧?那个女人,可没有当王的可能。”我故意讲得刻薄,引猱墨升起怒火。
      “狸惑夫人或者欠缺资格,但就血统而言,狴珞若君是先代子君之子,而且,他是纯正的餍人。”他挑衅地看我。
      “血统之类在餍不重要,重要的是力量。”我不为所动,“这样吧,按餍的规矩,我去阗或去餍,由斗兽结果来决定。”
      “好!”我的这一提议受到了骁勇而敬爱勇者的猃狁一族战士一致叫好。
      猱墨的脸一瞬间苍白,“你拥有饕和獍,这场斗兽并不公平。”
      “你要公平?”我轻轻嘲笑,略停一停才说,“那好,你对韩矢,算不算公平?”
      “韩矢?”猱墨毫不掩饰他的鄙视,“要我对上一个叛逃的豕人?”
      “韩矢是舄的将军,职位绝不低于你。”
      “豕人就是豕人。”猱墨斩钉截铁地说,又斜睨韩矢一眼,换说:“这样吧,让休屠和他比试。”
      休屠排众而出,黎黑长身的一条大汉,韩矢比他足足矮了两丈,这也难怪,如果看见多年前那个瘦弱的孩子,连他能长成今日的韩矢也是无从想象的。
      “好。”我应道,低低对沉默应战的韩矢说:“不能败,但,也不要速胜,撑半个时辰。”
      他微微点一点头就上前去。我虽然不慌不忙,嘴角含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心中却知,韩矢将面临的是一场苦战。面对比自己远为强壮的对手,以速度一击得手是最有效的战法,然,我不准。
      休屠褪下皮袍,赤膊,执一柄长叉,黝黑的脸庞上只看见石头般僵硬的表情,目射凶光。
      韩矢没有解下风生兽的披风,显然他防着猱墨,他背对着我,手放在腰间,迟迟,不肯拔出他的剑来。
      两人僵持,一息,两息……围住我们的猃狁战士也不声不响,我眼神一转,看见猱墨脸上流过一丝愤怒,差一点忍不住笑。飞涟走至我身边,轻声说:“皇城里也曾流行斗兽,若兽不斗,主人是要撩拨的。”
      话音未落,一点火光在韩矢与休屠间炸开,两人神色一凛,预备已久的气势终于爆发开来,身形移转,兵器碰撞的低响令我心头一震,须臾后他们分开,韩矢双手持剑面我而立,眉宇间的积压一瞬散开,一字字说:“你换兵器,再来。”
      我心里一动,他刚才利用冰刃的利度和判断进击角度的精确削断了休屠的长叉,但,即算如此,他仍然被迫得双手持剑,而且他已很吃了苦头。我深深明白,他一字一顿说那句话,绝不是为了羞辱休屠。
      但休屠不会这样以为。他抛下叉柄,伸一伸巨掌,两名战士跪送上一把看上去就沉重非常的马刀,他轻巧地挽一个刀花,低嘎:“再来。”
      韩矢这一回却不似方才,他抢先出手,剑剑紧逼休屠的眼睛,休屠退了两步,突然一屈膝,上身后仰,韩矢的剑堪堪刺向我,骤然停住,休屠趁机一跃而起,刀剑相交,迫得韩矢与他招招力拼。这一次轮到韩矢后退,他远比休屠退得快,眼看也要退到猱墨那里,他也突然一曲膝,休屠冷笑一声,不理不睬地一刀劈去,韩矢却瞬间侧身,任休屠的刀深深劈进肩胛骨,休屠的力气,足以再继续,一直削掉韩矢的膀子,但他的刀却硬生生停下来,卡在韩矢的肩骨里。
      韩矢的冰刃带着丝丝寒气停在休屠的喉头,他一无表情,好象那被砍成重伤的肩膀与己无关,只冷冷说:“你输了,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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