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的故事》明月川川

19、栀子花 放假的日子

　　放假的日子总感觉很漫长，没了课程，没了学习，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了起来。杨玉在家中躺了两天，无所事事，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杨玉妈妈终于仍不住了。

　　她拿着扫帚走进杨玉的房间，这里扫扫，那里弄弄，一会儿碰着桌脚发出哐哐当当的声音，一会儿又响起一阵扫帚头和簸箕触碰的刷刷声。母亲们总是这样，她们企图用这种“自然而然”的声音唤醒沉睡的孩子，但孩子们早已习惯了她的小把戏。

　　杨玉猛地把被子拽过头顶，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眼不见为净。

　　可是杨玉妈妈不死心，她走出房间，又拿来了拖把，海绵磨蹭地板的声音不响但让人不爽。杨玉有些不耐烦了，“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一下！”她的声音虽被被子遮盖了一些，但还是能让人听出浓浓的不耐。

　　这下，杨玉妈妈也不拖地了，直接拿着拖把站在杨玉的床头，一手拉下她的被子，“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还睡！”

　　“几点了？”杨玉嘟囔。

　　“快十点了！”

　　杨玉不以为意，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会儿，等下可以直接起来吃午饭。

　　“今天天气很好，你可以和钟澍出去逛逛。”杨玉妈妈提到钟澍时，声音都温柔了起来。

　　这下杨玉也不睡了，她抚了抚额头，眼前又浮现起那天回家的场景。

　　那天晚上，钟澍牵着她的手，准备送她回家，谁知刚进小区门，还没走多远，杨玉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杨玉！”

　　她对自己母亲的声音太熟悉了，多年浸染其中，哪怕隔着很远，她也能一下辨别出母亲的声音。也许这就是母女之间的感应吧。

　　“怎么办？我好像听到我妈叫我了。”她正握着钟澍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吧，我怎么没听到？”钟澍环顾四周，没看到有人喊她，“是不是听错了？”

　　杨玉毫不犹豫地甩开了钟澍的手，“没有，我听到了。”

　　他又看了看前后左右，“没有人啊。”

　　话刚说完，又听到一声“杨玉”，这次声音清晰了些，两人齐回头，只见身后远远有人骑了辆电瓶车过来。

　　“是我妈。”杨玉有些焦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们这样会被发现的。”她第一反应是想找个地方让钟澍躲起来，但四周除了围起来的草坪什么也没有。

　　“被发现会怎么样？”钟澍淡定的问。

　　“被发现我就惨了。”杨玉又撇了眼后方，“这下真完了。”

　　“我们光明正大的不好吗？”

　　“我们……”

　　“你害怕什么？我们又不是见不得光。”

　　“我……”

　　杨玉吞吞吐吐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见杨玉妈妈骑着电瓶车停到了他们面前。

　　“杨玉，这是你同学？”妈妈一眼看到了她身旁的钟澍。

　　“阿姨好，我叫钟澍，是杨玉的男朋友。”

　　杨玉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然在她妈妈直截了当的说出了他们的关系，他这是想让她死的更快些吗？没有人比杨玉更了解自己的母亲，她们相处了二十年，她的一言一行，她琢磨的比谁都透彻。她不会同意自己谈恋爱的，她只会觉得她不务正业，耽误学习。

　　“妈妈，其实我们”杨玉想着如何补救，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妈妈打断了。

　　杨玉妈妈盯着钟澍，笑脸吟吟地问，“你妈妈是不是张琴？”

　　“是的，阿姨认识我妈妈？”钟澍毕恭毕敬地问。

　　“对，你妈妈和我认识很多年了，我之前还看过你呢”她一边说一边从电瓶车上站了下来，“你和杨玉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杨玉也转身看着钟澍，如果眼睛能说话就好了，他可千万不要说错话。

　　“上学期在一起的。”他实话实说。

　　“这样啊。”杨玉妈妈用眼神扫了下杨玉。

　　“要不要去阿姨家吃晚饭？正好我们家都烧好了饭。”

　　“谢谢阿姨，不用了，我马上也要回家了。”说着对杨玉妈妈挥了挥手，“阿姨再见，我回家了。”

　　杨玉妈妈也挥了挥手，“再见，下次过来玩。”

　　杨玉站在他们旁边宛如一个旁观者，他们仿佛都忘了她的存在。

　　回到家后，她本以为会被责骂，没想到妈妈一反常态，开心的不得了，整个人容光焕发，吃饭的时候还帮杨玉多夹了两块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中了几百万的彩票。

　　“我们杨玉终于懂事了！”

　　杨玉瞪大了眼睛，这还是她朝夕相处的妈妈吗？

　　“钟澍不错，你这眼光不错！”说完她还补充了句，“估计遗传的我。”

　　“……”

　　***

　　杨玉还是出门了，和钟澍约在了万象城火锅店。

　　她出门有些迟了，急急忙忙地赶到万象城，没想到在门口被一个小女孩拦住了。

　　“阿姨，要不要栀子花？”

　　杨玉急着赴约，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女孩手中的篮子，里面躺着不少栀子花，“不用了，谢谢。”

　　说完就侧过身往旁边走去了，走了没多久，脑海中突然又回荡起女孩的声音，一瞬间内心又些愧疚，又回头望了眼，这一眼恰巧就看到了小女孩站在原地，撇着嘴巴。她的四周人来人往，无人在意她。

　　杨玉心软了，她又转身走向女孩。

　　“这个花怎么卖？”她站在女孩身侧，低头轻轻问她。

　　小女孩穿着白衬衫，黑裙子，身上斜挂着红色的带子，带子上写着“志愿者”三个字。

　　女孩听到杨玉问她花的事情，脸上一下就绽开了笑颜，“六块钱一朵。”

　　杨玉笑笑，“那我买一朵吧。”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阿姨，你要哪朵？”问完还双手举起了篮子给杨玉看，“你可以挑一朵自己最喜欢的。”

　　杨玉低头看了看小花篮，篮子里的栀子花可能放得时间长了，花瓣边缘都泛出了黄色，还有些花朵歪七八扭地躺在那儿，仿佛被阳光吸收干了水分，一点点丧失了生命的迹象。杨玉有些犹豫，她实在不知挑选哪朵。

　　女孩摇了摇篮子，“要哪朵？”

　　杨玉抬头看看她，“你帮我挑一朵吧。”

　　“这朵怎么样？我觉得这朵最好看。”她毫不犹豫地为杨玉挑了最大的那朵。

　　“好，就这朵吧，这朵很好看。”杨玉拿起了花，左右看了看，“怎么付款呢？”

　　“这里。”女孩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二维码。

　　杨玉看了眼二维码，有些不放心，“这是谁的二维码？”

　　“是老师的。”女孩很聪明，她听出了杨玉话里的疑问，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女人，“她们是我的老师，我们要把卖花的钱捐给山区小朋友的。”

　　其中一名女老师看到杨玉她们看着她，忙疾步走来，“你好，我们是梧桐实验小学的老师，我们不是骗子，你放心。”她仔细地给杨玉讲述了这次志愿活动的情况。

　　杨玉看着她们真诚的样子，当即付了钱拿着花离开了。

　　等她赶到火锅店时，钟澍已等待了许久。

　　“怎么现在才到？”

　　“有个惊喜要给你。”杨玉在他对面坐下，对他眨了眨眼睛。

　　“什么惊喜？”他淡定地用汤勺挥了挥锅里的菜。

　　“锵锵锵，”杨玉把藏在背后的花递到了钟澍面前，“送你一朵花。”

　　钟澍放下汤勺，接过她手里的花，“你不会是现采的吧？怎么都瘪掉了。”

　　“没错！”杨玉信誓旦旦地看着钟澍，“这可是我亲自为你采的，你喜欢吗？”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真实，又或许这一幕感动了钟澍的心，他轻轻说了声“喜欢”。这还是杨玉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仿佛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散发着欢喜的光。

　　“好吧，不是我采的，是我买的。”杨玉有些不忍欺骗他，还是实话实说了。

　　“我知道，你又不是采花贼。”

　　“哼”杨玉朝着屋顶翻了个白眼。

　　“花钱就买了朵瘪掉的吗？”钟澍有些哭笑不得。

　　“我这朵花可是为山区小孩献爱心的。”杨玉又翻了个白眼，“不要只看外表，这可是一朵意义非凡的花，不要这么肤浅。”

　　***

　　等两人吃完饭，走出万象城时，杨玉又遇到了那群学生和老师。那个穿校服的女孩一下认出了杨玉，她蹦蹦跳跳地蹦跶到杨玉面前，深深鞠了个躬，“谢谢阿姨！”

　　杨玉有些不好意思，“花都卖完了吗？”

　　“卖完啦。”女孩十分开心，她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老师呼唤她的声音，又急急忙忙地向老师跑去。

　　“你看，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人，”杨玉对着钟澍感慨，“一篮子的花都卖完了，很多人在买呀。”

　　“是啊。”

　　“不过她为什么一直叫我阿姨？”

　　“你老了呗。”

　　“你不要瞎说，我可比你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