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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怀疑的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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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浓仍是把常可名抱在怀中。
她的上半身与莫浓因为拥抱而紧密贴合着,中间没有一丝缝隙。呼吸、心跳还有声带的振动,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肌肉的发力变化都一览无余地被对方清晰且确切地掌握着,任何细微的反应都无法逃脱这样近距离的感知。
说谎的人,身体总是比语言更加诚实。
“在外面吹太久风的话,很容易着凉的。”
莫浓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
“你在这里蹲了多久?”
“大概十分钟……我也不记得了。”
常可名回答道。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流轻拂过莫浓的外套,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环在她身后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莫浓的体温像暖炉般烘烤着她,让本就发热的大脑更加昏沉,再也无力思考眼前处境。
她顺着自己本能开口,防备与提防像是冰封的溪流般无声消融,被理智禁锢的字句从唇间流淌而出,安静而顺从地向着莫浓淌去。
“我看土壤刚被松过,是你昨天打扫卫生的时候顺带清理的吗?”
常可名轻声地提问。
她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把头颅靠在莫浓的怀中。
同样的,距离的靠近是相互的。
常可名的耳朵也贴近了莫浓的胸腔,原本隐秘的心跳声因为这个靠近的动作,透过层层衣物传进她的耳中,仿佛她的耳膜也随之一起跳动。
她捕捉到了莫浓的心跳。
“你在花坛里种了什么花吗?现在这个气温种的话,能发芽吗?”
常可名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像是控制着水坝的闸门,确保淌过河道的水流看上去温顺而无害。
“会的,当然会发芽。”
莫浓轻快地回答。
放在她身后的手掌在这时候顺着她的脊柱轻轻拍打了几下。这突然间的动作如同驱散了隐隐缠绕在两人周围的某种未知东西,让清晨微凉的空气重新挤入他们中间。
他松开了双臂,漆黑的双眼注视着常可名:
“我在土里放了些特殊的肥料,即便我不在家里,没有人继续照顾这些植物,埋下的肥料也足够它们在冬天生存下去。”
“这样吗……?”
“是这样的。”
莫浓语气肯定。
“相信我。”
可惜的是,即便是再神奇的化肥,也不可能让植物在短短一天之内破土而出,更何况今天下午两人就要回学校了,常可名没有办法验证莫浓口中那“特殊的肥料”能否奏效,只能将一切交由时间。
说不定,等过年回来时,种子就发芽了呢?
结束了昨晚约定过的拥抱,两人一起向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走到餐厅的落地窗边,莫浓抬手推开落地窗。
听见窗户滑动时轨道的摩擦声,常可名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先前为了不让暖气跑出来,她出来时随手关上了落地窗,自始至终,从餐厅到院子的落地窗一直都是关着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毕竟,哪怕莫浓走路再安静,至少从餐厅走到院子里,拉开落地窗总会发出些声响。
原来他不是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恰巧隔着玻璃看到了蹲在院子里打量花圃的她。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他是从哪儿走过来的?
常可名跟在莫浓的身旁,默默思索着。
临近离开前,她仍然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中午你要来我家吃饭吗?”
站在庭院的铁门旁,常可名再次向莫浓发出邀请。
“不了,我中午自己解决。”
莫浓回应了她。
他伸出手,隔空指了指常可名额角的位置。
“回去的话,下午可以换个敷贴,每天换一次。”
“嗯。”
常可名点点头。
莫浓继续嘱咐着返校的事情:
“高铁是今晚八点半发车,我大概晚上七点半去你家等你。”
“要记住哦。”
“我记住了。”
“晚上见。”
“嗯,晚上见。”
常可名转身迈出门,离开了莫浓家。
直到她走到道路的拐角处时,她被某种奇异的牵引拨动思绪,若有所感地回头往莫浓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莫浓还是站在门边,似乎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背影,神情中没有对她回首的意外,极为自然地面含笑意地挥了挥手。
照理来说,这样的分别理应会让她感到略微的不舍,但出乎意料的是,即便是大脑清楚地意识到了他们即将分开的事实,她却没有像前两天独自一人时那样不安。
“我会去找你的。”
莫浓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晚上见。”
被这样的承诺缠紧思绪,常可名却从中感到了一种被紧密连接着的安心与稳定。
她学着莫浓的动作挥手道别。这一次,她没有再继续犹豫,也没有再次回头,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莫浓的视线范围。
在常可名离开后,莫浓还是站在原地。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回房屋内。
缓步走进厨房里,那里还剩着常可名先前吃早餐时用过的餐具。虽然已经清洗干净,但还放在外面的碗架上晾干水分。
从悬挂在墙壁的纸巾盒中抽出厨房纸,他细致地把碗里的水珠擦拭干,把它放进了消毒柜中。整理完厨房,随后他又爬到二楼,推开客卧的房门,将家具重新一一套上防尘罩。
所有物件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仿佛从未有人使用过它们。
在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莫浓在一扇窗边停下了脚步。
他又一次抬头,往楼下看去。
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一个刚松过土的花圃——正对着餐厅的那一个。
他醒得确实没有常可名早,但也不算太晚。
至少,他醒来的时间,足以他看清常可名所做的全部事情。
土壤表面仍是安安静静,他播下的种子还没有从土中萌出嫩芽。
但是,有了合适的环境,即便在看不见的地底,种子也不会停止生长。只是站在花坛边欣赏的人,是观察不到土壤下面的变化。
的确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
莫浓思考着。
常可名所做过的事情,很有可能甚至不只是他现在见到的这些。
还有更多、更多地仍埋在土中,在他看不见的隐秘黑暗中。
莫浓难得地感到了一些头疼。
他很高兴常可名具有诸如观察力敏锐和行动力强之类的优点,还有即便是说谎也不露破绽的心理素质。
但是这些优点对他而言,实在是过于棘手。
该怎么办呢?
莫浓长久地伫立在原地。
直到目光再次扫过沉寂的花圃时,他终于做出了决断。
那就等待种子发芽吧。
他心想。
毕竟,在这样寒冷的冬季里,没有源源不断的养分和细致耐心地呵护,种子是很难发芽的。即便只是几场短暂的薄雪,也可以抹除掉种子发芽的可能性。
哪怕发芽了,他也可以在它还在幼苗的阶段,将它连根拔起。
为了获得幸福,人总是要放弃掉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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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是在外度过了一个晚上,回到家中时,常父常母仍然像是她元旦前一天晚上刚回到家中那样,一边说着“我们爱你”,一边把常可名拥入怀中。
返校前的最后两餐甚至比之前的饭菜还要丰盛,餐桌上的气氛一如既往地融洽,不管是常父还是常母,都在说着作为父母而言尽职尽责的动听台词。
作为进餐的配乐,其实还算是动听。
把饭菜送入嘴里时,常可名这么想到。
比起让人感到空虚的沉寂,她还是更加喜欢这样有些热闹的场景。
午饭结束后,常可名回到自己的卧室内。
换好睡衣,她在床上躺下,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只留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把身体蜷进柔软的被子中。
微风偶尔扰过玻璃窗,与窗边发出极为轻微嗡鸣声的暖气应和着。正午的阳光积蓄了足够的热度,隐隐穿透窗帘,将整个房间浸透在温馨的暖金色中,令房间内的东西都蒙上一层细软的光晕。冬季的气温过滤掉了日光中毒辣的热度,只剩下纯粹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
她安静地从被子里向外望着自己的房间,望着房间内摆放的物件。
所有东西都是熟悉的,没有任何物件不存在她的记忆中。
这是独属于她的房间。
然后,她又从脑子里翻出了昨晚在莫浓家客卧过夜的回忆。
那件客卧对她来说不至于完全陌生,但是有印象的东西却不多,依照莫浓的描述,她也确实从脑海深处翻出了她曾经留宿在莫浓家的模糊记忆。
她的记忆力一向不错,也过了会把幻想当成是现实的小孩子阶段。
常可名任由两部分回忆在脑海中轻轻碰撞,像是窝进了同时铺有两床被褥的床铺,过分柔软且蓬松的被子包裹上来,仿佛整个人都被吞没其中。思考随着回忆逐渐迟缓,最终抵不住睡意的侵扰,意识一点点溶解在令人沉溺的安宁中。
真像啊。
常可名心里感慨着,渐渐陷入午睡。
不管是躺在莫浓家客卧的床上,还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不管清晰还是模糊,两段记忆带给她的感觉竟然十分相似,都是如出一辙的舒适与放松。
简直让人怀疑——
是被强行烙印在大脑里的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