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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晴朗夜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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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话题继续下去,忽然,莫浓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阵悠扬的音乐随之响起。
“是我的闹钟——十分钟到了。”
莫浓伸手关掉闹钟,拿起手机放进口袋,站起身走回了厨房。
走进厨房,他再次把开放式厨房的玻璃门拉上,隔音效果良好的建材将厨房里的一切声音阻挡在玻璃之后,这让常可名只能看见莫浓的动作,却听不见里面的声音,看过去时如同按下静音键的电影画面。
时间临近傍晚之后,天黑的速度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窗外的景象很快便从斜阳残留的橘色过渡到了一片灰暗,连离落地窗不远的小小花圃几乎都快要完全隐匿在将近的夜色中。
把饭菜端上桌,莫浓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把黑夜隔绝在外。
这下子,视野中能看见的东西就只剩下餐厅和面前的人了。
莫浓的厨艺比常可名想象中得要好。毕竟,两人都还是学生,吃饭的问题大多数都有学校食堂解决,哪怕是没饭吃的时候,也可以点外卖,因此也没必要特意去锻炼厨艺。
不过,在默默地在心里评价着好吃的同时,常可名从莫浓烹饪的菜式中吃出了另一种隐约熟悉的味道,这使得她咀嚼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地放慢了一下。
莫浓观察到了她逐渐缓慢的动作,关切地询问:
“是哪里不合口味吗?”
“没有。”
常可名右手举着筷子,思考了一小会儿后,才轻轻地回答道:
“很合我的口味,很好吃。”
跟她家里的、常父常母做的菜式一模一样。
十分符合她的口味。
比起在家里的时候跟父母三个人一起吃饭,只有她和莫浓的餐桌明显安静许多,甚至是可以称得上是沉默。但是这种沉默非但没有令常可名感到无话可聊的尴尬,反倒是意外地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放松,在家里积累的压力随着这一餐的安宁悄然消解,像是解冻的溪水那样,和缓而温顺地向着莫浓流去。
常可名夹起面前的菜,配着米饭送入口中。
她的胃和心暂时都得到了满足。
晚餐过后,收拾完碗筷,两人重新回到楼上。
刚吃完饭不适合马上坐下,于是莫浓带着常可名在家里随意逛了逛,还在书房里翻出了一本他的相册。
既然存放着莫浓从小到大的相片,那么里面自然也有常可名出现。
甚至,常可名出现的次数还不少。
不过作为存放在莫浓家的相册,在没有经常翻阅的情况下,常可名也难以全部回想起来,这些照片都是在什么场合下拍的。于是,她只能听着莫浓的回忆,然后从自己记忆中翻出似是而非的场景,稍微匹配上莫浓的叙述。
“有些照片,你应该是已经完全忘记了吧。”
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相册,在把相册放回书架上前,莫浓微微扭过头,平静地指出了常可名表现出的异样。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常可名把这句话误以为是对她的不满,它甚至超出了责备的界限,仿佛是在指责她擅自将两人的回忆遗忘,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没有。”
相册还放在莫浓的双膝上,他向她看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常可名放低了声调:
“没有完全忘记……我只是不太记得了,但我还是有一点印象的……”
“你误会了,可名。”
他站起身,把相册放进书架上。
忽然起立的身形挡住了一些灯光,黑影如轻纱般笼在常可名的头顶,莫浓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就那么站着,低头俯视着常可名,仿佛在仔细描摹着她流露出的不安,与造成不安背后的依赖。
正是因为依赖,所以才会在感到被否认时,流露出更为忐忑不安的神态,也会因为他的一句安抚而再次迅速冷静下来。
当莫浓再次口开始时,语气中带上了一点淡淡的愉快。
“就算是忘记了,也没有关系。”
漆黑双眼的目光跟头顶的灯光一并投落在常可名的面庞。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注视着常可名:
“如果你记不清的话,我很愿意复述给你听的。”
说完这句话,把相册放回原位的莫浓终于重新坐下来。
室内屋顶的光线没了遮挡,完整地照在了两人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
“反正,照片也不会消失。”
从书房走出来后,感到饭后消食得差不多了,两人重新回到影音房。
有了下午的流程作为经验,这一次他们很快就敲定了电影,坐在同一张沙发的两头观看。
等到电影再次结束,灯光再次亮起时,走出房间准备回家的常可名往窗外看了一眼,意外发现,外面居然下起了雪。
比起雨水更加白一点儿的雪花随着夜风撞上窗户,还没来得及让人看清楚,蓬松的白雪就融化为了一摊雪水,在玻璃上拖下透明的水迹,滴答滴答地滑落到窗台。
常可名把手掌轻轻贴在窗户上,不出片刻,玻璃窗上便出现了一个水雾凝成的白色手印。见状,她又把手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玻璃上倒映出了另一个人影。
已经关完设备的莫浓也从影音房中走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常可名身后。
他望着窗外,也隔着玻璃的反光望着常可名。他的站位距离窗户稍远一些,倒影也显得暗淡模糊一些,看上去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幽灵。
这个幽灵很快就变得更加清晰。
他往前了几步,站到常可名的身旁。
见莫浓凑过来,她往一旁挪了一小步,让出些许空间。
莫浓看着玻璃上的手印,学着常可名的动作,把手掌放在窗户玻璃上,盖住了快要消失的手印。
“下大雪了。”
莫浓说。
“你出门的时候没带伞。”
“这么大的雪,走回去的话,就算打了伞,也很容易被淋湿。”
他没有转头,而是透过玻璃里的倒影对上了常可名的双眼。
“你今晚要回家吗?”
“不如留下来怎么样?”
莫浓的语气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语调也没有多余的起伏,仿佛他只是在询问一个十分习以为常的问题。
当然,可能从事实上来看,这也的确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你上次用过的洗漱用品也留着,客房也没有其他人用过,床被都是干净的。”莫浓为她列举两个选项的利弊,“如果你依旧想要回家的话,我想我还是送你回去好一些,这样比较安全。”
“上次……?”
常可名在倒影中看到自己迷惘的神情。
她之前有在莫浓家留宿吗?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莫浓收回了贴着窗户玻璃的手。在刚才常可名摸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比她的手掌大一圈的手印。她之前留下的痕迹完完全全地覆盖掉,再也看不见了。
他转过头,不再看着玻璃里虚影。
“你又忘记了吗?”
莫浓轻声问。
常可名下意识地又想要否认。可是,对上莫浓那双漆黑的、宛如窗外黑夜一般的双眼时,她忽然就连否认也都忘记了。
隐隐约约的,某份记忆似乎随之浮现出来。尽管莫浓仍然只是安分规矩地站在她的身侧,她的脑海中却冒出更加久远、也更加模糊的记忆。
肩膀上传来被双臂环抱的触感,尽管承受着大半的身体重量,但是传递到她肩上的依旧是人体皮肤柔软且温暖的触感。她的脑中甚至出现某次清晨起床的场景——尚未拉开窗帘的昏暗房间中,莫浓的眼睛因为灯光呈现出深棕色的色泽,温和地注视着自己。
她想起来了一些……
她似乎……似乎的确跟莫浓在同一个房间内度过整个夜晚。
或许,那就是她上一次留宿在莫浓家的记忆吧。
常可名紧紧抓住这个记忆,终于抓住了可以答应莫浓的证据。
虽说她的理智隐约觉得这个决定可能有些欠妥,但既然她曾经留宿过,那么她就只是做了跟以前一样的事情。
所以,这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麻烦你收拾房间了。”
常可名不再看向窗外,转身朝向莫浓,略微低下头,小声道谢。
“不麻烦。”
莫浓朝她露出一个礼貌而真挚的微笑,看上去分外纯粹,别无所图。
他伸出一根手指,冲着楼下指了指:
“客卧在二楼,我先去找钥匙打开门,把房间里床铺和家具的防尘罩拆下来。你可以先和叔叔阿姨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今晚你留在这里,别让他们担心。”
常可名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
见到她应下,莫浓也转身离开了。
做出决定时略微的忐忑也随着莫浓明确的指令而消失。现在,常可名感觉到自己又退回了舒适的、让她无比安心的区域内,只要顺从地跟随着那些指示行事,她就再也不会碰到让她烦恼的问题。
目视着莫浓的背影消失在扶手楼梯的拐角,常可名再次转身面向窗外。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常母的手机号码,然后将手机靠近耳边。
“喂,妈。我今晚在莫浓家过夜,不用等我回去了……嗯,好的,我会注意的。”
与常母结束通话之后,常可名挂断了电话,然后习惯性地登进邮箱里,把邮件定时发送的时间例行延迟了一天——也就是距离今晚的一周之后。
但是,在做完这些后,她并没有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玻璃上面,莫浓先前留下的手印也已经消失。窗外的大雪仍然不知停歇地往下落着,往楼下望去,庭院里修建不齐的草坪中甚至已经积蓄起零零散散的小水坑,平整光滑的水面不从恰当的角度观察,便看不见反射的光线,只能看见一个个吞噬光亮的黑洞。
常可名就这么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观察着。
然后,她推开窗户,顶着灌进室内的冷风,把没有握着手机的左手伸出窗外,接住了一片白色的雪花。
在接触到她掌心的瞬间,雪花便化为冰冷的液体,在手掌心里微微荡漾着。
关上窗户,常可名甩了一下手,在衣角边缘擦干手上的雪水,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了几家不同来源的天气预报。
片刻后,常可名重新抬起头。
最近的天气真是越来越变化无常了。
看着仍带着水迹的衣角,她心想。
按照天气预报,今晚本该是一个晴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