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月下葡贝雪》谢灯眠v

11、第十一章 他说没吃饭 谁要吃你的

　　早上起来，江云承在刷牙时，严怀风给他的脖子上贴上了创可贴。江云承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严怀风轻笑，“又不想贴了？”

　　江云承又露出他那商务性的笑容，“严总，一会儿还劳烦您别送我。”

　　严怀风拿出牙刷，边挤牙膏边说道：“承承，叔叔虽然疼你，但也没那么闲。”

　　江云承有些嫌弃，表情很明显，背过身麻溜地刷完牙，一句话未说，先严怀风一步走出了洗漱间。

　　严怀风淡淡地笑着，时不时逗逗他，看他脸上变换着不同表情，似乎也让他挺开心的。

　　他下楼时，江云承一碗粥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他坐到座位上开始用餐时，江云承的粥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二，他吃下一个叉烧后喝第一口粥时，江云承的一碗粥喝完了。

　　江云承推开碗，拿纸巾擦嘴。严怀风盯着他的动作，两人双目交接。

　　“只喝一碗粥？”严怀风夹起一个叉烧递到他面前。

　　“没什么食欲。赶着点呢。”江云承起身，微微笑走到他身旁，主动握住他的手，将叉烧转回他的嘴边。

　　“你慢慢吃，把我的那份也带着一起吃掉。”

　　江云承压着笑，话说得温柔，严怀风一时起不来脾气。

　　就这丁点缝隙，江云承麻溜地窜出了门外，钻进车里，跑了。

　　严怀风嗤笑，“这小崽子。”

　　木叔也跟着露出了笑容，“江先生，这下才渐渐活跃起来。”

　　严怀风闻言，心下一暖。看来是宠出效果来了，看向江云承离开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最近惯着了。”

　　木叔笑笑，未说话。

　　严怀风看了眼手表，“今天他刚上班，中午应该不回来了，我晚上有应酬，你走时把客厅的灯留着，他怕黑。”

　　“好的。”

　　严怀风吃完，摊开碗筷，上了车，便直奔公司。

　　恰的是江云承七点半上学校的时间点，于是乎他变成了公司上早班的人。这么早，公司只有早到的前台和昨晚加班的项目负责人。

　　前台的小姐姐，几乎没见过总裁那么早上班，现在看见了，便收起了表示意外的神情，面带微笑地礼貌问好：“严总早！”

　　“早。”

　　严怀风一路走到办公区，看了眼那些还趴在桌子上的人，又走到了茶水间。

　　茶水间的热水机前站着一个人，正在等热水。瞧见背影，严怀风有些意外。

　　“怀卿？昨晚熬夜了？”

　　严怀卿听到脚步声，便停止等水，转过了身子，听到严怀风的话，他打了个哈欠。

　　“大哥，你倒是睡得安稳。”严怀卿抬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

　　“还是西川的那个5A旅游综合项目？”

　　能让严怀卿这么疯狂的，只有他自己在大会上赌咒发誓拿下的项目，其他的项目，他最多问个进展签个字。

　　严怀风上前去打咖啡，严怀卿从柜子里拿了一盒纯奶，拆了给他打奶泡用。严怀风示意他倒进打泡机，直接摁下开始键。

　　若是在公司，严怀风习惯在上午喝一杯咖啡，以应对一天的事务。若是下午喝，他怕晚上睡觉时，缠着江云承聊天，要被江云承赶出卧室。

　　“是啊，昨天我们项目部经理都喝吐了，西川那边的人还是不肯松口。”

　　严怀卿竖起了五根手指头，面露难色，叹了口气，“一分不能少。”

　　“之前不是说双方一起投资五十亿？”

　　严怀风将倒出打好的咖啡，又将奶泡倒在咖啡里，搅拌了一下，一杯给他，一杯留给自己。

　　“你也知道，那地方穷，还没脱贫呢，要是能行，我那次去会谈，一把就能拿下了。”

　　“那你昨晚是带着企划部的几个，拟合同了？”

　　“不然呢？那边的负责人追着我屁股后面要！”严怀卿无奈地摇摇头，喝了两口咖啡，伸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无奈道：“明天我就要飞过去签约了。”

　　严怀风手握着咖啡，却未喝，一双眼审视着严怀卿那疲惫的脸，提醒道：“没谈他们要给我们融资的事？”

　　严怀风皱了皱眉头，像是忘了的样子。严怀风狐疑地看着他，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严怀卿见状，在心里偷笑，明面上很是抱歉，手里的杯子碰上严怀风的杯子，两只玻璃杯微微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微响的脆音，似乎还携着严怀风落寞的伤感。

　　“大哥，我昨晚可是忙活了一晚，他们只答应融资二十亿。”严怀卿的嘴角带着微微的笑。

　　严怀风立马会意，这小子刚才是在诓自己呢。他轻笑一声，伸出杯子轻触严怀卿的杯子，两只玻璃杯再次碰撞出微响的脆音，这次似乎是在为严怀卿的胜利叫好。

　　“相当不错！能独当一面了。”

　　严怀卿乘着胜意，颇为得意道：“他们还答应这个5A景区落地运营后，对我们公司永久免费。”

　　“以后团建，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严怀风道。

　　“是啊。西川那边偏是偏了点，但风景是真的好。明年团建她们想去云南丽江，刚好西川就在那一块。”

　　“嗯。今年的计划，你只花这两个月就拿下了，还剩下的几个月，又要去哪？”

　　在严怀卿没有接手集团之前，他答应过他，只要每年拿下一个五十亿的项目，剩下的时间，可以由他自己安排。

　　一开始，严怀卿一年才能完成一个五十亿的项目，现在已经练到两个月就能完成了。他是成长了，但他也绝不多赚一块钱。每次完成项目后，便会到处去玩，直到年底才回家。

　　“环球旅行前年就结束了。”严怀卿看向严怀风的眼神，突然有些伤感，“大哥，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真的会收心定下来吗？”

　　严怀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旅途劳累，别耽误了签约。”

　　“嗯。”严怀卿应了一声，便走了。

　　严怀风看着他的背影，说不上心疼，只觉得添了些许寂寥。

　　下午三点二十的时候，严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秘书敲响。

　　门开，秘书引着路南盛和他的助理进来了。

　　严怀风未起身，转过皮椅，双手交叉叠在腹部，跷着二郎腿，脸上露着淡淡的笑容。

　　“路总，什么事劳你亲自跑一趟？”

　　嘴上说着温和的话，但行为举止却没有丝毫的礼让。

　　路南盛爽朗笑出声，“严总，我们也是多年合作的老朋友了，我今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在秘书的指引下，路南盛面对着严怀风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而严怀风依然纹丝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前，甚至在他坐下时，连往昔的一个请坐的手势都没有。

　　路南盛自然清楚这样的原因。只是他一开始完全没有想到，严怀风这样的人，竟然会对江云承上心。

　　他以为那些信息都源于江云承流连花场的手段。

　　“哦？什么话，我们兄弟之间还没说清楚？”

　　路南盛示意助理将拟好的合同递到严怀风跟前，严怀风瞧了一眼，将文件扔到桌上，叹了一口气，“难呐！”

　　“严总有何为难之处，对合同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路南盛不是非要搞这个项目，只是这个项目关乎淮水，他和淮水政府已经约好了签约时间。可是严怀风不签这个合同，他是不敢和淮水那边签的。二十亿的资金，他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淮水那块地，对你而言，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本来我修路，你建房，也是无可非议之事。只是怀卿在西川的项目用了心，这大半年下来，公司大大小小的项目合在一起，一笔巨资已出，我暂时也没有想到什么融资的好法子。”

　　说完，以手扶额，揉了揉太阳穴，显出为此事已费神，颇为疲累的样子。

　　话里话外，都在说没有钱。路南盛也不是傻蛋，严氏那么大的集团，怎么可能流转不动这点资金。

　　“严总，淮水是我的故乡，也是云承的故乡，他从大学毕业后就随我一直做项目，我们曾说过，有朝一日，公司有资源，一定会回去建设淮水。这个项目最先是云承提议和负责的，前段时间，他执意要离开公司投身教育行业，我只好放下手头事，亲自跟进这个项目。

　　我没有留他，是因为我知道他在公司有多辛苦。这七八年里，他跟着我东奔西跑，为公司谈下一个又一个项目，我是看在眼里的。我在公司给他股份，给他职位……”

　　“路总，谁来负责这个项目，都没有关系。现在你是来找我谈业务的，不是来给我讲你们员工如何为你公司卖命的！”严怀风打断他。

　　这些话，他听不得，也不想听。以前他愿意听他说江云承，是他想听，想了解江云承这个人。现在人他已经了解了，就无须他人再多言。

　　路南盛这一下算是明白了，他就是为江云承，明着针对自己呢。既然这样，他也不想再藏着掖着。

　　“小孙，你出去等我。”

　　路南盛遣退了助理，走到严怀风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开门见山道：“严总，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私事归私事，公事还是要公办！”

　　严怀风轻嗤一声，“路南盛，你和峰鸣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竟然好意思拿云承说事？”

　　严怀风噌地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别用那些酸涩情话恶心我，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严家的地盘上撒野！滚出去！滚！”

　　路南盛碰了一鼻子灰，在严怀风的怒斥下，也不再反驳什么。他没有做过的事，他不想解释。就算他有愧于江云承，可他也是说清楚了，他路南盛喜欢的，只有江峰鸣。

　　江云承踩着七点二十，到了教师办公室。此时办公室的老师，都已经来了，有第一节课的老师，已经站在课堂上了一刻钟了。办公室全是陌生的面孔，初一年级的级部主任，先热情地跟他打了招呼。

　　“江老师，来了啊！”

　　“冯主任。”

　　江云承又用起了在公司里的商务性礼仪。

　　打招呼也只限于冯主任，其余无课的老师，都在认认真真地备课，偶尔有人冒出一两句话，有人答了，也不过十来句。

　　这样认真而安静的氛围，确实和在公司里是不一样的。江云承有些许不适应，他想给严怀风打个电话，可又忍住了。

　　才上班第一天，若是让严怀风知道了，说不定会把他劝退。

　　上午没有课，下午第六和第八节课。中午的时候，在食堂吃了一顿便餐，十二点十分，由冯主任牵头，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主要是各位新老师互相自我介绍，相互认识一下，再则，布置了这一周的教学任务、常规管理和班主任工作。

　　下午第八节上完后，已是六点多。江云承将桌面整理齐整，拿着车钥匙直奔停车场。路上遇到好些个班里的学生，有几个胆大的，笑着跟他打招呼：“江老师好！”

　　“你好！”江云承也笑着礼貌回应。

　　坐到车里时，才觉得自己饿了，想起严怀风说的要回家陪他一起吃饭，这才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们喧闹的声音，江云承下意识地想问他在哪里，目光停留在方向盘上，忽觉得不妥。

　　“云承，下班了？”

　　“嗯，你回家吃饭嘛？”

　　“怀卿明日出差，企划部今晚在聚餐，我过来串个场子。”

　　“家里有饭嘛？”

　　“可能有吧，我不确定你有没有晚自习，让木叔给你留了灯。”

　　“那我在外面吃完回去。”

　　“好。我过会也回去。”

　　“嗯，挂了。”

　　系上安全带，摁下“START”键，挂挡，解除电子手刹，松刹车，踩油门，一路游到了何记卤味店。

　　路上他已经把晚饭的内容想得明明白白了，阳春面，加上何记的酱牛肉，纸包鸡和混合素菜。

　　在何记买好菜后，一个油门踩到了家门口。

　　果然，一楼的灯是亮着的。江云承微笑看了一会儿，挂倒档，倒车入库，熄火下车。

　　手上拎着何记的三道菜，直奔厨房。

　　还差一个阳春面。

　　回来开关门那么大动静，也没有人下来，估计木叔也回去了。既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那就是他随意发挥的时候到了。

　　从冰箱拿出猪油、小葱和面条，将小葱、青菜洗净，放在砧板上备用。

　　又取出一个大碗，碗里放上生抽，老抽，盐，糖，还有一小勺猪油。

　　取了一大碗水，放到锅里，加了些鸡精，算是最简单的高汤，开火煮沸。

　　同时又用另一个锅，烧了些清水。

　　清水烧开时，他隐约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可他忙着要下面条，便没有去看。

　　等他将一人份的面条下锅时，身后的脚步声就更加明显了，他转头去看，果然是严怀风回来了。

　　“在煮什么好吃的呢？”严怀风身上带着酒气，说话时酒气扑人。

　　聚餐的场合，想也不用想，一人一杯，都够他喝的了。

　　“阳春面。”江云承将简便高汤倒进大碗里，再将面条捞出放进大碗，切碎葱花洒在上面。

　　严怀风揉了揉肚子，抱住他，在他耳边嚷道：“江老师，我也还没吃饭呢。”

　　“可以让你喝口汤。”江云承以为他在唬自己，端起面条放到桌上，严怀风一路跟在他身后，待他转身时，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阳春面，又道：“真没吃饭呢。”

　　江云承有些无语，“今晚我若是不做饭，你就回来呼吸呼吸家里的空气？”

　　“乖，去给煮碗清水面。”严怀风哄着他走到厨房。

　　“你先去吃吧，时间长面就烂了。我吃清水面。”江云承把他推了出去。

　　等江云承把清水面端出去时，严怀风一大碗面，还剩一半呢。

　　江云承瞥了一眼，故意抱怨道：“吃这么慢干什么，小心面烂了。”

　　“宝贝，要不清水面给我吃。”严怀风将自己的半碗阳春面推到他面前。

　　“谁要吃你的口水。”江云承拿手挡开，拿起筷子挑面吃。

　　严怀风只好夹了几块酱牛肉，放进他的碗里。

　　江云承瞪了他一眼，“赶紧吃你的。吃完后，你刷锅。”

　　“好。”严怀风应道。

　　饭后，严怀风没等他开口，就主动去把锅碗刷了，还把桌子也擦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