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猎红袍掉汸河》春灯吹吹

332、天滴版穿，栖无栖（一） ……

　　蓝阕细想起来，“漱漱，你那时在刻什么？”

　　“随便刻刻，对了，你木雕刻得那么好，石头也拿手吗？我还真没见过你刻石头？”

　　“当然，”

　　“哈哈哈哈……”那旁的小菌人不仅多，还都笑了起来，几个小菌人说：“不行。”

　　殷漱和蓝阕转头看去，只见亦然正出来，被一群小菌人拥堵，他眉舞讲着什么事物。

　　“阿糵，你听清楚亦然在说什么吗？”

　　“皮料的种类吧！”

　　“哦，他在遮城是干什么的？”

　　“亦然和亦尘是制版师，亦然像获得了什么制版天赋，地娲为是显着精神，喜欢他的手艺。”

　　“哦？”殷漱一惊，

　　“亦然和亦尘就到处找皮料，来这里找什么好皮料，大概这样。”

　　殷漱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追着满天胜不放，想必是看上了灵鳄之纹。”

　　蓝阕听了，笑了笑。

　　当时夜已然深了，颜开抽烟回来，说自己无意中捡回一只黑蛋，蛋上刻着满天胜的名：“满大爷醉酒了，我是来替他寄存，这里有他的信徒送他一颗蛋当宝贝。”

　　“看不出来，满兄弟的信徒满世间，就连这里也有，”亦尘说。

　　小菌人自己一堆蛋，手指全是绿的，染了多少绿蛋，几乎没谁知道。这一颗黑蛋若觉得好可笑的话，这是最好的时机了。

　　颜开捏着黑蛋，翻来覆去：“刻着满天胜的名字的信徒，会是谁呢？”

　　“颜相，满天胜什么时候兴起的信徒？”

　　“重点不是信徒，重点是黑蛋。”颜开一面看，一面觉得小而不起眼的蛋竟然被他给发现了，莫非轩辕凝奴依附自己，使自己眼神增益？

　　“颜相，那这捡来的，你就敢拿来？”殷漱问。

　　“满大爷不会坑人，但他容易被人坑，我就是担心他被坑，所以过来问问看看。”

　　“你从哪捡的？”殷漱问。

　　“墙根底下，就抽根烟的工夫，就搁那儿搁着。”颜开边说边看，黑黑的蛋立时显着特别的体面。

　　蓝阕道：“满天胜的信，满天胜的名，还偏偏让你捡着。”

　　殷漱道：“顺得不像巧合。”

　　颜开道：“我也觉得啊，信徒也许是假的，但蛋是真的吧？”

　　殷漱接过看了看，同那些平常见过的没什么不同：“颜相，那就更该小心些。”

　　蓝阕道：“对方想让你捡，还想让你带走。”

　　“那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谁在钓谁。”颜开此刻似乎无法找到与“蛋”相关的联属。

　　“颜相，你烟还没掐干净。”

　　“……”颜开把烟筒都掐了，放在铜盘子上，像那几只铜盘子本来装着鲜艳宝珠，烟筒此刻等若珍宝。

　　殷漱看了看颜开，见他听不太懂小菌人的怪言怪语，所以蓝阕指了指自己：“需不需要我来问？”

　　殷漱转头，微微颔首。

　　蓝阕道：“你们这里有可以寄存这种东西的地方吗？”

　　那一个小菌人答：“有，对，有啊，请您稍等一下。”

　　殷漱对蓝阕低声道：“谢谢。”

　　还没等蓝阕说话，亦尘连忙道：“这没什么啊，遇到困难时就应该相互帮助，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不是，”殷漱微微摇头，“初春来过一次。”

　　“这是个很漂亮的地方，跟遮城的海的颜色是不同的，”亦尘说。

　　小菌人转身去取蛋盒。

　　殷漱站在石头台边，大家安静等着。

　　于是，小菌人请来了小小菌人，朝殷漱这边示意：“就是他？”

　　小小菌人一愣：“什么？”

　　“我们这里名叫谈河的就只有这位了。”

　　殷漱看着小小菌人：“你叫谈河吗？”

　　小小菌人：“嗯，你们要找的，是我？”

　　殷漱转头对小菌人说：“不，我们要找的是可以寄存这种东西的蛋盒，但不是谈河。”

　　小小菌人终于明白：“哦！哦！那你们找我干嘛？”

　　颜开道：“你刚才自己应的。”

　　小小菌人道：“我那是礼貌。”

　　“没关系的，你可以回去了，谢谢，”殷漱对小小菌人说。

　　小小菌人转身离开。

　　殷漱重复：“我们要找一个能在这里孵化出这种东西的地方。”

　　“是蛋盒吗？请稍等一等。”小菌人低头，就从石壁里翻找，片刻掏只罐子，刻了怪纹，递给颜开。

　　“谢谢你啊，真的非常感谢你。”颜开接过东西，向对方点头致谢，随后转向殷漱，微微颔首。

　　“没什么，不用客气，”小菌人说。

　　亦尘向蓝阕告辞。颜开收好东西，同亦尘朝石阶走去，随后一道去找满天胜喝酒。

　　殷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石台，又望向前方。

　　殷漱指尖沿着一块凸起的石纹来回摩挲，又拿起烛台翻看底座，像是要从那些旧痕里摸出什么门道来。

　　蓝阕站在后边看了她一会儿，这就问道：“你对石头感兴趣，遮城那边整条街都是石匠铺子，你去看了，会挪不动脚。”

　　殷漱手上没停，只笑了笑：“听着是好，不过我这些几日走不开，师父还等着我回去呢。”

　　蓝阕目光在她摩挲石纹的手指停了一瞬，终究只“嗯”一声，把破窗又推开些，让风多漏进半些点来。

　　外头的小菌人围着亦然吵吵嚷嚷。

　　小菌人提问结束后，亦然匆匆赶回，就在中殿遇见殷漱和蓝阕。

　　“亦然，”蓝阕叫住他。

　　亦然忙整理衣服。

　　殷漱听见，转过身来：“那群小菌人挺热心的，也挺喜欢你在的。”

　　“是啊，”亦然笑了笑，拍了拍蓝阕的左肩。

　　蓝阕看亦然一眼：“那边散得倒快。”

　　“能不快么，” 亦然收回拍在蓝阕肩上的手，掸了掸袖角，“再问下去，连我几岁做鬼都要被翻出来。”

　　“你说了没？”

　　“我说……”亦然顿住，瞥见殷漱也在看他，赶紧一声，“我说记不清了，鬼的记忆向来靠执念撑着，哪管这些鸡毛蒜皮。”

　　殷漱笑了笑。

　　“我们同样都是遮城的，我感到很自豪，看到你真想握手，我们握手吧！”

　　殷漱伸手同他握了握。

　　亦然转头：“蓝伯公，你不也来握一下吧？”

　　殷漱闻言，轻轻一笑，没急着伸手，反而把目光转向蓝阕。

　　蓝阕真是再愿意不过了，不过没听亦然的指挥。

　　殷漱道：“我很高兴见到你，我很尊敬制版方面的能者，我在这什么方面很差劲。”

　　“这样啊，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要先失陪了，”亦然说。

　　殷漱看着他的背影：“他亲切非常，跟谁都能聊些家常，笑起来比活人还热和。”

　　蓝阕听了，回头看她一眼：“‘比活人还热和’，漱漱这夸法，怎么听着像在夸一杯茶。”

　　殷漱低头，笑了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站在旁边，会让身边的忘了防备。”

　　殷漱等穿过一道塌了半边的拱门，进入高大的中殿。顶部破洞，只一束光柱斜射下来，周遭里飘着灰尘。

　　正前方是残破女神像，手臂断了，面部模糊，脚下石祭坛裂开。祭坛旁散落三四件衣服，有的搭在祭坛边缘，有的揉成一团在地上，有的挂在断柱凸起上。都是公主风格的刺绣宽袖，半长裙摆，但是积灰虫蛀。殷漱觉得纳罕：为什么络衣庙里会有这么多成色还算不错的公主服？她注意到左侧墙上有一个半开的木门，门缝里能看到更多料，还有树皮纺的，楮皮布纺的黄镶边的衣袍。许因楮皮布经楮树皮捶打纺织而成，能在雨林草甸穿行不易勾破。

　　殷漱又在神殿里搜寻了许久，寻找线索。猜测典金国的公主外出游玩，途经这片草原歇脚，当地百姓感念她，衍生出这地区衣袍穿蛋的习俗传说。

　　这有一块布片记载：火鸦春雪国的国王离开世间，公主来到北瑙沟，渔民设宴款待，敬酒时酒洒在公主肩头，头发散开，形成八十八条卷辫。

　　那有一块布片记有故事：火鸦春雪国的国王也到来时，公主来不及整理，反穿脏衣服前去迎接。当地妇女见此模样，纷纷效仿，用衣袍穿蛋制作带红蓝镶边的络衣袍，这个习俗一直流传至今。北瑙沟承载着典金国公主与火鸦春雪国国王深厚的友谊，当地也保留着衣袍穿蛋的古习。

　　当时，门边亦然和亦尘走过来，颜开挥手：“啊，你们发现了这些东西啊。”

　　“你好啊，”殷漱也挥手。

　　“我也来看看公主的制版，确实不错。”亦然说。

　　“你说话真亲切。”殷漱说。

　　“谢谢，你们还发现了什么？”亦然问。

　　“破落的公主像，好像每一间都有。”殷漱说。

　　“很破吗？”亦然问。

　　殷漱将头来点：“手臂断了，面部模糊。”

　　亦然道：“那我们等会儿也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满兄弟，好慢呢。”

　　“因为走的慢，就养了一只鳄来代步，”颜开说。

　　亦然问：“你去叫他来这里热闹热闹吧，看他睡了没有。”

　　“好啊，”颜开忽然改口：“他说话很无聊，也许他不在这里比较好，随他去吧。”

　　殷漱道：“说的也是。”

　　亦然道：“那我们开始看看公主的制版吧！”

　　殷漱点了点头。

　　看过公主的各款衣袍后，又闲谈了片刻。

　　殷漱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亦然道：“要很舍得用料、皮料要好、版型要好，不然不合你合作。”

　　殷漱点头：“嗯，这是什么意思？”

　　颜开问：“对一般人来说，这是不怎么投机的话，但是您很优秀，还很年轻，请问您多大年纪？”

　　蓝阕道：“跟我是同一年纪。”

　　“是吗？”颜开道。

　　殷漱拍了拍颜开的胳膊：“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颜开说。

　　蓝阕道：“虽然我们是同年，但是有相当大的不同，这位见到陌生朋友是有点害羞。”

　　亦尘一笑。

　　殷漱拍了拍颜开的胳膊：“你不要说这些无聊的话了。”

　　颜开大笑几声。

　　殷漱又要去拍，忙收住手。

　　亦然道：“这位公主生前的穿着真是讲究，刺绣，中袖，长裙摆，都很精美，只不过审美比较特别，看来给公主制版的师傅具备了不起的才能。”

　　“是，嗯？”殷漱问。

　　“作为制版师的才能，全部要在十五六岁前后开发，所以我们制版师的平均年龄是相当年轻的。”

　　“是吗？那么举个例子吧，比如这个男人，以后作为制版师开发的可能性，就等于是零，”殷漱看着颜开。

　　“是零，是啊，”亦然看一眼没说话的颜开，“怎么说呢，这样说起来就会使人变得悲伤，但这不也是挺好吗？”

　　颜开笑道：“你方才说去年已经得了金剪刀奖，今年是谁？”

　　亦然道：“遮城的一日店长。”

　　颜开看亦尘，却问亦然：“这位朋友的可能性多大？”

　　殷漱拍颜开的胳膊：“不好意思，我们暂时先讨论到这里吧。”

　　亦尘双手交臂：“没事，没事。”

　　亦然道：“没事吧，话说回来，您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殷漱看了看颜开，颜开道：“我还没有跟你们说啊，”说着，咳了一声：“怎么说呢？你看起来我像是做什么工作的？”

　　颜开咳了一声：“怎么说呢？您看起来我像是做什么工作的？”

　　亦然道：“像是将军一样，是吗？”

　　“哈哈哈哈……不是，不是，其实，我是器师表率。”

　　亦然纳罕：“做婊？”

　　殷漱摆手：“他是一位传播德性的器师，宣扬仁、德、礼，以教化众仙。”

　　亦然一顿：“原来是一位传道立德的师父。”

　　殷漱道：“是的，是逆熵坊传道立德的器师。”

　　亦然和亦尘对视一眼。

　　“那样不可思议吗？”殷漱问。

　　“没有，没有，你们想听一个故事吗？”亦然问，大家也看了过去。

　　“我很喜欢听故事，”殷漱说。

　　“这是制版理论课上常讲的一个故事，这一个制版师追着两条总也合不上的袖子，制版师说：‘请你想办法救救我，’袖子说：‘那么我考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猜中，我们就服帖，’你们猜，制版师是怎么回答的？”

　　殷漱眉头蹙起来。

　　颜开捂着鼻子：“这个嘛……”他又起身，左右一晃屁股。

　　亦然看着亦尘想要开口，忙制住：“你不能告诉他们。”

　　殷漱道：“问一下好吗？”

　　“请吧。”

　　“那个版师用了原型吗？”

　　“没有。”

　　“但是他一定有什么厉害之处吧。”

　　“这是违背常理的。”

　　“违背常理啦，我知道了，”颜开道。

　　“请讲吧，”亦然道。

　　“袖子袖子，你们合成，我就不做皱纹，”颜开道。

　　“那是什么意思？这是随机应变，这跟衣不留褶没有关系，”亦然道。

　　“这个也不对啊，”颜开捂着额头，“有没有帮手啊？”

　　亦然道：“这个……只有袖子……”

　　颜开道：“……不对，是什么呢？”

　　“我更衣就回来，你们好好考虑考虑，”亦然说。

　　“袖子袖子，因为我是虫子变的，所以不能咬合起来，”颜开道。

　　亦然回来：“你们猜出来了吗？”

　　“就是这个，没错，就是这个，”颜开道。

　　“是的，‘你想让我把你修合吗？’这样问袖子，”殷漱道。

　　“为什么？”

　　“若袖子回答说是的话，就算制版师看穿它的心思，这样就必须要把它修合，另一方面，如果袖子说不是的话，就说明它本来就不需要修，也就是能合，总之，袖子是不能不合的。”

　　亦然鼓掌：“真是棒极了。”

　　颜开道：“你不是不知道吗？”

　　殷漱看一眼蓝阕，拍了拍蓝阕的额头。

　　亦然道：“这是制版界有名的袖子奇谈。”

　　殷漱将头来点。

　　亦然道：“不管回答是还是否，答案都是一样，你可以成为制版师了。”

　　“是么？”殷漱说。

　　颜开提了提腰带：“哪有这么通情达理的袖子，要这么说的话，从一开始袖子就喋喋不休，倒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