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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坎老镇不老金座(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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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东荒灭亡了,”殷漱的眉尖一蹙,“杀了就是杀了,没什么好辩解,我也是不拘怎样。”
硕老抱起手臂,微微摇了摇头:“东里殷漱,我也算会说的,怎么就说不过你,你有时麻烦得我头疼,有时天真得让我想笑,有时心硬得强过头,有时候显得这么无知,”放落手臂,目光聚来,“那只靴子,真在你那里?”
“是,在我手里,我会亲自送去雍华府。”
硕老点了点头,暂时无话。
殷漱又想起游子吟来,游子吟与硕老共事数百年。硕老待游子吟多有照拂,逢年过节还会带些自己酿的果酒过去。游子吟提起轩辕凝奴时,总是笑着说她嘴硬心软。如今她知道轩辕凝奴的罪证,揭穿意味着断送一位老友的前程,不揭穿就意味着放任怀踝念仙在世间无数里路程。思来想去,却也无奈。转而又问出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这‘怀踝念仙’在照夜身上,为何会失效?”
硕老目光微微一凝,凝了片刻,最后说道:“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但你先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说?”
“我想亲自接回来,那东西一直想留在世间看看,我就陪着再看看几眼,我不过是想知道向来乖顺的东西,到底遇到什么麻烦,却会显形世间,”她的说不清的怅然,“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谁让那东西真正醒过来,”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殷漱:“那只狮子叫什么?”
“照夜。”
硕老听了,眼神不免微微一动。
“我听的那个传说,青年砍柴遇崴脚女子,女子赠他一只窄靴。他穿不进,女子说需削窄脚掌,他竟用柴刀一刀刀削去脚掌外侧,血流不止仍不停手,直至勉强塞进靴子,顿觉合脚温凉,想脱下时带子解不开,便挥刀砍向脚踝,最终倒在血泊中,脚踝以下空无一物,短靴也不知去向。那女子待他,若非刻骨恨意?便是天性残忍?”
“是天性中的残忍,你若担心我在那东西上动手脚,大可将龙息索捆住我。”
“我的龙息索不捆朋友,”殷漱望着轩辕凝奴说。
两人离开逆熵坊的敷华殿,只一路与遇见的其他炼器师如常寒暄。
硕老从容走在殷漱侧前方半步,从容与器师招呼笑笑,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走多远,迎面遇上巡街归来的颜开。
巡街的器师都在硕老面前,定昏之余,器师等说说笑笑,因问白翁爱听什么戏,爱收藏什么物等语。
颜开的手头抓着一支长长的新烟嘴,看见殷漱笑了笑,又看了看轩辕凝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掠忽一停,盯了殷漱来。
殷漱凑紧张:“怎么了?”
颜开挠了挠后脑:“说不上来,东二殿下,“回回见你,我这心里就莫名地不踏实,老觉着你身边早晚得出点啥事儿似的,”转向硕老,半开玩笑抬了抬手,“轩辕凝奴啊,你得当心些,离这位远些啊。”
硕老哈哈一笑,摆摆手:“你这老小子又在胡说了。”
那一个同僚笑道:“你这一张嘴,说谁谁倒霉,道谁谁出事,我看你是属乌鸦的吧?硕老要是真信了你,怕不是要先给自己卜一卦避避邪?”
这一个同僚笑道:“我说你是瞧谁都像有灾,其实是自己心里有鬼吧?硕老堂堂正正,哪来的什么风雨?怕不是你把自个儿的情劫安到别人头上了?”
另一个同僚笑道:“哎呀,行了行了,你们啊,硕老没被你吓着,我都要被你们啰嗦出心病来了。老颜啊,你说你一个拿俸禄的,怎么干起了天监的活儿?赶明儿,你甭当差了,天坊里支个摊子算命去得了。”
颜开道:“罢,罢,罢,轩辕凝奴啊,你不盘查我就够了,我这空头情,你不领,等真出了事,别怪老颜我没提前烧香啊。”
殷漱不动声色,只心里苦笑了一下。颜相的直觉在某些时候准得让她面皮发凉。这么想着,一经去了。
殷漱等纵云落地从镇子外的野坡回来,正走到街中时,见到昨夜那撞她的小贩便从茶棚里窜了出来。小贩换了件灰布短衣,袖角浆洗得发白,这么一看见殷漱,腿肚子先软了半截,并步迎来,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小贩弓着腰,两只手在衣襟上来回搓,哆嗦了半天,才挤出话:“姑…姑娘……昨夜是小的有眼无珠……”额汗淌来,也不敢抬手擦。
殷漱住脚,纳罕地看他。
这么看着,那小贩忽地吓得往后一缩:“这……这是我新蒸的桂花糕……向您赔……赔罪……”
殷漱朝硕老微微偏了偏头,摆了摆手,浮起笑意,大抵就是自己没有欺负苦人家。
硕老眼皮抬抬。
殷漱又转头看着小贩:“你今日倒认得我了?”
那小贩苦凄凄道:“祖宗啊,昨夜里冲撞您……我给您赔不是……”
街边卖豆老伯探出头,揉了揉眼,对旁边的靴艺师说:“怪了,这野皮今儿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莫不是被这位姑娘训熟了?”
靴艺师称奇:“是啊是啊,前天,他还跟挑夫吵架,凶得要吃人啊,原来是欺软男怕硬女啊。”
哎呀,更更更解释不清了,殷漱赶忙要走:“桂花糕你自己留着吃,往后走路看着些就是了。”说完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硕老拿眼扫扫小贩,小贩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原地,朝殷漱的背后连连躬身。
大概也就是鸡入笼吧,天已然黑来了。
殷漱回到客栈,绕到院里看时,发现了场向来没有见过的形景,差点儿惊呆下巴。
正在苹果树前面的影里,油亮亮的一只爪子,只一爪子握着一帚,干脆利落在“落叶国”里摧枯拉朽。
百里浪牺牲了脚边堆着的叶子,团团搭成了一座小戏台。
连山奈叉腰,只一脚踩踏戏台来,整个簌簌一落。
“你干什么?”百里浪一叫。
连山奈根本不怕他,甚至碾了碾,“你不是一直自认为很有本事吗?还是说那戏台你不敢踩?”
殷漱眯眼看明白了,遇到相当的机会,谁也有血性,百里浪腰上到底有枚货真价实的弟子令牌,顾不得想替师兄报仇,那岂不是送死,加重脚步过去,跨进扬声:“今日大家倒是勤快。”
大家不约而同转过头来,望向门边。
硕老缓缓环视一圈,微微躬身,算是打过招呼。
照夜的耳朵一机灵,爪子并拢换了握帚的姿势,看向殷漱。殷漱同情着帚子,自己爪子啥样不清楚。
正在石墩前面,满天胜面无表情抛着黑糊糊的灵鳄大腰带。
“殷漱,你回来了,”武杞杞一面捡着满地的苹果,一面朝殷漱等大大含笑,点了点头。
硕老意欲去看满天胜,正赶上武杞杞把宝贝苹果献出去。
硕老在逆熵坊的器师外观虽然是五百多岁的小老头,而在世间却不怎么尊严,就只是三十出头的女子,带出来点世俗女子的精神。
百里浪撅起屁股,坐在地上,拿出苹果歪头,看了看:“硕老,看你就不走运,你来得太晚了,好苹果都送出去了,不过自从我背后跟了这婆娘,我也不走运,哎,看来平时得多捞捞真帖子,攒攒桃花运,就不愁没地方住。”
连山奈听了,抬脚又往百里浪臀上踹去,百里浪猛地一收臀,这一脚便落了空。
杞杞凑头看着:“啊呀,你们别闹了,来客人了,客人请吃苹果。”
硕老接过小苹果去笑了笑,武杞杞笑得两手直颤:“好好吃的,你不要有罪过啊,我们在这儿捡的苹果,这里的真是香啊。”
满天胜蹲下去,转了颗苹果,示明那树地方。
硕老看了看满天胜,觉得石墩前的满天胜确有平地里吃光苹果的可能。
硕老道:“只要不是从别处拾来的就行,谢谢你们了。”
殷漱知道,怀踝念仙也大不过落地苹果去,明明知道硕老心中舍不得放下怀踝念仙的事情,还是拉她捡着地上这些天赐的宝贝,“硕老,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看这样行吗?我们把这些果子拾掇拾掇好,不能浪费。拾掇完之后,你再去看看,怎么样?这么办好不好?”
硕老将头来点。
殷漱喊:“照夜,你也来啊?”
照夜耳朵倏一抖,如箭般朝她奔过去,茸茸的头一头扎进她怀里,甩个不停的尾巴挡在她的身前。
于是,大家连同苹果筐子一齐抱着进去了。
连山奈掀眉,不悦道:“你们说什么呢?”
百里浪看着武杞杞说:“要你管,大头,你不就碰了一下他的腰带嘛,不要紧啊,你干嘛紧张兮兮,你紧张兮兮,我也紧张兮兮,我们把苹果卖了赚了灵石,赶紧回沧溟去,诸事皆顺。”
武杞杞说:“是吗?”
百里浪说:“你放心吧,不光是这些苹果,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灵石,到时候你娶你的老相好,我做我的沧溟首席,不不不,现在是二弟子!”
杞杞押着百里浪的背:“老倌,你每次都对我这么好。”
殷漱就在苹果树下离里面不远,不过数十步路,百里浪等展眼已进门里。百里浪先进去,然后叫连山奈先进去吃果茶,武杞杞又叫满天胜和硕老进去。
殷漱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与蓝阕分别,原以为不过是各自忙碌,总有机会再见。可这些日子她四处查怀踝念仙的事,蓝阕那边却连一封音信都无。她偶尔想起他来,总觉得像看得见影摸不着衣角似的。可她万万没想到,衣角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殷漱见照夜正端端正正半趴在那儿,尾巴圈在脚边,仰头看着她。又听见里面武杞杞叫“满大哥”,百里浪忙忙走动,问着逆熵坊的事惊疑不止,连山奈忙抱着挝子来至百里浪身侧嚷道:“浪蹄子,吵到我了,讨打啊!”
别人听见吵闹还可担忧,殷漱听了,急着问清缘由,忙迎着照夜,一把拉着问:“阿糵,你怎么来了?”
蓝阕带着做错事被抓包后的委屈:“漱漱好眼力,我在遮城怪闷的,就来瞧瞧你作什么呢。”
殷漱听了,才放下心来,一面问道:“你也恁胡闹了,当时不是说‘我也不会未经你的许可去寻你’,可这里这么危险,你来作什么来呢,”一面又问道:“可还有部下跟来?”
蓝阕的耳朵后压一压:“都不知道,就只我们两个知道。”
殷漱听了,又又惊慌起来: “这可不行,或遇众仙,或逢诸道,街上诸神竞相挤碰,若有失误,必生大患,正是不坠山山倾之危,若是魔相频频梭来梭去,你要是回不去了,定遭一番教训。”
蓝阕道:“谁的胆子肥嘟嘟的,敢来教训我,我赌他能撑几个回合。”
殷漱带着劝解:“教训归教训,知道你不怕,可在这危险时刻若过了火,反倒结下恩怨,不如等你好回来,再论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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