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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此中赠物酸风起(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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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番尚清醒克制,此番魔思昏来,过界缠吻,身不由己,实皆情难自禁。
如此熬过大半宿,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处都是他的灼烫。好在后来他终于消停了。想来那股暴走的魔焰慢慢撤了回去。
闪身回榻,见他的蓝眉也不拧着了,环在她腰上的臂松了,胳膊松松搭在她的腰侧,指还搭在她衣角像不肯完全放开似的。但至少,他不那么勒她了。
她撑身坐起,腰都在打颤,发丝凌乱贴在颊边,喘好一会儿将气息压落。接着,垂眼见他阖目沉睡,眉眼舒展,魔焰已稳。
偏过头去,正好瞧见离啼鼓不知什么时候被扫落到地,滴溜溜转个不停,结音锤更衬得她这副狼狈模样。她拾起那鼓,指尖来回抚着鼓面。离啼鼓像是被她摸顺了脾气,急转之鸣越来越低,越来越缓,最终温顺收起了所有锋芒,于是又捏着结音锤看了看,确认彻底老实了,低头轻声嘱咐:“你们也折腾够了,你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今晚的事情不许说出去。”
离啼听了,不停旋动。殷漱掐住结出喃喃的锤往怀里一揣,收拾了房物,出去理了花池,转身回房去梳妆。
不多一时,蓝阕猛地翻身坐起:“漱漱……”
梳妆台前,她听见了,敛颜回头:“醒了?可大好了?”
蓝阕慢慢转头,把殿内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
殷漱在梳妆台边,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问出什么她答不上来的话。
“这里怎么这么干净?”
“昨夜你累了,我顺手收拾了一下里里外外。”
他看她一眼,又确实想不起来。
这眼神让她更心虚了,忙忙抢先问:“昨晚怎么回事?你魔焰冲天还倒了,外头的惹出什么岔子来了么?大家中邪了一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蓝阕看着她,目不转睛,问:“还有别的吗?”
殷漱眨了眨眼:“我收拾了房间花园什么的,然后就没有了。”
蓝阕紧盯着她的目光渐渐锐起来,像要从她的眼神里撬出什么来:“当真没了?那我这一身戾焰又是被什么物镇静的?”
殷漱想了一想,轻声说:“实不相瞒,你可莫要怨我,我除却这般……”说着,抓了离啼鼓来扬了扬,“还…还同你动过一回手。”
“只是动过一回手?”
殷漱淡定,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语调端得恳恳:“就是啊,你瞧里外的样,正是你我相争时留的。”
蓝阕摊掌,掌中沉沉泄出把浊焰,抬手按住了额角。
见他终不再追问,殷漱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悄悄扶了一下梳妆台边沿。
蓝阕抬眼望向她,轻声问:“你决定回西荒了吗?”
殷漱乌发垂落遮住半张脸,语气裹着无可奈何的筹谋,话音断续滞涩:“就……我不想中途被他们拉走,还不如我自己回去一趟。”
师父拘拿她的胁迫迫得她另寻出路寻找不息果,打算趁时不舞魂魄还未亏空之际自行折返离荒,避开半路被强行拖拽的下场。这一间静谧里只剩这些对话,藏着她进退两难的权衡。
蓝阕低声:“没想到会这么快……”
耳边传来另一道轻柔的声线,殷漱刻意说得平缓,似在宽慰他慌乱的心绪:“还好,还好,时间也不长,就几天而已,师父也不会察觉到我的异样。”
蓝阕当然知道她说的异样。
殷漱浑然不觉,他来到身侧的快。
蓝阕指尖已经触在她的颊边,将她微蹙的眉眼轻轻托住,藏着刻意压落的隐秘筹谋,试图用短暂的相处,来消解她的不安。
殷漱见他披了一身晨袍,衬着白色里衣,指尖仍轻抵着自己的颌,只觉心中略略慌乱。
蓝阕道:“你放心,他既然知道我的存在,也不敢轻举妄动他。”
他说话时目光牢牢锁着身前的她,似是要将这份安稳传递过去。他早已看透她的顾虑,知道她清楚自己的背景断不会贸然出手生事,也料定她不会轻易放弃寻找游子吟,因此用这种方式安抚她内心的不安。
殷漱抬眼,望着他的面容,蓝瞳沉敛着深意,耳间金环垂坠晃动,说着:“还有……”
方才还安稳笃定的氛围骤然压落一层阴翳,暗藏着尚未摊开的心事,蓝阕另有一番话语,要对她诉说:“你回去西荒,这也挺好的,仅仅几天而已。”
殷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消解他心底的顾虑:“最近各处格外安静,想必他现在也用不了能力。”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安抚,把所有不安尽数揽下:“你不用担心我,我没关系的。”
望着身侧的他,她眉眼间反而藏着隐隐的担忧,明明心底放不下别离,却还是顺着他的说辞,勉强说服自己放下心结。
蓝阕目光沉沉看着,只一言戳破方才温柔的宽慰,低声说着:“……你满不了我。”他看得通透,早已将她所有细微心事尽收眼底,缓缓道出证据:“殿下每逢心事重重,就寝时就不会关窗,一天到晚看向窗外……”
殷漱垂眸,是被一语道破藏在平静说辞下的牵挂,自己嘴上说着无碍,夜里却总守着窗,分明时时刻刻都在惦念失踪的游子吟。于是,她忙忙移开目光,肩背微微蜷起,带着无措,却还是忍不住解释自己在常乐村彻夜临窗的缘由:“那是因为,当时我走得太急了……总而言之……”方才被戳破心事的慌乱尽数流露,只因离去时太过仓促,才叫她对他的踪迹无处可寻,所以她日日守着窗难安心神。
蓝眸望着身前之人,像要把过往的点滴尽数道来似的,“不过,就算你将房门关得密不透风,我终究还是能寻到你。”他眼底藏着她看不透的牢牢的执念,话里带着些强势的安抚,轻轻压落她的满腹忧思:“所以你不必惴惴不安,想待在此处我随时欢迎,想回到西荒,我也不会未经你的许可去寻你。”
殷漱听了,心中未免些些失落,静想片刻,只余下一阵无声的沉默,半晌,缓缓抬起手向前伸去,指尖轻悬半空,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这个,可否送给我。”
蓝阕垂着眼,唇角浅淡笑意,低声漫问:“什么?”
只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抬起,指尖温柔蹭过他的颌,顺势往下,轻轻碰了碰他耳间垂挂的耳饰。
指尖轻轻抵在那枚赤红耳坠上,指腹缓缓摩挲过亮晶晶的坠面,动作轻得怕惊扰眼前的他。
殷漱的目光落于耳间这抹艳红,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期许,方才轻声讨要的心意,尽数凝在这一处触碰里。抬眼望着身前的他,眸光柔软又藏着些不安,轻声道出心底念想:“这一路回去,就当作是我的护身符。”
蓝阕哼一声,带着独占的醋意,故意沉郁:“你的护身符明明是我,”眼底藏着不悦,继续追问:“为什么不用我,而是要用这种不相干的东西穿透你的耳。”
话音一落,殷漱表情慌乱,低声辩解:“不是要打耳洞。”
蓝阕指尖轻抵耳畔那枚耳坠,低低笑出声,笑意漫在眼底。
殷漱垂着眼,低声嘟囔,略略藏着委屈:“只是想着在离开遮城的路途中,当你不在身边时,我能有个通路保障。”
耳坠垂在半空,金饰相撞发出哐啷轻响。
殷漱轻声道:“拿这个东西来代替你,你不悦么?”
蓝阕指尖捏着耳坠凑近殷漱的耳畔,低声说着:“是。”
殷漱怔怔望着抵在耳边的饰物,耳畔轻轻一颤。她看着镜子里的耳垂,想起千年前的耳洞,离开东荒之后,连身体都学会了遗忘。
蓝阕指尖轻轻托住她的后颈,眉眼浸着缱绻笑意,低声叹道:“好可惜。”他目光落在她完好无耳洞的耳尖,温柔哄诱:“想来你戴上会很好看呢。”
蓝阕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耳垂,温柔又笃定,“有朝一日,定要戴给我看,”顿了顿,眼底藏着独一份执念,轻声说着:“我要亲自给你戴,”只一声轻柔的“好吗?”落在殷漱的耳畔。
殷漱垂眸,低声缓缓说:“即便是很久以后。”
好似这一间静谧,书卷散乱身侧的案,绵长的约定尽数揉进香炉的熏香里。
这时,她听得蓝阕低声道:“出土了。”
“什么?”殷漱抬眼望着。
蓝阕低头,沉声说着:“舞阵图要出土了。”
此言何意,心中各自分明,殷漱听了,心头一弦绷了一夜,又“啪”地一声断了惊了:“魔祖的六月舞阵图……要出土了?”
到后来,殷漱翻开了“往志踪”帖子。见里头贴着,百里浪已带连山奈返回灵桑顶报到,而先前好酣坡日照失常是因为魔祖的六月舞阵图将出土的前兆。逆熵坊的旧友纷纷发帖,大多已在议论纷纷。洞微与通幽更因游子吟的下落起了争执,动上了手。紫薇帝宗召集群仙议事,殷漱的师父自然也在其列。之后,白翁又聚齐众器师,明言不坠山将倾,妖鬼魑魅定会为争夺舞阵图而互相残杀,众位器师务必全力截阻。帖中还提到,眼下各地恶妖邪鬼正朝不坠山汇聚,仙洲各处需要各殿神官协助追捕。看完这些,殷漱不再在遮城逗留,打算边寻春杳杳,边动身返回西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