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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离人杵荡来荡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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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镇境梭在夜深时分,漂向了烂泥涡的边缘,那会儿捞起的那些滩民大多受了伤,体力耗尽,又饿又冷,陷入濒死的绝境。殷漱等人的救援,对他们来说就是活命的最后一丝希望。晚间天烬鼎被游子濠和游子宴分收入体内后,整片滩涂的灵爆虽然稍有平复,但殷漱只觉风暴并未真正散去。
游子濠调息完毕,气色稍复。游子宴询问游子吟的身体状况。
然而,颜开依旧如我。当时救起一个滩民女子,他一手扶人上梭,一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泥浆,声音温柔得像春水:“别怕,上了这里就没事了,来,先坐下,喝口水。”
那女子被他看得脸红,旁边几个姑娘也围过来。
颜开一一柔声安慰,举止温柔备至,惹得姑娘们进了舱还扒着门缝对他恋恋不舍。
那些女滩民虽在青春,却只是中人之姿,远不及颜开往日标准。可颜开与女子们接触后神采焕发,大笑着说了句:“救人嘛,长得好看不好看,都是命,我颜开救人,从不挑长相!”
众人闻言,都不想看他了。
百里浪在隔舱里扒着门缝喊:“颜兄,你这叫不挑?分明是没得挑!不过这话说得敞亮天大地大,命最大!”
连山奈翻了个白眼,隔着舱门冲颜开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刚才眼睛可没少往人家姑娘身上瞟,老色胚!”
颜开回头冲她挑眉一笑:“小美人吃醋啦?放心,你这长相,我肯定挑。”
“滚!”连山奈气得砸了一下舱门。
晴芳好头也不抬地加固隔舱封印,握扇冷冷甩了一句:“再废话,连你一块儿关进去。”
颜开立刻闭嘴,转身去了抽烟嘴。
殷漱笑了笑,和蓝阕并排坐到舷边,坐了一会儿,感到梭子微微一震,而是那种被人从底下轻轻托了一下的感觉,很轻但很不对劲。
众位器师不需进食,游子吟虽然受伤,却不见疲态,想来是游子濠给了他仙丹果腹。
这镇境梭非为凡间出滩所造,自无食物储备。
那些滩民却渐渐显出饥态,一个个捂着肚子,眼神发虚。
百里浪趴在隔舱门缝上往外瞅,忍不住嚷嚷:“哎呀,他们饿了,殷漱,师兄,你们带吃的没有?”
连山奈凑过来看了一眼:“谁出门救人不带干粮?你们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殷漱摇了摇头:“我没带应急粮食来。”
颜开叹了口气:“那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吧?我倒是可以试试用灵力化水……只是变不出饭来,”眼睛一贼,笑看百里浪,“沧溟家的小师弟,要不你贡献一下,把你的人参油分给他们,管饱。”
百里浪哭笑不得:“颜兄,油能当饭吃吗?看来我们要饿死了!”
连山奈急了,拉拉舱门,跺跺脚来:“你们别贫了,快想办法啊,外面要是饿死人,我回去跟我舅舅告状,说你们见死不救!”
殷漱正欲起身去黄鳝滩里捕几条黄鳝来,蓝阕却递过来一个沉甸甸布袋,打开一看,是一袋烤得金黄的面饼和一些红枣。
殷漱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蓝阕只是笑了笑。
殷漱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举起布袋:“这里有些面饼,但是不多,每人分一小口,先吊着命,颜相,你去分发,不要引起争抢。”
颜开接过,挑眉笑道:“放心,我这张脸往那儿一站,姑娘们就不抢了,多看两眼,饿都忘了。”
连山奈嗤了一声:“臭美。”
百里浪则举手喊:“殷漱,那我们呢?我们也饿啊!”
晴芳好瞥他一眼:“你们刚才在泥里没少吃吧?闭嘴。”
百里浪缩了缩脖子,小声对连山奈说:“师兄记仇了……”
殷漱把那袋面饼分给滩民,让他们先填饱肚子顶着,然后坐回蓝阕身边吃起红枣,低声道:“你随身带这个?”
蓝阕轻声说:“出门时顺手拿的,你也吃些。”
殷漱掰了半块红枣,递给他一半,两人并肩坐着,默默吃着。
夜风从滩涂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腥味。镇境梭另一头,颜开听见动静,把烟管往身后一抹:“哟,东二殿下也学会做枣了?我还以为你只会分锤头呢!”
殷漱正要敷衍他几句,蹙起了眉,感觉到镇境梭又在震,比方才更明显,而且不是一下,是一下接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有节奏撞击底部。
晴芳好亦皱起了眉,抬头看向外头,冷冷地说:“梭底有东西。”
殷漱起身来,走到栏边,手扶围栏,仔细听受,说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速度不对,我们明明没开动,它在往前漂,而且漂的方向……不是顺风,是逆着风的。”
颜开走过来,道:“这怎么可能?这梭子出发前灌的法力,足够在黄鳝滩再跑三天三夜,现在连半天都没到,不可能没动力。”
殷漱走到梭尾,手扶上一只像舵盘一样的东西:“这梭盘是锁死的,但梭子自己在转方向,莫非有东西在下面推?”
话音未落,梭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来,紧接着,又是“咚咚咚”连串急促的撞击。
大家都聚到了栏边,往下一看,浑浊的泥水里隐约有黑影在游动,速度极快,围着镇境梭打转。
“什么东西?”游子吟紧张问。
镇境梭在夜色中突然开始加速,而且方向完全不受控制,短时内连续异常。
殷漱眉头紧锁:“不是活物,想来是灵爆驱动的死物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用法力操控水下的东西推我们。”
颜开不这么认为:“若是这样,我们怎么会觉察不到?除非……”他面皮一变,想到了一种可能,声音都变了调,“除非那东西法力比我们所有人都高,而且高得多,我们根本探不到它。”
晴芳好握紧了扇子,淡淡道:“要么是这片滩本身就不对。”
颜开又说:“黄鳝滩的水从来没有这种怪事,除非……我们已经不在黄鳝滩了。”
游子吟问:“不在黄鳝滩?那我们在哪儿?”
颜开猛地转身,面皮铁青,对众说道:“镇境梭被推着,离开了黄鳝滩,迷途到了……‘死水荡’。”
“什么?‘死水荡’?怎么会是‘死水荡’?”
“我听说那一片连老滩民都不敢靠近的‘死水荡’里死了好多人啊。”
“那一片连天都懒得管的死水,那里的规矩只有一条啊,进来可以,出去得拿死血换啊。”
“你们快看,那些是什么东西?”
颜开道:“这是经过死水荡必须经过的地方,离人杵阵。”
游子吟道:“离人杵阵?”
颜开道说:“那些灵鲛手里拿的都是离人杵,凡是经过死水荡的闯入者,想要离开死水荡就必须接受这里的考验,这些离人杵打在额门,你扛得过去,就能活着离开死水荡,抗不过去就死翘翘,永远留在离人杵之境,化为一根杵头。”
百里浪隔着门挠挠头,咧嘴一笑:“所以就是这些杵头砸在脑上,扛得过去就活着离开这片死水,扛不过去就永远留在这儿了,我头脆,这么粗暴,我不喜欢啊。”
连山奈白他一眼,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谁说扛不过去?我连山奈的命,还没轮到几根破杵头来收。”
殷漱听了,眉头紧皱,暗道:“这不也是一种劣根锤阵,只不过是黑化版本,那么是谁在‘死水荡’推送镇境梭?”
颜开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些来:“‘死水荡’里住着一个主儿,鬼王‘回头无望’。”
“回头无望”在人间和仙洲保持低调,却又暗中吞噬了大量妖魔鬼怪。“回头无望”这种低调与凶悍并存的行为,说白了就是精,他知道自己不是天上那帮对手,所以从不主动招惹大势力,但在自己的地盘上,谁闯进来他就吞谁,干净利落,绝不留活口往外传。
殷漱这才想起,对“回头无望”略有耳闻。传说他是隐居灵鲛鬼洲的大鲛鬼,与蓝魔同出自不坠山,在人间与仙洲素来低调,却已吞噬过八百多只著名妖魔,其中不乏二百余修为高强的水鬼。灵鲛鬼洲正是其栖息之地。孽海鬼洲是蓝魔的地盘,蓝魔懒得管这摊子事,便放任灵鲛鬼洲由“回头无望”主宰。鬼洲上流传着一句话:“宁惹蓝魔三声笑,莫招回头一望愁。”
颜开搓了搓手中烟管,道:“游子濠这次可是真倒霉,灵鲛鬼洲这位主儿不爱惹事,就喜欢捉弄仙人的生死,他不要你命,但他会让你‘活着进来,出不去’,幸好咱们还没漂多远,趁他没发现,赶紧调转梭头,能跑多远跑多远。”
众人齐刷刷看着颜开,发出一声无奈的问:“那倒是调啊?”
颜开也奇怪:“不能调头吗?晴芳好,你这梭子应该自己会调,用不着动手啊。”
晴芳好道:“梭头卡死了,根本转不动。”
颜开只得自己上去,双手握住梭盘,用力一掰,满脸瞬间涨红,额筋暴起,梭盘纹丝不动。
殷漱也过去帮忙,双手搭上梭盘,运足法力往后拽:“一二三……”梭盘还是不动,也似焊在死水荡。
两人合力都无法推动。
晴芳好查看片刻,冷声道:“梭中轴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缠住了,我去看看。”
游子吟道:“晴卿,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游子濠一把拉住他,沉声喝道:“你去什么去?你水性和法力都不行,下去了上不来怎么办?”
游子宴听了,微微蹙眉,温声道:“子濠,你先松手,子吟也是一片心急,不如让我去探一探水下,若真有滩民,我下去救便是。”
游子濠冷哼一声,侧头说道:“你下去也不行,那暗流连我都得掂量,你们两个谁都不准去。”
游子吟不敢违逆游子濠的话,讪讪回到游子宴身边。
“还是我去看看,”晴芳好敛扇,独自翻身跃落梭舷,无声无息没入水中。
殷漱自知帮不上忙,没去添乱,转望梭头前方灰蒙蒙滩水,低声道:“这镇境梭漂了这么久,要是那个‘回头无望’真的发现了我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蓝阕目力超群,已巡过四周,淡淡道:“此地是灵鲛鬼洲,凡人根本进不来,外面有屏障隔着,就算误打误撞闯进来,也早就沉到底下去了。”
殷漱不解:“那镇境梭为什么能漂进来?还漂了这么远,直接到了灵鲛鬼洲的死水荡?灵术在这里都快失效了。”
死水荡黑得像墨汁,半丝风都没有,天色亦是浓稠的暗紫,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殷漱直觉不妙,想到先前大家是来救滩民的,现在却连镇境梭都出不去了,她对众人道:“我们恐怕不是误闯,或者有什么东西,故意把镇境梭引到这里来的。”
颜开转身去推梭舱的门,用力一推,心陡然一沉,声音也变了道:“出不去了。”
这一个滩民说:“我就说不该信他们的鬼话!什么紧急避险,这是把我们当诱饵吧?”
那一个滩民说:“谁最后进来的?舱门是不是你没扣死?现在好了,卡死了!”
又一个滩民说:“别挤!越挤死得越快。”
还有一个滩民说: “早说了,别出来抓黄鳝,捡那些发光的黄鳝,现在爬也爬不回滩地去!”
又一个滩民说:“我想我娘腌的黄鳝羹了……至少死前让我再吃一口啊。”
百里浪一愣,扒着舱壁探头:“啥?颜兄?你别开玩笑啊,刚才不是还进来得好好儿的?”
连山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抬手就是一掌拍在着门,震得舱壁嗡嗡响,急道:“怎么可能出不去?你让开,我来!”说着又要再拍。
门外的殷漱一把按住颜开的手腕,道:“别费力气了,外面全是乱流,现在开门,所有人都得被卷出去。”
百里浪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个笑:“那……那咱们就待会儿呗,等灵爆过去了……”
连山奈猛地回头瞪他:“等个屁!你没听他说‘出不去了’吗?”她一跺脚,转向殷漱问,“殷漱你最厉害,你快想办法?”
殷漱将头来点:“我正在想。”
百里浪忍不住嘀咕:“大小姐,你那帖子名字也真是该死的搞笑,‘大牛人士’,你还真敢写。”
连山奈立刻炸道:“你还说,要你管,我看你那‘不回头’才可笑,一天到晚莽莽撞撞的,你干脆改名叫‘丧门星’算了,连累我们出不去。”
百里浪被怼得噎噎:“说什么呢,我这叫乐观豁达,你懂不懂!”
颜开靠在门边,手里的烟管亦不吹了,低头笑了笑:“小美人别急,我颜开这辈子桃花运还没走完,死不了。”
殷漱被吵得太阳穴一跳,抬手捏住眉心来:“急也急不来,不如静观其变。”
蓝阕理所当然:“你说得对,出不去就出不去,大不了把这里拆了,自然就有了路。”
颜开望向这边,上下打量蓝阕一眼,皱眉道:“小兄弟,你年纪不大,倒是镇定,镇境梭都困在鬼王的地盘上了,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殷漱替蓝阕开了口,冷静分析当前形势:“担心有什么用?现在镇境梭动不了,灵术在失效,硬闯肯定不行。唯一的办法,就是搞清楚‘回头无望’到底想要什么东西,他要是不想让我们活,早就动手了,既然还没动手,就说明还有谈的余地。”
游子吟朝梭底的方向,对着水中喊道:“晴卿!镇境梭底到底是什么东西缠住了?”
晴芳好的声音从水下传来,清晰简短:“不是东西,是鬼鲛啊,整片鬼鲛缠住了梭中轴,而且还在往上长。”
颜开听了,面皮一变,脱口猜道:“鬼鲛锁梭?这是‘回头无望’的招牌手段,意思是进来了就别想走。”
话音刚落,梭身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拽住了,冲向前方的离人杵阵。
颜开断然道:“我不信这里真出不去,肯定有东西能助我们起来,大家找!给我找!”
百里浪第一个响应:“对对对,天大地大,总能找到个比那些杵头硬的东西,大小姐,你看我干什么?还不去找,”说着真就翻腾起来。
连山奈虽然急,但也知道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扫了一圈,指着几个储物箱:“那些箱子是空的吧?绑在一起能不能顶着?”
外头的游子宴蹲去检查梭体的结构,轻敲着壁,似乎在找哪一块可以拆卸。
颜开见大家动起来,面色稍缓,拍了拍门框:“把能拆、能卸、能浮的全拆下来,木板、空桶、死人板,只要不沉就用,过不了离人杵阵,我们就跳水走。”
百里浪一边翻一边嘀咕:“死人水啊,不吉利吧……”被连山奈一瞪,立刻改口,“吉利吉利,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