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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界墟舫寻常赌局(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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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听掌柜的说街上放鳌头,殷漱听了,忙换衣裳,与蓝阕要出去时,忽又有小贩子送薄罟来,殷漱想上次见过此物,都是千百年前的事,便买来瞧瞧,后与掌柜了。自己回过游子吟,出去看放鳌头。
满街行客个个都赞:“好大的鳌头,人世间断不能见到的。”殷漱见那繁花热闹里如此搜索不到“倒福门神”的踪迹,只与蓝阕略看了一看,走开各处闲看,看月出和月落,看花开和叶落,听鸟唱和溪潺。
次日一早回来,见饭堂门边的徐收收因找不到晴芳好和游子吟,伤心着呢!
殷漱急问起晴芳好和游子吟的事。
徐收收坐在殷漱对面,手里转着碗,语气闷闷的:“昨晚我屋里那对破鸳鸯碗,你知道的是壮士摔落在地的,它们突然开口说话了,说沾了谁的触觉,谁就是它们的主人,能许一个愿,我想也没想,就说要一个能治好晴兄和蓝兄的体寒的方子,你猜怎么着?碗里掉出一张地藏心经。然后那壮士就找上门来了,要讨回碗。他还劝我,说把地藏菩萨的珠子摆在妖孽床头,就能真相大白,我当时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直接把宝珠扔了出去。结果那珠子叫游子吟捡了去。他说拿回去给晴兄看看。半夜的时候,我去找游兄,想告诉他,我有办法让那壮士低头,再没人敢说你们是鬼魔,当时话还没说完呢,晴兄自己出来了。把伞还给我,说那伞挡不住嚼舌根人的唾沫,也挡不住风雨,让我保重,自求多福,说完转身就走。游兄也跟着把伞还了。我心里堵得慌,回去就抄地藏心经。可怪事来了,我抄着抄着,就听到隔壁游兄那边头痛欲裂的喊叫。我连忙过去,只见院里紫薇壮士趁机做法,我见那珠女一刺过去,把晴兄和游兄重伤了。”
殷漱急问:“他们现在在哪?游子吟呢?”
徐收收道:“我不知道,当时游兄说过自己受过地藏菩萨的点化,他愣是不肯还手,只对着晴兄喊一句‘快走’……”徐收收说到这里,把碗一搁,苦笑一声:“殷兄,这算不算我自己抄经,把人给害了,他们会去哪儿了?”
殷漱轻轻摇头,思量着道:“徐兄,抄经本为善念,若有人因此遭难,错的也不是你的善心,而是从中作梗的恶意。他们去了哪里,我们一起找便是。”
蓝阕单手撑额,漫不经心把玩着酒杯,嗤笑一声:“害人?你没那点资格。”
徐收收面色微紧:“他们迟迟没有回来,怕是遇上硬茬了。”
黄胡子攥紧拳头,道:“徐兄弟,别文绉绉地扯来扯去了,让我上去跟那壮士比划比划,看他还敢不敢这么横,对了,那对碗呢?”
徐收收道:“那是能实现愿望的神仙鸳鸯碗,可惜被壮士要走了。”
黄胡子从包袱里翻出一对鸳鸯碗:“你说的是不是这对破碗啊?”
徐收收凑近瞅了一眼,目光一凝:“对,就是它,你从哪儿找到的?”
黄胡子挠头道:“就两个破碗,值得你惦记?要我说,这碗要是他的,还给他不就完了?要是他的,他不认账,那咱就砸了,谁也别想要!”
蓝阕道:“鸳鸯碗成对出现,往往牵连姻缘或誓约。”
殷漱一把拉住蓝阕的手腕:“不能再耽误了,我们立刻先去找他们,万一出什么事就来不及了,先找到他们再说!”
踏石而行,街市正热闹,殷漱等张望前面人群,卖铜担子前头围了三四个流鼻涕的银孩,对楼里传出说书先生醒桌的脆响,引得路人驻足,货郎挑着满架绢花从殷漱身边挤过,蓝阕顺手拉了她一把,避开了迎面跑来的一群踢毽子的孩童。
再往前,是几家绸缎庄和药材铺,门口趴只懒洋洋的花猫。妇人蹲在路边挑菜,篮里搁着新摘的菱角和莲蓬。蒸笼揭开的香漫来,带着花糕的甜香。
殷漱闻到香,脚慢了半拍。掐着结音珠那端,游子吟毫无反应。
黄胡子笑她:“殷老弟,你干什么啊,先找人要紧。”
四人穿过卖铁锅前,绕过修伞匠的摊子,路过那间卖香囊的铺门口,看见正朝她们挥手的绿衣少女。转头见徐收收和黄胡子不见了,怀疑他们掉进那堆石板缝隙里,过去查看,也被喊了下去,幸而离地不远,眨眼已到底部。
“这是什么地方啊?”黄胡子就地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那股妖风邪气得很呐……”他先四处摸索,手还没碰到东西,一柄冷扇已经抵住了他的脖子。
黑漆漆中一柄冷扇已抵了黄胡子的脖子。
殷漱道:“有话好说,刀兵相见反倒容易误了正事。不如先把扇子放下,大家心平气和地谈。”
蓝阕连眼皮都懒得抬,慢悠悠旁观。
“晴老弟,你这是干什么?”黄胡子滞住了。
“你们害了我们俩,竟然还有脸找到这里来?”晴芳好扇尖纹丝不动。
徐收收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游兄怎么了?你们怎么在这儿?”
晴芳好手腕一转,扇横在徐收收脖子前:“臭小子!还不是你请地藏王请一夜来的祸,我们怎么会躲在这儿调息?”
徐收收戳了戳自己,满脸不可置信:“你是说……我?”
“你还装傻?”晴芳好眼里恼道,“徐看看你做的好事!”
殷漱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游子吟正在一树千枝的坑上调息,浑身仙罡一点一点向外散逸,兜都兜不住。
殷漱眉头微蹙,快步走向坑边,急切问道:“你伤得这样重,不能只靠调息,我去寻些续气的药材来,你们先替他护住心脉。”
蓝阕扫了一眼:“伤得倒是不轻,不过还有气,算他命大,他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不可能……”徐收收摇头,声音发虚,“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害了游兄,这只是在做梦,等明天早上醒来,游兄还是好好的……”
晴芳好举着扇子就要劈他的榆木脑袋,黄胡子一把拦住他的胳膊:“晴老弟,我兄弟也不想这样,他是好心泛滥。”
“好心泛滥?”晴芳好眼泪含眶来,“因为他的好心啊,反而伤害了子吟,他到底是怀有何种居心?”
徐收收再也站不住了,膝盖一弯,跪在游子吟面前。
晴芳好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黄胡子摇了摇头,叹道:“错也犯了,跪也跪了,他也没想过今日,”他转头看向游子吟,“晴老弟,照你的意思,游老弟是被地藏心经所伤?”
晴芳好点了点头。
黄胡子继续问:“而那地藏心经可以化成珠女?珠女是我兄弟念的地藏心经才显的灵?”
“不错。”晴芳好道。
“真是奇怪了……这珠子里的神仙能显灵,这碗能变成老夫妇。”
“什么碗?”晴芳好问。
黄胡子皱眉,道:“就是那对鸳鸯碗,让我兄弟抄什么地藏心经。”
“你说谎!”晴芳好喝道。
“我没说谎,真的是有一对鸳鸯碗让我抄了一个晚上的地藏心径,把珠女唤出来,”徐收收道。
“你说的那鸳鸯碗呢?”晴芳好问。
徐收收低头:“可惜了,被那个壮士拿走了。”
晴芳好抬扇就要打。
黄胡子拦道:“晴老弟,你别这么冲动啊,你平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殷漱忙伸手轻轻拦住晴芳好的手腕:“晴兄,这一扇下去,他怕是他要躺这里了,有什么事,等游子吟醒了再说也不迟。”
蓝阕抱臂靠在一边,嘴角一挑:“打呀,漱漱,你别拦着。”
“我就知道你跟那个壮士是一伙的,”晴芳好挣离黄胡子的手腕,“游子吟舍命救你们,真是太不值得了!”
“晴老弟,我兄弟不会害游老弟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黄胡子急道,“既然我兄弟说有鸳鸯碗,那一定有鸳鸯啊,你看,”他伸手一掏,竟真的拿出了那对鸳鸯碗来。
徐收收一把抢来,擦了又擦,对碗喊道:“我知道是你们,鸳鸯仙侣,你们快点出来,你们给我的什么药方?你们害了游兄了,你们让我抄的什么地藏心经?你们快出来好不好?”
鸳鸯碗纹丝不动。晴芳好道:“徐收收,你就别再装神弄鬼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拿一对碗来来哄我们,”他将碗扔了地。
话落,地的鸳鸯碗忽然发出光芒,变成了两个出来。
“哎哟,摔着我了,”大碗老头揉着腰站起来。
“摔着我了……”小碗婆婆也跟着起身。
徐收收一惊,忙过去:“他们……真能变成人?”盯着两个老人说道,“你们算什么神仙,你们看看啊,你们把游兄害成什么样子了,你们叹气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说过了吗?接触了我的触觉,就可以帮我实现愿望,难道是假的吗?”
大碗老头叹了口气:“我们是接触了你的触觉,可我们也接触了那壮士的触觉啊。这一仆二主的日子,真不好过啊。”
小碗婆婆跟着道:“我早就跟你说过,那壮士是故意把我们落在地上来,让徐公子捡去的,你还不信。”
徐收收愣了:“什么是壮士故意让我捡去?”
“你怎么还不明白?”大碗老头摇头。
徐收收道:“我……我不明白…你快说明白。”
小碗婆婆敲了敲手杖:“好吧,那我就讲给你听。我们在那壮士之前,主人本来是你们所救的榴莲精。而那壮士,也正是在你们离开黄泉镇大门之时,得到了我们。”
殷漱猛地醒悟:“怪不得那个壮士能逃出黄泉镇。”
小碗婆婆点了点头。
“那壮士跟你们要了什么?”殷漱追问。
“就是希望我们能让他尘封了多年的降妖除魔的宝贝,重新拥有无边的法力。”
“什么宝贝?”徐收收问。
大碗老头接话:“那是有三件宝贝,分别是紫薇枪、摩尼珠、离人杵。这三件宝贝,本是那位壮士的师父,渡厄星君的抚坤阁所留。因为壮士入抚坤阁至今,还未悟透仙缘,故而无法进升仙级。渡厄星君就在这三件宝贝上用了封印咒。它们虽然都是宝贝,但还需遇到能够开启它法力的人,方才可以降妖除魔。”
徐收收喃喃道:“那壮士昨天给我的珠子……难道就是地藏菩萨的摩尼珠?那他为什么非要给我不可呢?”
小碗婆婆叹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就是那个能够帮他解开封印咒的人。”
“我?”徐收收指着自己。
“就是你,那壮士可跟你说过,你是有慧根之人?”小碗婆婆道。
徐收收点了点头。
“这不就对了,”大碗老头道,“你是天生有仙缘。只要彻夜不停抄那地藏心经,地藏王的谛听就会显灵除妖。所以那壮士就故意撞碎了碗,让我们到了徐公子的手里,凭着一仆二主的身份,我们就给你出这么一个让你抄经的主意,你现在该明白了吧,那壮士就是利用了你的善心啊。”
殷漱急道:“那我的朋友该怎么办?你们可都是神仙啊,怎么可以助壮士胡乱杀人呢?”
蓝阕笑一声:“漱漱,神仙?谁说神仙就要守规了?神仙杀个人也可以不用挑日子,不用挑手段,既要有本事杀,还要有本事毁灭证据,反正见不得光。”
晴芳好轻叹一声:“神仙也好,凡人也罢,皆有私心与偏执。殷漱,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游子吟白白受苦。”
小碗婆婆无奈道:“我们也没有办法,沾了人家的触觉,变成人家的仆人,哪有不听主人之理的?至于你的这位朋友,这摩尼珠穿心,一天一夜可仙罡外泄,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天一亮,恐怕你的这位朋友会元神尽散。”
徐收收扑通跪来:“老神仙,我求求你,帮我想个办法救救游兄,你们可都是神仙啊。”
黄胡子看了看,跟着跪地来:“你看,我就见不得这个,你们这些当神仙的,也是不分青红皂白,是非曲直,难道跟那壮士一样,只分正邪而不分善恶?”
晴芳好跟着殷漱,揖道:“求你们好好想想办法吧!”
大碗老头沉吟道:“办法……不是没有…但是……”
小碗婆婆敲了他的额头,道:“你就快点说吧,看把他们几个急的。”
大碗老头捋了捋胡子:“你们不妨去寻一个人。这人啊,在世上已活了千百个年头,是这好酣坡一带出了名的老悠仙。她看尽人来人往,阅遍妖魔鬼怪,连天上的仙家也逃不过她的眼睛,这世间但凡发生过的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你们若能找到她,说不定还能问出那克制地藏珠的法子。”
小碗婆婆补充道:“听说那老悠仙,每日都要去戏台上玩上几回。你们不妨去那儿碰碰运气。记好,只有两个时辰。要救你这位朋友,只有一个法子:让老悠仙‘军坛满提’,她才会交出那能保住仙罡的菩提之心。可那将坛仙人啊,守着一座将军坛,已是整整一千三百多年了,要让千年将军坛惊现菩提,就得让她……为你这一桩事,动一回心。”
天快亮了,徐收收的时间所剩无多了。殷漱等陪着他先去戏台找悠仙,却被戏台里的人赶了出来,徐收收还挨了一顿打。黄胡子把他救了回来,扶着他往回走。
“说不定……这个老神仙已经做古了呢?”黄胡子嘟囔道。
“谁啊?”一个老音从身后传来,“谁在咒我这个病老婆子啊?”
四人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满斑婆婆立在那里,鬓发雪白,眉间雪白,胡子雪白。
徐收收忙着前揖:“老婆婆,能不能告诉我,您到底知不知道摩尼珠的事情?”
老神仙笑了:“我知道,还知道怎么治好你们朋友的病。”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之时,里面躺着一枚还忆果,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什么?”徐收收问。
“这是我能活到今天,没有忘记过去的原因,”老神仙抚摸着那枚菩提,“我的一个老朋友把还忆果给了我,有它在,我才能老而不呆,老而益寿,如今,我就把它送给你们了。”
殷漱目光微动,道:“前辈既有此心,晚辈先行谢过,只是不知这枚仙果,可有什么讲究或代价?我们虽急,却也不愿强人所难。”
蓝阕挑眉看了一眼那果子,嘴角微扬:“泛光的果子?我见过不少,吃了立地飞升的有,吃了魂飞魄散的也有。老仙,你直接说,这果子,是救人还是试人?”
徐收收连连摆手:“老神仙,这宝贝实在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啊。”
“拿着吧,”老神仙把盒子塞进他手里,“有这还忆果还不成,还要找到将军坛,只有同泡过将军坛的菩提入药,才能救你的朋友。”
黄胡子瞪大了眼:“什么?将坛入药?”
老神仙带着四人来到一只将军坛前,拍了拍坛沿:“到了,这就是我的老朋友,她是天下所有将军坛中最老的一位守坛仙,老朋友,出来见个面吧。”
将军坛附近没有动静,却传出一个老固执的声音:“臭老婆子,说话不算数,我是不会为凡人军坛满提,你还带着四个后生来烦我。”
老神仙笑了笑,拍了拍徐收收的肩头:“这老婆子倔得很,想让她为你们军坛满提,你们就得做一件事情,让她为你们的情谊动情。”说完,老神仙转身离去。
黄胡子茫然:“老神仙说什么呢?”
徐收收忙走过去,跪了下来,又把黄胡子拉来跪着,黄胡子又把殷漱拉来跪着。蓝阕双手交臂,立旁观赏。
“说什么呀?”黄胡子急了。
“什么都行,说你自己的伤心事,说你身边的亲人,只要能让他为之动容就行了!”
将坛仙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满是不耐烦:“好了好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不要啰嗦浪费时间了,我绝不会为你们动容的,你们回去吧。”
徐收收看了看天色,额头沁出汗珠:“就一个时辰了……怎么才能打动她呢?”
黄胡子咬了咬牙:“兄弟,你别着急,既然要说,那你就听听我这个……”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我这个,在蜜囊里压了二十年,当年我在雪门关外,拜了个百步穿杨的军师为师,他立了功,得了块免死牌,转手给了我。我这一生只认军令如山,我以为跟着军队马踏连营才是荣耀,甚至为了我手里这块免死金牌,背弃了结拜兄弟,甚至为了我手里这块免死金牌,亲手把结拜兄弟送进了死牢。军师曾经跟我说过,要用好这块免死金牌,心里头就不能装着第二条命。可到头来,那个教我心狠的军师,自己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最后成了祸害国家的贼。我离开军营,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将坛仙人不耐烦打断:“啰嗦了半天,你终于说完了?”
徐收收忍不住了,站起身:“我无意冒犯您,可是黄胡子讲了这么多心事,句句发自肺腑,动之以情,您又有何苦作践他呢?”
殷漱轻轻按住徐收收的肩膀,缓缓说道:“徐兄,莫急,老神仙自有她的考量,未必是作践,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蓝阕道:“听见没?连老实人都看不下去了,你要么给句痛快话,要么就别演了,动之以情,这套,我见多了,不新鲜。”
将坛仙人冷笑一声,指向徐收收:“你们这些个后生好生无礼,竟敢对我大喊大叫?我在这世间看多了世间的生离死别,哪一次不是惊天动地,痛不欲生?像他这样的男人,不知道珍惜自己的朋友,背弃结拜兄弟,等到失去了,才在这儿假惺惺作态,这有什么意思?”
徐收收气得浑身发颤,猛地站起身来:“我不允许你羞辱我的朋友,他的痛苦,你有没有感受过?你只是一位守坛仙人,你又怎么了解世人的感情?”
蓝阕抱臂,似笑非笑挑起眉:“骂得好,你跟老神仙讲感情,不如跟石头讲开花。”
将坛仙人只一巴掌将徐收收打翻在地:“你们这些臭小子,说我不懂世人的感情?我不懂世人的感情,这世间就没人懂世人的感情了!”
徐收收就地起身,不服喊道:“既然你懂,你为什么还死守着这将军坛,不肯满提?你知不知道,你只要将坛满提,就能救多少性命?能让多少离散的人重新在一起?”
将坛仙人笑了,笑里满是讥讽:“你也承认我就是守坛仙人,我不守护将军坛,我反而要成全你们这些微不足道的私情?你看看你多自私,你伤害了你的朋友,你为了救自己的朋友,硬逼着一个老婆子破了千百年的规矩,为你们放出军坛锋芒?”
徐收收跪地,低头说道:“伤害他……不是我的本意…他也不是我的朋友,我没资格。”
将坛仙人愣了愣:“那他是谁?”
徐收收摇头。
“是谁?”将坛仙人追问。
“别逼我……我不想说。”
“是谁?”
徐收收垂眼,沉默了许久,慢慢抬起头:“游子吟,炼酱师,他是神仙啊,逆熵坊的神仙啊。”
将坛仙人沉默了。
黄胡子扶着徐收收的肩头,声音发颤:“兄弟,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收收道:“见他们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了,你们都以为我呆,千方百计瞒着我,怕我没有看穿你们的身份……其实我心里早就有数了。”
将坛仙人的身影从将军坛里出来,望着徐收收,目光变了:“很久很久以前,”将坛仙人开口,沙哑说道,“有个女子,生前本是凡人,丈夫官居尚书,她因德行高尚,在洪水决堤时,为救百姓而牺牲,死后功德圆满,直接升仙,受封天命,掌管一方鬼怪,成了当地鬼怪敬畏的地仙尊长,地位极高,连家族都要敬奉她。她一心想成仙,却又舍不得自己的夫君和爱子,左右为难,彻夜难眠。她的夫君看着她如此痛苦,索性抱着儿子投撞了将军坛,她也因犯了错,从此以后,就守着将军坛的墓,永绝菩提之心。”
徐收收跪了地,哽了咽:“将坛仙人,你……为什么会为我动容,怜悯我呢?”
将坛仙人握着木杖,望着漫天无星的黑夜,良久才道:“这就要问你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情,”她顿了顿,“我与其干守着家墓不放,还不如做件好事,成全你的心愿,物出天然,自得其运,把菩提心拿去吧!”
原来将军坛就是衣冠冢,将军坛冒出挨挨挤挤漫天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