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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界墟舫寻常赌局(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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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古罟垂挂,枯枝散落,落叶堆积,幽暗的山洞中有一艘界墟舫,静静停泊。细观之中,殷漱觉得那一艘界墟舫有些让她感到熟悉。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莫非她当年的“天闪”迷途在此。
游子吟道:“我们难道一路上都拿着这把破伞没完没了吗?这样会不会不太男人?”
晴芳好看着手中的纸伞,看看游子吟,叹道:“这伞再破,也是人家的一点心意。”
殷漱抬头看见界墟舫上的木牌,笑容一凝:“糟了,我们来晚了。”
“咦?两位是来定座位的吧?”一个拿着木头锤子的披发男子走了出来。
殷漱迎去:“是啊,是啊,小官,我们有两个朋友要去人间,赶紧定两个座位呀!”
游子吟忙道:“快点快点,就出两个座位!”
小官摇摇头:“哎,已经晚了,三天之内的船位都没了,三天以后再来吧!”
晴芳好拦住他:“等等等等,不行,我们很急,明天一早就要走!”
“是啊!”游子吟附和道。
“再急也没用,位置没了,”小官打量他们一眼,“说来也凑巧,你们可能不知道,据说遮城来的老大把两个活生生的男人带进了黄泉府啊……”他忽然笑了,“其实你们一来,我就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了。”
游子吟道:“我们是什么人啊?”
“你们就是大闹黄泉府的人吧,我还知道,你就是炼酱师游子吟,你身上的味道太冲天了,我听说你曾经受过地藏菩萨的点化,地藏菩萨给了你一颗命珠…是不是啊…不如你把命珠给我…来换座票啊。”
游子吟道:“这…这…”
殷漱道:“命珠关乎生死,岂可轻易与人,这位小官,若想谈条件,不妨换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
蓝阕懒洋洋抬眼,嘴角起一抹讥诮:“命珠换座票?你这座是金子打的,还是能飞上天?不如你把命给我,我送你一张站票去黄泉路,怎么样?”
当时殷漱等回来,远远就听见徐收收房里质问黄胡子好酣坡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处处怪异,那些修士到底是哪家修士,为何会这么多奇怪的法术。
黄胡子支支吾吾想岔开话题。
徐收收自己给出解释:“这里白天安静冷清,而深夜却热闹非凡,这是因为大家白天都在辛勤劳作,到了深夜则是放松娱乐的时候,还有些乡音未改,壮士说他们是妖鬼,其实是因为嫉妒他们引人注目,而他们懂得一些奇怪的法术是因为他们习武强身,对此有所研究。”他就这样说服自己,推门看见殷漱等回来了,笑着打招呼。
未几,大家围桌坐了。馒头叠在粗瓷盘里,热气袅袅散来。
掌柜提壶过来,一面倒茶一面忙道:“这个是您的,这是您的,你们请慢用啊,”说着,已转去了别桌。
徐收收一边握着勺子,一边看着黄胡子。黄胡子浑然不觉,一手端碗一手执勺,埋头吃馄饨,吃得很香。
晴芳好也在吃,吃东西来慢,舀起一个馄饨,吹一吹,才送进嘴里。游子吟偏过头去看徐收收,看了良久。
晴芳好放勺,瞧他一眼:“不吃你的东西,你盯着人家做什么。”
游子吟还是直直看着徐收收,“我们好心救他们,怕他们添麻烦,结果他们居然在背后说起我们来了。”
晴芳好把碗轻轻搁下,想了想才说:“算了,经过这么多事,他们有些怀疑也是难免的,何况他们刚才不是也有答案了。”
“好吧,”游子吟到底不再说了,握着勺子开始吃馄饨。
堂食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游子吟吃了几口,抬起头,望向对面。
方才角落里坐着那紫薇壮士,正闭目调息,一动不动,像尊泥塑。
“晴兄,”游子吟压低声音,“你看那壮士,怎么跟来了?”
殷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蹙眉。
紫薇壮士闭着眼,呼吸绵长,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他倒是好本事,”游子吟又道,“可他是怎么逃出黄泉镇的?”
晴芳好略一沉吟:“他不是一般的壮士,他手中的紫薇枪法力无边,想必是得道的仙人。”
“得道仙人?”游子吟愣了一愣,“我怎么没见过他,他来这儿做什么?难道还为了抓榴莲精?”
晴芳好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恐怕这次,他是冲着我们来的,是不是啊,覆巢蓝阴?”
“我们?覆巢蓝阴?”游子吟尴尬眨了眨眼。
蓝阕嗤笑一声,漫不经心把玩着指间一只筷子:“那不正好,省得我到处找他们打架,我倒想看看,他们有几条命够玩。”
紫薇壮士就在这时睁开了眼,没看任何人,平视前方,落在虚空。
游子吟扭过头,扬声喊掌柜的来碗饺子。
掌柜应了一声,不多时端了面来,往桌上一放:“您的饺子来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游子吟欢喜起来,接过饺子碗。
蓝阕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指尖转着一只空碗,笑得眼睛弯弯的,“来了好啊,”他捧起饺子碗,一勺蜂蜜、一勺酱油、一勺辣椒,加进饺子碗旁边的碟子里,那叫一个大方,还故意搅了搅,凑近闻了一下,差点呛到,末了,将东西往前一推,一本正经对掌柜的说:“那壮士跟我们是一路的,你替我把这碗饺子送过去,我看他穷得很,没钱买饺子吃,你只说店家舍给他的就是了,省得他害臊,不肯接受。”
掌柜的端着那碗饺子看了半天,犹豫道:“客官……这真是给人吃的?”
蓝阕一本正经点头:“你只管送,我还要看他吃饱了没有。”
掌柜点了点头:“好,”端着就过去了。
游子吟托着腮远远看着。
那碗饺子被端走的时候,蓝阕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壮士,”掌柜把碗放在壮士面前,“这是我们送您的一碗素饺子。”
紫薇壮士道:“谢谢!”
“请慢用。”
“多谢。”
紫薇壮士从桌上取出一双筷子,低头吃了起来,吃得不快,也不慢,一口一口,安静非常。
蓝阕弯起嘴角,几乎要笑出声来。
殷漱低声道:“阿孽,你怎么那么顽皮。”
然后,紫薇壮士呛了一阵,猛地咳起来,筷子搁在桌上晃了晃,碗落了地,他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拍着胸膛,满脸涨得通红。
蓝阕终于笑出了声。
徐收收看了蓝阕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碗,弯腰去捡。
“你少管闲事,”蓝阕不笑了。
徐收收捡起碗,直起身来,语气倒还平和:“蓝兄,出门在外,少个冤家多条路走,多大的冤头都有个头,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不是又多了一个朋友么?”他向紫薇壮士走去,“壮士,”递过一个馒头,一只干净的碗,“你吃这个。”
紫薇壮士抬眼看着徐收收,目光却越过他,落在晴芳好和蓝阕的身上。晴芳好无语的表情。蓝阕没有回避,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徐收收往前半步,微微鞠躬:“方才……是蓝兄跟您开了个玩笑。我的兄长们虽然行为古怪,心地却很善良,若有什么打扰壮士的地方,我替他们赔个不是。”
紫薇壮士没有说话,接过馒头,却忽然伸手,握住徐收收的胳膊,那力道恰恰好扣住了脉门。
徐收收一怔:“壮士,还有事么?”
紫薇壮士定定看着他:“你当真看不出来,他们是鬼么?”
徐收收愣住。
堂中似乎安静了一瞬。邻桌黄胡子的勺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壮士,”徐收收的声音还算稳,“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他们是几位修士,会些法术不假,但绝不是鬼。”
紫薇壮士摇了摇头,眼中竟有些惋惜:“我看你相貌堂堂,是有些慧根的,为何执迷不悟,跟那些鬼魔厮混在一处?”
“我诚心跟你道歉,”徐收收的声音认真来,“你可千万不要血口喷人。”
“那些都是鬼魔啊,他们体寒如冰,没有人的半点温热,怎么可能是人?”
徐收收张了张嘴,咽了咽,半晌才道:“那是他们从小就修行法术,患了寒症,我正在想办法医治他们。”
紫薇壮士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看来你已被那些鬼魔迷惑了心智。”
紫薇壮士松开徐收收的胳膊,取出一串宝珠递过去:“这是地藏王菩萨的摩尼宝珠,能降妖除魔,你把它放到魔鬼房中,三个时辰内必现原形,拿着,你就信了。”
徐收收没有接,反而抬手推开了:“什么摩尼宝珠?你怎么满口胡话?我绝不相信他们是鬼魔。”
紫薇壮士不恼,只是把摩尼宝珠又往前送了送:“他们若不是鬼魔,又怎会怕这物件?你又何必推辞?”
两个人僵在那里。
紫薇壮士不再多说,将摩尼宝珠塞进了徐收收的袖中,不容他拒绝。
“兄弟……”黄胡子远远喊了一嗓子,“赶紧回来吃你的饭,不然都该凉了。”
徐收收“哦”了一声,转身走了回来,走得不快,步子有些乱,回到位子上坐下,拿起碗来,又放了碗。
晴芳好声音慢慢:“方才你和那壮士讲了什么笑话,说了这半天?”
“没……没什么,”徐收收端起碗,又搁下。
晴芳好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挥着扇子:“徐兄,那干戈,可化成玉帛了?”
徐收收没有回答,执筷去夹饺子,饺子滑开了,他又去夹,这回夹住了,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不知滋味,他对着黄胡子眨了眨眼。
黄胡子没懂,凑过来握着他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挤来挤去的,你眼睛进了沙子不成?我给你瞧瞧?”
徐收收抬手挡开他的手。
游子吟声音不大,却还是有礼的:“那壮士恐怕告诉你,我们都是些魔鬼吧,啊?哈哈哈哈……”
徐收收摇了摇头:“没有,壮士没有说你们是魔鬼。”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殷漱和游子吟笑了,晴芳好却没有笑,蓝阕只觉得这一切可笑。
徐收收拿起馒头啃了一口,啃得很用力,仿佛馒头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晴芳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淡得像风:“说了就说了,徐兄,你何必替他掩饰。”
徐收收猛地起身,椅子往后一退,发出刺响。周围几桌客人看了过来,他也不理会,只是望着晴芳好:“诸位,你们误会我了,我怎么会觉得你们是鬼魔呢?我要是心里真觉得你们是鬼魔,就让我天打……”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然滚过一声闷雷。像是有人在云层深处敲了一面鼓。
徐收收的话断了,把手缩回去,藏在袖子里,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晴芳好手扇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徐兄啊,你若真相信我们是鬼魔,大可不必跟着我们,吃完这顿饭,我们各奔东西就是了。”
徐收收愣了一下,慌忙道:“好,我承认,那个壮士确实跟我说你们是鬼魔,可是我心里真的没有这么想过啊。”
晴芳转过头来,看着他,只“呵呵”了一声。
那声“呵呵”很轻,扎在徐收收心头,徐收收皱起眉:“晴兄,你呵我是什么意思?”
“前后矛盾,还说心里没鬼。”
徐收收扭过头去,也呵了一声。
晴芳好转过身来:“你呵什么?”
徐收收道:“要不是怕你们不高兴,我怎么会说谎?要不是怕你们不高兴,还不是因为我……”
“你什么?”晴芳好望着他,“你起先支支吾吾的,又是为何?”
游子吟托着腮,望着这边出了会儿神,转头问殷漱:“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呢?”
殷漱摇了摇头。
黄胡子言简意赅:“两人吵架,你们没见过?”
“见过,”游子吟说,“可我们那儿吵架,不是这么吵的。”
黄胡子来了兴致:“游老弟,你们那儿怎么吵的?”
“我们那儿啊,大家伙吵架,都是真刀真枪干架,”游子吟说这话时神情认真得很,不像在开玩笑。
黄胡子嘿嘿笑了两声:“还是你们那儿吵架好,不像我们这儿,整天两个人翻来覆去地吵,也分不清谁对谁错,无聊得很。”他说着,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徐收收伸手,握住晴芳好的手腕。
晴芳好低头看一眼他的手,又抬眼看他:“徐兄,你这是干什么?”
徐收收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像握住了一块玉,“你体质偏寒,不如让我替你切个脉,对症下药,免得那壮士乱说话。”
晴芳好没有挣脱,也没有动,就那样垂眼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神情看不出喜怒,“既信我们,何必理会他人之言?治病只为取信于人,岂非失了本意?”他轻轻抽回了手,又挥起了扇子。
徐收收咽了咽,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窗风又吹过来,那数盏灯笼又晃了晃。
那一股怒气直冲徐收收心头,他不再说话,只暗暗用力抬手把那幅卷轴边角狠狠塞回袖中。偏偏这点细微的动作,也没能逃过蓝阕的眼睛。
当时殷漱依前担忧游子吟被邪念所迫,袖中摸出两枚莹珠:“这有清心之效,戴着能隔语。”
游子吟挂了耳朵,周遭瞬间安静,深深吸来:“还是你想得周到!”
殷漱道:“暂保清明还是有效的,这结音钟里只我能与你交谈。”
游子吟调了珠位,见殷漱和蓝阕相视而笑,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殷漱一面正经道:“怎么会,没有的事,只是恰好想到些别的事,”一面叫游子吟好好吃东西,向蓝阕递一记眼神,一边朝外走去,一边“引信”里道:“阿孽,正有事想请你相助。”
殷漱走到外头,听到蓝阕的回音响来,带着笑意:“漱漱,什么事?”她见蓝阕正自那石径来眨了眨眼:“漱漱,你有话想对我说?”
殷漱将头来点。
蓝阕道:“但说无妨,你是让我去看看那个隐藏身份的‘倒福门神’?”
殷漱道:“不错,我曾与‘倒福门神’交过手,此类命格凶煞之物,有一固有特性:煞气虽能伤及寻常生灵,但对至纯至善或心无杂念者,效力大打折扣,甚至反噬自身,”她顿了顿,眉头一皱,继续道,“这一路走来,我有一种猜测,会不会‘倒福门神’已在我们身边,我们却无所察觉,那黄胡子粗糙之体,晴兄来历清晰,徐收收心思纯净,紫薇壮士法力深不可测,” 她身体略略前倾:“不如,我们这样,再这样……”
蓝阕听了, 直接道:“好办,如此这般。”
殷漱道:“那邪物能藏身大街第一次,就可能藏身第二次,我需要你助我试探试探大家,看是否有倒福门神伪装进来。”
蓝阕道:“怎么个试法?”
殷漱看向饭堂的方向:“那紫薇壮士之息有极细微的凝滞,虽瞬间掩饰,却逃不过我的听知,我要你……”于是,她通过“引信”传达计划的具体细节。
蓝阕听完,道:“好,就这么办。”密议已定,两人若无其事向着饭堂入了门。
殷漱随意看过饭堂内,终落在那灶火旁,走到炉灶边,寻处矮凳坐了见游子吟将水端给晴芳好,晴芳好点头来谢。
游子吟在桌角忙着加菜。殷漱自灶边取一只瓶酱油,拔开塞子,倒出些许,淋在锅边菜料上,那一股淡淡的香散来。
火苗噼啪作响,映着异思面皮。
殷漱见游子吟忙完,也凑了过来,在殷漱对面落坐,正用一根筷子轻轻拨弄。
蓝阕的目光越过徐收收和黄胡子,掠过游子吟,移向晴芳好,又看着殷漱。
殷漱端起碗汤,呷一口放碗,“引信”一起,准入蓝阕耳来。
蓝阕“引信”回道:“好。”
游子吟灌了几壶酒,试图压落心头寒意,眼躁颊红,放落酒壶,主动提议:“受不了了,这种恐惧的感觉,我再忍下去,等不到好运来临,我自己都要憋疯了,必须找点乐子,驱驱晦气,不然这长夜怎么熬?”
殷漱听了,眼里微转:“这说法很有道理,闲坐确实没有什么好,不如想些活动做,这样也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游子吟的提议,正合她的试探之意。
晴芳好道:“现在危险重重,哪有心情去玩耍吗?如果引起骚动,会招来追踪,只会增加麻烦,”他干脆拒绝了,理由直指要害。
游子坚定道:“我就是要这样做,它越想让我感到恐惧,我就越要制造一些动静,晴兄,你实在太过谨慎了,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殷漱见时机成熟,缓声道:“既然要玩,不如玩点需要些心思的。‘问心局’,如何?”她顿了顿,解释道,“简单,每人轮流执一信物,可向他人问一问题,答者需言心中所想。真话假话,由提问者自行判断,旨在观心,不在辨伪。”
殷漱缓缓道:“既然这样,我们来赌骰子吧,每人轮流掷骰,点数最小的人输,输家必须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若选真心话,则由点数最大的赢家向他提一个问题,输家必须说出心中所想,至于回答是真话还是假话,全由赢家自己判断,这个游戏的目的不在辨别真假,而在观察内心,若选大冒险,则需完成赢家指定的一个合理挑战。”
“赌骰子真心话大冒险?”游子吟眨眨眼,努力回想,“哦!小时候玩过类似的游戏,不过那时赢家选真心话后,问的都是‘最喜欢吃什么’、‘最怕先生什么’之类……现在这境况玩,倒是应景,就怕问出些不得了的东西来。”
殷漱道:“人心幽微,各自藏拙罢了,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大家不必当真。”
游子吟环顾四周,确实“没别的东西可玩了”,他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好吧,那就赌骰子,总比干坐着强,可是,骰物呢?用啥?”
“等等,”殷漱起身,亲自邀请:“壮士,与其干坐着,不如来玩个游戏。你若担心我们伤害那几个凡人,就亲自来看住他们。”
紫薇壮士还真就跟着殷漱来了。
徐收收微微侧目,低声对黄胡子道:“殷兄,这一手高明,与其争辩拉扯,不如把主动权交给对方来看。只要肯跟来,就是肯讲理,总比闷头一刀劈过来强。”
黄胡子抱着胳膊,打量壮士,哼了一声:“还真敢来?行,有种,不过殷老弟,你可看好了,别让他监着监着反倒跟咱们动起手来,老子可不想一边护着凡人,一边还得防着这个。”
紫薇壮士丢来一记白眼。
黄胡子瞪了回去,粗声粗气道:“要打架我奉陪,要坐下就好好坐着,别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那掌柜的听了游子吟的吩咐,找到碗碟叠齐,又拿些干抹布,铺在餐桌一角给他们备用。做完这些,走到炉灶旁,添了几根柴,火苗重新旺了起来,又听游子吟唤来取一壶清汤和两三盘菜品,妥善放在灶边稍暖的地方。
大家围坐,桌上放置赌盘。
殷漱不再多言,掌心一翻,两枚温润的玉珏凭空出现,玉环中心似有清雾流转:“这是两枚赌珏,暂时作为骰子。”
她指尖一抬,赌珏悬空,缓缓旋转,散着晴芳好光。
游子吟盯着赌珏,摸了摸自己的结音珠。
殷漱将两枚玉珏托于掌心,淡淡道:“每人轮流掷珏,两珏向上面点数相加,小者输。赢家可问输家一个问题,输家必须答心中所想,是真话是假话,赢家自己判断。输家也可选大冒险,由赢家指定一事。若觉问题刁钻,亦可选择不答,罚酒一杯便是。只是寻常赌珏,助兴而已。”
游子吟眼睛一亮:“这个好!谁先来?”
晴芳好垂眸不语,似在等旁人先动。殷漱便道:“从左至右吧。黄胡子先。”
黄胡子哈哈一笑,接过玉珏,大手一掷。两枚玉珏在盘中叮当乱转,停住时一枚四、一枚五,共九点。
“九点!不赖不赖。”黄胡子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紫薇壮士沉默地接过,随手一丢,一枚六、一枚三,九点。
“咦,也是九点。”游子吟道,“平局算谁赢?”
殷漱说:“点数相同则重掷,不过此刻只取最小者。继续。”
徐收收搓了搓手,小心翼翼掷出。玉珏滚了两圈,一枚二、一枚二,四点。他苦着脸:“……看来运气不佳。”
游子吟拍他肩膀:“别急,还有我垫底呢!”说罢接过玉珏,搓了搓,往盘中用力一掷,一枚六、一枚六,十二点。
游子吟愣住,随即大笑:“十二!最大!看来老天爷站我这边!”
蓝阕面无表情,指尖轻弹,玉珏飞出,轻轻落地。一枚一……众人看去,一枚一、一枚一,两点。
满场微静。
游子吟狂喜:“两点,蓝兄,你是这个……”他竖起小拇指,笑不可抑,“来来来,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蓝阕面无波澜,淡淡道:“真心话。”
游子吟立刻来了精神,眼珠一转:“那我可问了啊,你一个…成日跟在我们这群人后面,既不害人也不走,到底图什么?”
蓝阕静了一瞬,目光扫过殷漱,又收回:“图个热闹。”
游子吟撇嘴:“这算什么真心话?”
蓝阕淡淡道:“心中所想,即是热闹,你信与不信,由你判断。”
游子吟噎住,转头看殷漱。殷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晴芳好始终未出声,只是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似在看赌珏,又似在看着壮士。
殷漱收拢玉珏,道:“下一轮,从晴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