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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好酣坡欢喜意闹(三) …… ...

  •   殷漱深夜去茅房,发现隔壁黄胡子悄悄出门,提灯尾随,目睹黄胡子与一个驿保神秘交接物品,还见到躲在暗处的徐收收随后撞见榴莲精和追赶而来的紫薇壮士,徐收收不知什么缘故,对紫薇壮士含糊其辞。

      殷漱察觉种种诡异迹象,怀疑黄胡子是什么仙衙捕快,看起来正在追捕,当时紫薇壮士强行带走徐收收,还称此地不净不适合他,黄胡子忙追去讨要二十两银子。

      殷漱见了,摇了摇头,回到房间,挂了灯笼,回身见蓝阕端坐榻边。

      “漱漱,回来了?”

      “嗯,”殷漱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蓝阕没问出去做什么,殷漱也不打算说。两人就这么隔着半间屋子,各做各的事。外头隐约传来黄胡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似在说“二十两银子白花了”,渐行渐远。

      片刻,蓝阕抬手,将悬在梁上的一缕蛛丝压了压,免得它掉落惊着她。

      殷漱瞥了一眼,默默把晾在窗台的篷子收了进来。

      蓝阕道:“你那篷子滴水。”

      殷漱道:“嗯,明天再晒。”

      之后再无说话。烛芯爆花,殷漱剪了,蓝阕将身形敛进榻里。

      殷漱吹烛躺着,面朝墙壁,翻了个身,不知不觉睡着。

      黑暗里,那双幽蓝的眼睛慢慢阖而睁开。

      次早,殷漱听到“叩叩”,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见游子吟蹲着,好奇敲了敲美人靠。

      徐收收凑近端详:“这敲起来中空有声,莫非能打开?”

      黄胡子挠了挠后脑,咧嘴一笑:“嘿嘿,管它能不能打开,稀奇不稀奇,老子先坐上去试试结实不结实!”

      美人靠大骂:“滚。”

      “几位过来了,”殷漱含笑招呼,“这凳子缺乏管教,惊扰几位,若不嫌弃,先进来吃早餐?”

      徐收收拱手一礼,面带歉意:“谢谢,只是我们来得唐突,扰了这凳子的清净。”

      黄胡子拍了拍肚子,大步跨进门:“管教啥凳子,先管教管教我这空肚子才是正经!你今早吃啥?闻着怪香的!”

      游子吟抬头,笑道:“殷殷,你客气了,这凳子着实有趣啊,” 他边说边起身,自然跟着殷漱走进里间。

      晴芳好跟进,目光掠过房中,走进来的游子吟,拍了拍衣摆:“晴兄,方才说到哪了?我可饿坏了,正好边吃早饭边聊?天大的事儿,饭桌上没有解不开的结。”趁机眼风扫向:“殷殷,锅里炖着什么?闻着就香啊。”

      “今早我做的糍粑,”殷漱指了指锅边,“还蒸了香糕,配汤羹正好。”

      那羹熬了近个把时辰,早已酥烂,沉香温润。

      游子吟目光一扎:“哟?晴兄还没尝过殷殷的手艺,等着,我去拿碗。”说着取来数副碗筷,先为殷漱和蓝阕盛羹夹糕,再依次夹给自己和晴芳好糍粑,又看看两位凡人。

      徐收收微微倾身,低声对黄胡子道:“殷兄的朋友礼数周全,倒是心细如发的人。”

      黄胡子一把抓起筷子,忍不住嘟囔:“管他先给谁后给谁,只要能吃到嘴里就成,我说收收,你再不动筷子,这糍粑我可替你解决了啊!”

      殷漱原想阻拦,她虽是按阿孽那日说的减糖调味,终是试做,心里没想法,想起他先前的肯定,又犹豫着他是否流连味道。

      晴芳好一手搭在桌上,只是瞥一眼,见花羹浑浊不清。

      游子吟将碗推近,笑道:“刚才是谁嚷着饿,非要找地方吃口热的,现在又不吃?”

      游子吟见晴芳好看看蓝阕,蓝阕勺来一羹,轻轻吹凉,咽落回味,转头对她笑着:“今天甜度刚好,比上次清爽不少。”

      殷漱唇角微扬,指尖轻触碗来:“上次你说太甜了,这次我多加了半碗水。”

      又见蓝阕拈起一块糍粑,咬下一口,花香漫来,烟腾腾里眉眼弯弯:“漱漱,你做的越来越好了,甜而不腻。”他吃得专注,嘴角沾粒未觉,认真模样像品茗,看得游子吟心中渐渐踏实。

      游子吟道:“晴兄,快尝尝看,凉了不好吃。”

      晴芳好见蓝阕吃得香来,接过游子吟的碗,低头一看,尝了起来。

      游子吟笑来,同与一勺,送入口中。

      那小灶边金红糍粑,压盘热来,立刻抓住游子吟的目光。

      游子吟鼻尖微动,惊叹道:“咦?那是什么羹?香气如此雄浑。”

      殷漱欲说,游子吟起身,自顾自拿起昨晚美人靠“享用”的空碗,盛半碗来,“难道是非常美味的新菜品吗?那我一定要尝一尝,晴兄,你也吃点。”

      晴芳好出于对殷漱的信任,竟也端碗,仰头一饮而尽!

      “两位……”殷漱出声,却已来不及了。

      游子吟吃了一口,嗅着羹香。

      珍珠羹入口瞬间,游子吟笑容凝来,猛地瞪眼,两条清泪潸然落落,无以复歇到不堪的田地:“这…这是…乡雨芬芳…别人家断不能有的…还有烈焰熔岩……”猛地转向晴芳好,眼神迷离,充满狂渴,一把抓臂:“极品,绝世的炼器胚子,这纹理,这光泽,快,快随我回炉,定能铸出不世神器!”

      殷漱没眼看,游子吟将懵懵的晴芳好错认成某种器材。

      晴芳好见游子吟如此失态,珍珠羹落肚,不过一息。须得他聊慰他一回,想着浑觉识海猛地一僵!

      那不是珍珠羹,而像烧红铁汁灌入经脉。颈急速涨红紫,头顶冒出白汽来。接着,双目圆瞪,血丝遍瞳,“咯咯”怪响。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游子吟泪流满面,对晴芳好的真实状况浑然不觉。

      徐收收脸色骤变,忙起身按住晴芳好的肩头:“不好,这羹里有古怪,殷兄,快取清水来,他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了!”

      黄胡子一把扯开衣领,拍着桌子吼道:“他娘的,这哪是珍珠羹,分明是毒药,谁在吃食里动的手脚?老子非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

      殷漱失色:“这……这……”内疚困惑,忙进灶房,拎一大壶来,“几位对不住,对不住,快,快喝水冲一冲!”顾不得许多,捏着嘴便灌,将清水强行灌进去,又忙给滔滔不绝吟诗的游子吟灌了几大口。

      那水势落肚,珍珠羹的威力这才稍稍稀释。两位猛咳一阵,软着倒地,瘫着喘,面皮慢慢恢复,像经历一场酷刑,房内一片狼藉混来。

      游子吟晃了晃脑袋,眼神逐渐清明,看着被自己抓出指印的晴芳好的臂,茫然问:“我方才好像看到极好的器材啊……”

      徐收收蹲身探了探晴芳好和游子吟的脉象,长出一口气:“还好水灌得及时,脉象缓慢了。游兄方才怕是入了幻境,想必是那羹勾出来的幻觉。”

      黄胡子用袖子抹了把额汗:“器材?老子就看到你差点把晴老弟的胳膊掐断,咱是不是撞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蓝阕这才缓缓踱出,看过狼狈的大家,只落座吃来,甚至带着笑意,“漱漱的厨艺越来越好,这道羹的味道浓烈而且充满独特的风味,普通的身体素质恐怕难以承受这样的力量,要想做到这种境界,对厨艺的要求非常高的。”顿了一顿,望着殷漱,眼中透出赞美。

      这种完全不符合事实的评价让殷漱一时感到无所适从,不知道是应该感到羞愧还是当成一句玩笑话略掉。而门外的美人靠早已笑得骨架咔咔作响:“哈哈哈…见识到了吧……这就是大祸当头……哈哈哈……活该……让你们嘴馋……”那笑声里,充满大仇得报的快意。

      徐收收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对黄胡子说:“你听,那凳子不但能动,还能说话,言语满是怨恨,怕不是寻常木器,倒像被什么邪祟附了身。”

      黄胡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眼朝门外嚷:“嘿!你个破凳子还敢幸灾乐祸?老子吃个早饭碍你什么事了?再笑信不信老子拆了你当柴烧!”

      不多一时,大家总算在桌旁勉强落座。

      殷漱颇有些无措,连声道歉,又忙着给游兄和晴兄续上清水。

      游子吟揉着肿额,总算彻底回神,苦笑道:“殷殷,你这羹的味道非常厉害,可以说是…举世无双呀。”他略想了一想,既有后怕,竟也有对那霸道能量的探究欲。

      “嗯,确实还差点火候,那以后……我负责尝,你负责做,好不好?”殷漱道。

      游子吟摆摆手:“这洗手作羹汤的工程,也不适合我,哈哈。”抓起一只碗,递到晴芳好面前:“喝吧!”

      晴芳好看一眼:“是什么?”全身经络钻着方才的灼感。

      “水,”游子吟道。

      晴芳好双手端碗,喝了起来,每一根筋在抵拒方才珍珠羹的威力,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晴芳好放碗,眼风扫一下蓝阕。

      殷漱显然觉得两位旧怨未消,此刻更是相看两厌,氛围有些尴尬。她率先打破,说道:“两位特意住来好酣坡,是有什么要紧事?”

      游子吟轻咳一声,朝房间弹出一道陆离箍罩,确保外头无法窥听,然后试图打破尴尬,满目笑容:“实不相瞒,此次冒昧住在好酣坡,我是有一件棘手之事缠身了。”

      殷漱道:“遇见硬茬子?”

      “你经常四处行走,见识泛泛,那些奇怪的事物,想必遇到过很多吧?”游子吟身体前倾,声音压得低来:“不知你遇没遇到过一种叫做‘倒福门神’的东西?”

      殷漱一怔,重复道:“盗喜送丧,‘倒福门神’?”

      “正是它,”游子吟重重点头,面皮凝重,“就是此物。”

      殷漱倒唬了一跳,闻得四壁之外有呻吟之韵,敢是倒福门神’来了不成?环视周遭,浓重箍影吞没四壁。她只觉耳背爬来凉凉冷笑,泛起鸡皮粒粒,四肢渐渐发凉。

      忍不住裹了裹袄,必要散这种诡氛:“游子吟,能调调灵箍么?有点冷了。”

      游子吟抹了抹方才逼出的泪花,略带歉意:“哎呀,抱歉啊,方才兴致高涨,动作有点过了,见谅见谅。”手腕一翻,敛着灵箍的箍光,又散出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息,或花瓣飘落或圣光照耀:“事关世间祥和,百姓安乐,乃至苍生福祉……”

      圣光照耀里,那槛美人似又活来。

      殷漱见朵朵花瓣没有停,忙打断他这做作的演示,“直接说出你想说的话就行,你再继续这样念去,这间瓦子都要跳起来了。”

      游子吟手一滞,险些没绷住表情,讪讪收了神通,连忙道:“不好意思,手滑了,”他掐诀驱散法术,花瓣缩回袖中,顺手燃烛,笑道:“这样正好。”

      静坐桌边的徐收收和黄胡子皆无言以对。

      蓝阕后靠椅背,眼神淡漠。晴芳好略低了低头。

      殷漱见烛光照亮方寸之桌,四张森脸,笑了笑:“我感觉下一刻,我们就要一起去见阎王爷了。”

      大家都不想再对此发表意见。蓝阕后靠得些,晴芳好闭目来。

      殷漱道:“它竟称为倒福门神。”

      游子吟急拦道:“慎言,私下骂骂便罢,明面须尊‘门神’,以免惹祸,这物可恶至极,专挑喜庆之日现身落咒,逢喜就诅,譬如人家办满月酒,附身门楣,对婴孩慈祥低语‘生得真好,怕不过周岁’,遇到有人仕途得意便上前诅咒,缠人至厌,中之倒霉。”

      殷漱摆摆手:“不用这么小心的,若真这般灵验,此刻就该降道雷来劈我,可见叫了门神也是白叫,莫非我叫一声‘倒福门神’,真能立时上门寻我晦气?”

      说时迟,那时快,好酣坡的半空轰隆轰隆………

      徐收收猛地抬头望向房顶,一手按住腰间书卷:“天无云而雷,地不震而鸣,这是煞气凝顶之兆。黄胡子,护住众人,怕是有东西要破空而下了。”

      黄胡子一把抄起条凳挡在众人身前,瞪圆眼朝天上骂:“轰你娘个腿!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头顶上翻跟斗!徐兄弟,你护着他们,我上去掀了那破瓦!”

      呃……殷漱忙改口:“大家先坐,先坐成。”

      徐收收轻轻按住黄胡子的手臂,低声劝道:“殷兄既然说没事,想必心中有数,先坐下,莫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黄胡子把条凳往地上一顿,坐着抬头盯着房顶:“坐就坐,可这轰隆还没停呢,殷老弟,你倒是给句实话,‘倒福门神’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我暂时不清楚,还是先称一声‘倒福门神’吧,” 殷漱道。

      游子吟听了,来了精神,身子前倾:“你碰见过?”

      殷漱将头来点。

      “这东西能彻底除掉?怎么对付?”游子吟眼中是认真:“我们追查它已经数日,此物极其狡猾,善于隐匿,更能藏匿心缝,寻常法诀难以将其彻底湮灭,殷殷,你可知世间是否有能彻底消灭它的方法?”

      “早年遇过几只,那些年纪大的,熬不了夜晚上就散,还有赌坊里见过偷空去赌的,当然还有去西荒友家吃年茶见过的,总之据我所知,不难对付。”

      “后来呢?那些都被你解决了?” 游子吟声音骤提又急抑,“快说说?”

      殷漱道:“记得有一只镇上见过,它缠上一待嫁姑娘,终日诅咒其夫短命,姑娘不堪折磨,形销骨立。”

      “后来呢?”游子吟急问。

      “我找到它时,它正趴在姑娘的绣楼诅咒她,我没理会它的诅咒,反而当着它的面,夸赞了姑娘的郎君,从相貌人品夸到事业前程,从身体健康夸到子孙满堂,每一个诅咒都用更详实更美好的话给顶了回去,最后那只‘门神’大概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撑得慌,自己讪讪消失了,”殷漱摊手。

      徐收收听了,表情有些微妙:“好!殷兄这是以柔克刚,以善破咒,不战而屈人之兵,那‘门神’本是靠怨念为食,殷兄偏喂它满口吉祥话,它自然撑得落荒而逃。”

      黄胡子听得一愣一愣,挠着脑袋嘿嘿笑:“好家伙!我还以为你要跟那鬼东西打一架呢,结果你是用嘴皮子把它给说跑了?殷老弟,你这张嘴比我的拳头还厉害啊!”

      蓝阕眼中似有笑意,晴芳好亦觉荒谬的样子。

      “对付这东西,有些思路,”殷漱总结道,“首先,比它更能说,说走它,用更铺天盖地的吉祥话把它噎死;其次,彻底无视它,当它是嗡嗡的蝇,它觉得无趣自然就会走;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招,从心底里就不信它那套,心如磐石,喜怒不惊,它的诅咒便毫无根基,自然溃散,当然这第三种思路,世间凡人能有几人真正做到?”

      “后来呢?后来几只同样手法?” 游子吟追问。

      那桌案旁,烛火将大家的影子拉长着壁。

      殷漱道:“后来几只,另当别论。”

      游子吟问:“怎么说?”

      “它们来烦我,”她顿了顿,斟酌言语,“当时我正在赌坊后街抓赌仙……算是遇到点值得高兴的事…它就跑来我住址门口,喋喋不休说什么‘乐极生悲’‘盛极必衰’‘我现在笑得多开心以后就哭得多惨’之类的话。”

      “然后呢?”

      “然后……”殷漱眨了眨眼,“它的诅咒还没咒完,就私散了,待半夜再来,那些小的一半,都钻进我房里瞧我画的咒语话本了,我就那么抬眼看它们一眼……”

      殷漱没再说下去,但桌旁的大家,连同面皮无奈的晴芳好都瞬间明白那抬眸的后果。

      “……”游子吟默默喝了一口已经完全凉掉的清水。

      晴芳好双手端着碗,吹吹凉茶,埋头啜茗。

      徐收收看了看沉默的大家:“殷兄,方才那番话,怕是让游兄想起自家的事。言语如刃亦如药,有人听了解郁,有人听了添愁啊。”

      黄胡子大大咧咧给自己倒了碗茶,咕咚喝了一大口,抹嘴道:“都闷着干啥?事情不是要解决,就是解决的路上,那查清了是闹鬼搞的,该吃吃该喝喝,有啥好愁眉苦脸的?”

      “接下来几只啊……”殷漱轻轻敲着桌面,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追忆,“它们找上我的时候,场面有点尴尬。那时游历人间,我得了件罕物,具体是什么就不提了,横竖是件值得喝杯小酒的事,我正在院里收拾衣物,就觉着门边那棵苹果树的苹果不对劲,其中一颗黑得发沉。紧接着,那东西就现形了,糊糊团影扒着门框,张嘴就是裹着痰的调子说话:‘嘻嘻……快乐吧,尽情快乐吧,最快乐最生悲,你的好事统统都是镜花水月,转头就掉……它说了很多诅咒,它诅咒我新盖的房子不出两日被虫蛀、被水淹、被天石砸个稀烂,又预言我很快就要倒大霉,喝凉水塞牙,走路摔臭沟,亲朋好友皆离弃,最后晚景凄凉。”

      桌旁大家屏息听着。

      游子吟攥紧袖子,晴芳好板着脸,蓝阕耳朵却微微动了动,依旧静默,专注着她。

      “若换个人,哪怕不信,夜夜也得咯噔嘀咕吧,”殷漱一摊手,满脸坦然,“不过,我当时听着,心里头第一个念头竟是就这?它说房子要坏,我心想,哦,那挺好,省得我惦记着浪费了,本来也就是图个新鲜。它说我将要倒霉,我更坦然了,我经常喝凉水塞牙?还说我走路摔臭沟?不是,这上个月刚摔过,亲朋好友离弃?”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看过身旁的蓝阕和门外,“能留下的赶不走,要走的留不住,至于晚景凄凉?”她嗤笑一声,“我东荒的晚景湮灭,还能晚成什么景?”她言语平淡,像在说旁事,那种不放心头的姿态。

      “那些‘倒福门神’见我没反应,有点急了,诅咒得越发狠毒,越发具体,什么不久就有血光之灾,不久就要黑化之类的。”就在这时,殷漱为了应景,顺手拿起桌上的糍粑,刚要咬,“咯嘣”一声,吐出一块核,甚至抱歉,“当然,血光之灾,还是准的。”

      抬头看了看顶,正好一小撮黑壁虎吃着灰尘因着方才的动静簌簌落了她的肩头。

      “虎孙子是我身上的一座大山,也是真灵。”

      那团黑影的诅咒一次次失效,不仅没让她恐惧,反而全以滑稽可笑的方式应验,像重拳打进棉花里被粘住了。

      殷漱道:“那几只被我的应对方式彻底噎着,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最后在门前发里声憋闷的嗝声,缩回苹果树影里再也没出来,大概觉得在我这儿干咒活太伤自尊了。”

      事情讲完,游子吟眉头一紧。晴芳好拍了拍他的肩头。

      徐收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游兄,你讲得这般细致,我听着都觉得后背发凉,那东西专挑你一人下手,可见是冲着你来的,往后独行时,务必多加小心。”

      黄胡子一拍桌子,怒气冲冲:“老子听着都气炸了,那鬼东西欺负到你头上,若你下回再遇上它就叫我来,我把它胡子拔光,看它还敢不敢作妖!”

      蓝阕眸光微沉,透着冷意:“哦?”

      徐收收正色道:“抱歉,抱歉,我兄弟失态了,”拉着黄胡子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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