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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鸿运当头诸事胜意 …… ...

  •   当时殷漱见渃水河雾慢慢散尽,远山在橘光里晕着,约定与蓝阕看日落。偏那照夜玉狮子的资质最弱,因在河边受了凉,又与冰尜缱绻多刻,难以化形,回篷时恹恹欲睡,懒进水果,大有打回原形之态,遂不敢出去,只在篷中养息,殷漱跟着养息,静候好时再出门。

      这一日,正是孟社长的生辰,常乐村的村民破开小村清早的安静都齐集庆贺,热闹非常。

      殷漱掀帘,浓香涌来,抬眼见村民忙忙过来,两三位挎篮村妇,至门帘前,绯红的颊,觑向蓬内。

      惊得殷漱不知所措。

      “冷先生,早上好啊,”为首年纪稍长的妇人笑着递篮,说:“家里新磨的豆子,点了些豆腐脑,嫩得劲,给你们尝尝鲜。”

      数中一女将手中盖着白布篮子掀来,说:“俺娘说,这是新做的凉皮,滴了麻油,撒了香菜末,请大人尝尝鲜。”

      另一篮摞高的金黄烙饼,焦脆里散着香,“刚烙的,还烫着,”村女声音甜美,目光快快掠过殷漱的身后,向她身后投去羞涩又大胆的一瞥。

      众姑娘纷纷递篮子,金黄油亮的烙饼、水灵灵的脆腌黄瓜、还有数枚煮烫皮的鸡蛋。紧接着水灵灵的枇杷、圆润饱满的桂圆、小罐的牛乳……几乎堆满蓬边的石桌。她们的目光皆不由飘向里蓬,仿佛穿透布板,窥见其中身影。

      殷漱笑着连连摆手,柔声推辞道:“不用,不用,你们太客气了,别为我们费这些粮食。”

      村女们热切又怯懦望望里边,散得拖拖拉拉。

      殷漱看着满桌食物,转身见小布偶探头,说:“先生,您今天的早餐可真丰盛,看来您上次救回孟社长的事,全村都知道了。”

      小布偶转而朝向照夜玉狮子,又朝向春杳杳说:“你们快醒醒,快出来尝尝吧,这都是村民们的一片心意。”

      春杳杳眼里带着一股酸意:“哟,真是感天动地,可惜孽业之王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白白糟蹋了这些精心烹制的爱慕之情。”他特意在最后四字咬了咬,语气凉飕飕,“依我看,不如让你拿去除草肥田,也算物尽其用。”

      那一道蓝影倚在旁边,没有搭理春杳杳,懒懒说道:“漱漱,你不必烦恼,我来处理掉这些东西,我端走就是,你安心忙你的事情。”

      “那怎么行,这都是村民们真诚的心意。”殷漱将食物样样摆开,将那碗淋了酱汁撒了葱花的豆腐端来,眉眼弯弯,向前递着,“你瞧,嫩滑香甜。,这心意,多细致,怕是惦记着做,整夜都没睡好,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她顿了顿,眼神一转,“这些吃的,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先冰着吧,明天还能吃。”

      春杳杳瘫着:“你个杀千刀的东氏贼……昨夜那碟穿肠毒药…害得老子…呕了整整一宿……骨头都是那恶心味……”

      旁边的小布偶攥着衣角,大气不敢出,看看春杳杳又看看殷漱。

      殷漱听了,直将手中碗端着,轻轻“呀”了一声:“说起来,我倒忘了,我灶上还煨着果酱,时辰该差不多了。”转向一角的灶房,向着小泥炉去了。

      同时,春杳杳猛直身体。没过多久,一股奇香再次袅袅飘来。

      春杳杳猛一颤,嘶骂起来:“又来了,你又做那玩意儿,殷漱,你个丧心病狂的厨子,你是不是把孟婆汤渣捞回来熬了?这他娘的是阳间该有的气味吗?”

      殷漱正不紧不慢团着麻糍,头也不回:“胡说什么呢?这是‘鸿运当头糍粑’,最是补益,哦,还有这碟小菜,叫‘守株待兔’,这碗粥呢,叫‘紫玉满堂’。”

      春杳杳快要散架的样,哆嗦指着,骂不利索:“鸿…鸿运当头,我看是血光满蓬!”

      小布偶的脸皱成一团,默默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砧板旁边的照夜玉狮子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看一眼那着糍粑,又低头去。

      蓝阕道:“漱漱,这些名号真是不错。”

      殷漱笑了笑。

      大家吃过早餐,照夜玉狮子默默离开砧板,小布偶开始收拾碗筷,要去清洗。

      殷漱连忙阻了,道:“这碗筷沾了油腥,得用特制皂角才洗得干净,你怕是奈何不了它们,还是我来。”

      又见小布偶点头,正拉着怯生生的照夜玉狮子的尾巴,想往蓬外走。

      殷漱并未阻止,只淡淡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出去。

      蓝阕转向殷漱,伸手帮忙。

      殷漱侧身微微一挡:“这些琐碎活我自己来就行。你去看着他们,别离远了,这里交给我。”

      正说着,忽听门外传来春杳杳的滑调,显然被撞翻,正对路道嚷嚷:“哎哟喂,这是哪家的扎眼钉子打这儿过?小心老子喂你糍粑伺候。”

      殷漱头疼,打算出去将他拖来,免得惊扰路人,还未等她再掀帘,帘外传来村民的喧哗,叽叽喳喳:

      “哎呀…这…这兔子怎么还会说话?”

      “啧啧,果然丑的不同一般,还戴着樟脑球呢?”

      “不知道烤起来,味道怎么样?”

      “看着吓人,说话倒挺有趣,不如我来逗逗……”

      紧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男声响起,打断了村民的议论。

      那一个清朗带笑:“哦?竟有此等奇事?戴着樟脑球的兔子,可得好好见识一番。”

      另一个则冷硬如铁:“少惹事,专心找路。”

      殷漱听了,手中一顿,像是熟客,整了整衣,准备迎去。

      殷漱定睛一看,正是之前茶寮里遇到的那两位,正纳闷两人怎么找到了自己住的帐篷,便连忙客气将他们迎了进来。

      桌上摆着三四个碟子,碟里各搁着三只麻糍。

      钱到位抓一个白包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咬一口,又咬一口,腮帮子鼓了。旁边的徐收收也啃着一块糍粑,软得像棉花。

      钱到位瞥他一眼,没说话,从腰间解酒葫芦,拧开盖子,顺手扔到他面前。

      徐收收看了看葫芦,笑了笑,顺手移到殷漱的面前,殷漱也笑了笑,顺手放到蓝阕的面前,蓝阕懒懒倚着,摇了摇头。

      钱到位见了,拿回葫芦,仰头欲喝,却没倒出半滴水来,看了一眼壶嘴:“能烫些酒来吗?”

      徐收收有些不好意思,向殷漱歉道:“冷兄,见谅,我这兄弟性子直,叨扰了。”

      “怎么?没有?”钱到位问。

      徐收收默默把木塞塞钱到位的嘴里回去,双手递还葫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殷漱一面含笑取酒,一面应道:“徐兄客气了,相逢即是有缘,只管喝便是。”

      钱到位接过葫芦,看了他一眼:“就是,喝就喝了呗。”他把碗里的酒倒进葫芦,凑到鼻尖嗅了嗅,伸出舌头,舔得劲来。

      徐收收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垂眼,又偷偷抬起来看了蓝阕一眼,又看了钱到位一眼。

      “行了,”钱到位把葫芦往桌上一搁,“话不多说,咱们也说说事情。”

      “说说事?”徐收收一听,神色慌张起来。

      “我救你一命,那是十两。”

      徐收收愣住了。

      “刚才那一口酒水,值五钱银子,就再宽限你几日,”钱到位掰着手指头,说得理所当然:“萍水相逢,美好时光,不如你向冷兄借借,替你还了我十两。”

      徐收收先是皱眉,接着抿嘴,瞪着他来。

      殷漱不疾不徐,声音很轻,却让钱到位愣了愣:“钱兄说的在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十两银子我替他出。”

      “不过——五钱银子的酒,硬要算成十两,这利息是不是高了些?”他笑了笑,“不如按市价来,我付你一两,大家都不吃亏。”

      钱到位摆摆手:“加上路费,还要打算,不止十两。”

      徐收收垂眼,嘴唇动了动,慌张道:“可是我……”

      钱到位笑眯眯伸出手:“不用说了,我懂,既然咱们俩有缘,又是在这荒郊野外的,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从桌上摸过一把腰间的算盘,噼里啪啦拨了起来,“咱们就二一添作五,去掉三分利,再去个五分零头,兄弟,二十两怎么样?”他伸手比了个“二”。

      “啊?”徐收收摇摇头,把头低了下去。

      钱到位一愣:“怎么?你出门在外,靠朋友,不丢脸。”

      徐收收抬起头,向着殷漱满脸愧疚:“不好意思,本来我是有的。可来的路上,我遇到一个大伯生病了,还有一个姑娘迷路……”

      钱到位一听,猛地探身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人拽到跟前:“你还说,你还说,都怪你把银子都给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徐收收点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钱到位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一只手气得直抖:“你真是无可救药。”

      殷漱见了,按住徐收收的手臂,转向钱到位,语气平和:“钱兄说的在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十两银子的酒,硬要算成二十两,这利息是不是高了些?”她笑了笑,“不如按市价来,我付你十两,大家都不吃亏。”

      “不,不,冷兄,我自己还,钱大哥,你相信我,”徐收收赶紧说,声音恳来,“我徐收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等到了徐氏堂,我拿了第一个月的月钱,就把欠你的二十两银子还给你。”

      钱到位瞪大眼睛:“真的?”

      徐收收用力点头。

      “那我得算上利息啊。”

      “行。”徐收收毫不犹豫。

      钱到位满脸笑容,松开手,还替他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襟:“兄弟,这样也好,那咱们日夜兼程去徐氏堂,到时你把二十两银子给我,咱们就各不相欠,各奔东西——啊,走!”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葫芦:“现在就走。”又抄起算盘,翻倒时,盘上搁着的一只铃铛滚了出来。

      殷漱一看,这铃铛倒有些像连山奈的沉渊勿忘铃,于是,捡起铃铛放到耳边摇了摇,没有声音,又摇了摇,还是没声音,抬头看钱到位:“钱兄,摇来摇去都没声音,难道是个哑铃?”

      钱到位一听,探身夺过铃铛,上下晃了晃:“胡说!谁说我这铃铛是哑巴?跟了我这么多年,它的脾气秉性早随了我。”他把铃铛举到眼前,笑了起来,“它呀,知道什么时候该响,什么时候不该响。”又晃了晃,“哼,跟你说你也未必明白,好了,多谢你们的款待,我们走吧。”说着,他把铃铛系回腰间。

      “哎,等等,钱到位,”徐收收站起身,“冷兄,多谢你,对了,这位是……我还没请教你的姓名呢。”

      蓝阕微微侧头,嘴角一弯,眼里带着笑意:“人在世间,叫什么都可以。”

      帘边的钱到位顿了顿,看向徐收收,“臭小子,你欠我二十两银子还没还,还磨叽啥。”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徐收收原地去追,嘴里念着:“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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