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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祖龙抬阁道惊鸿照影(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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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喝彩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旒京大道和旒天广场。
那一道皎洁白色身影,自高高的檐角翩然跃来,轻轻落在旒台的执撑者肘上,那空缺的“汸水娘娘”之位!
落地时姿态微尘不惊,白袍的披帛与衣袂在风中舒卷。
覆着一张精致的嵌宝金瞑目具,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与一双清亮逼人的眸子。
发间插着一支振翅流苏摇摇。
她左手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权杖,右手并指,在权杖上轻轻一弹,“铮!”一声清鸣响彻全场,瞬间压下所有的嘈杂。
她姿态从容,甚至未曾第一时间去看下面那持刀而立的“嗔惘魔”,而是先向四方民众微微颔首,尽显神女的雍容气度。
待到站定,她才缓缓抬起眼睑,目光透过嵌宝金瞑目,落在腾蛟身上。而腾蛟扮演的“嗔惘魔”,也缓缓拔起竖在身前的长刀,刀尖遥指向上方的她。
双方对峙的姿态瞬间点燃全场。
被拖到半途的春杳杳此刻两眼放光,激动得脸色通红,一下子跳了起来,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用尽力气高呼:“太帅了!是姑姑!姑姑终于来了!”
楼上楼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被这突如其来却又惊艳无比的登场方式所震撼。
这个登场完美地弥补之前的空缺,并将现场的期待感推向新的高峰。
部分距离较远未看清细节的民众,乍见白衣金具的身影,恍惚间以为大殿下终于登场,发出欢呼。很快,有人通过身形和那声“姑姑”的呼喊辨认出来者,消息迅速传开:“是东二殿下!东二殿下代兄登场!” 惊讶之后,是更加热烈的掌声与欢呼,二殿下在上善古族本就拥有极高的名望与人气。
春杳杳激动得无以复加,一面喊着:“姑姑必胜!打败那头黑魔!”一面带头用力鼓掌,遂将自己的一双手拍得通红,一双耳竖红。
那些年轻的民众,尤其是殷漱的仰慕者,喊得嘶竭。
东里夭夭与侍霞梧官对视一眼,侍霞梧官眼中是惊喜与宽慰,东里夭夭虽面色不变,但嘴角微微放松,向身旁的明居溉望一眼,两人皆显笑意。
褚家等其余贵族成员紧锁眉头半舒不舒来。
褚辙方才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纷纷颔首,遂众人一起拊掌,对殷漱临危受命惊艳登场的赞许。
旒京大道的民众对殷漱的登场反应极其热烈,欢呼声浪此起彼伏。
围观群众激动得忘乎所以,许多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气氛比之前更加狂热。
旒台上的核心表演,就是汸水娘娘与嗔惘魔的终极对决。
礼乐声陡然变得激昂。
殷漱手腕一抖,权杖出数道凌光,直刺腾蛟要害。
腾蛟挥动长刀,刀势沉猛,带着破空之声迎击。
杖走轻灵,刀行厚重,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藏帝元老见殷漱终于赶上,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双脚几乎虚脱。强撑着仪态,登上观礼高台,与四周的同僚们勉强颔首致意后,寻了个位置坐下,只觉得背后已被冷汗完全浸湿。
东主心情大好,笑问侍霞梧官:“爱卿是如何想出这般惊世骇俗的登场方式?着实精彩。”
侍霞梧官一边擦拭着额角的冷汗,一边苦笑着回答:“回东主,确是精彩万分。但此并非臣的安排,想必是二殿下急中生智,自己的主意。”
东主闻言,无奈摇头笑道:“这孩子,当真胡闹。那般高处跃下,竟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方才险些惊得我站起身来。”
侍霞梧官此刻惊魂已定,不禁带上骄傲之色:“东主尽可宽心。二殿下,天资聪颖,术法超群,莫说这十丈城楼,就是再高数倍,她闭着眼睛也能上下自如。”
东主展颜一笑:“嗯,侍霞梧官教导有方。”
侍霞梧官连忙谦逊道:“岂敢岂敢。二殿下天纵奇才,臣等能得为师长,实乃三生有幸。臣预感,今日二殿下坐镇,这场抬阁预演,必成旷古绝今之盛事!”
东主含笑点头:“但愿如此。”
扮演“汸水娘娘”与“嗔惘魔”者,皆须术法绝伦的修士。
尤以汸水娘娘为甚,冠服严整华美,冠玉璎珞等全身披挂可达五六十斤。
扮演者须顶此重负于众民瞩目下,在旒台上与嗔惘魔演游多时,不容有失,非技艺超群体力充沛者不能成就。
幸而台上的殷漱与腾蛟皆身手不凡。刀光杖影往来交错,攻守之间章法严谨,节奏分明。
东主看得入神,问道:“与漱儿对打的这‘嗔惘魔’,扮演者是谁?”
侍霞梧官答道:“禀东主,那是来自红袖盟的一名年轻修士,名叫腾蛟。”
东里夭夭看了片刻,道:“此子刀法沉雄诡谲,根基扎实。论力道与狠辣,似在漱儿之上。不过若论灵巧变化,则不及呈儿。”
侍霞梧官微微摇头,低声道:“东主明鉴。然臣观之,这腾蛟似乎未尽全力,刀势虽猛,却留有余地。否则,以二殿下的气力,恐难以久持。”
春杳杳一边紧盯旒台,一边无意识从身旁的果盘里拿起一枚红灵果,小口小口咬着,每当殷漱做出精妙闪避或进攻时,春杳杳激动攥紧拳头,差点噎住。
春杳杳含糊不清嘟囔:“哼,那黑魔头刀法还不错嘛,不过比起姑姑还差得远!姑姑加油!”
群臣听到顽话,不禁笑笑。
那一位老者捋须笑道:“这小兔子,倒是个忠心耿耿的。”
围观民众的呼声随着战斗节奏起伏:“汸水娘娘威武!”
“降嗔魔!降惘魔!”
当看到殷漱一度被腾蛟的刀势逼得后退时,呼喊变成担忧的惊呼;而当她巧妙反击,权杖几乎划破腾蛟的衣甲时,欢呼声又骤然炸响。
春杳杳的呼喊声尤为突出:“姑姑,小心他的刀!”
“好!就是这样!打他!”
春杳杳喊得小脸通红,手舞足蹈,恨不得自己跳上台去帮忙。
激斗中,腾蛟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殷漱横杖格挡。
按例,这表演性质的比斗只该使出五六分力气,点到即止。
可殷漱接这一刀时,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痛,权杖剧烈震颤,几欲脱手!对方竟是用了十成力道!
殷漱心中一惊,透过面具,目光锐利看向腾蛟,低喝道:“腾蛟!你!”
腾蛟面具后的眼神毫无波动,反而趁势加压,长刀带着更猛烈的气势压下,沉声道:“汸水娘娘与嗔惘魔之战,岂同儿戏。二殿下,小心了。”
殷漱心中一凛,原本因是表演而略有放松的心神瞬间紧绷。
她感受到对方刀法中传来的冰冷战意与压迫感,这已远超演练范畴!一股好胜之心油然而生,她清嗽一声,体内灵力运转,权杖陡然变得更加迅疾凌厉。
刹那间,台下民众见台上战斗骤然升级,兵器碰撞之声密集如雨,呼喊声浪也随之涌起,气氛白热化。
旒台上两人身影翻飞,杖光刀影几乎将整个旒台笼罩。
旒台两侧民众的欢呼声、助威声也越来越热烈,情绪被彻底引爆。
突然,殷漱手中权杖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鸣响,一道刺眼的白光自权杖爆发,如同暗夜中劈开的闪电!
众人不约而同“啊”一声惊呼,只见腾蛟那柄沉重的长刀,竟被殷漱用巧劲一挑一引,脱手飞出!
“铮”的一声脆响,长刀深深嵌入旒台边缘一根装饰性的白立柱之中,直至没柄!
那一名负责维护秩序的力士下意识上前尝试拔刀,他运足力气,脸憋得通红,那刀却如同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力士骇然道:“这……这到底是什么刀?需要何等神力才能使用自如?”
而旒台之上,殷漱一抖手中权杖,震落不存在的尘埃,随即右手食指再次在锤身上轻轻一弹。
“铮!”
又一声清响。
嵌宝金瞑目后,传来她清冷而略带傲然的声音,虽不高昂,却清晰地传入近处之人耳中:“魔刃已失,邪祟伏诛!”
她以一种执行完神圣使命、从容不迫的“神女”心态宣告胜利。心中实则也松了口气,这场波折重重的表演,总算可以圆满收场。
肘阁下方,“嗔惘魔”失了兵器,半跪在地,握紧拳头,做出不甘失败的姿态。
在万众沸腾的欢呼声中,殷漱正欲象征性挥出最后一击,完成“诛魔”的仪式,忽然间,更高空传来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殷漱见那黄老踩着“龙摆尾”步,铁架上的巧姑突然活,巧姑虚握挑水桶的扁担,假肢随步伐晃出曼妙弧度,真手却稳如磐石拂动云袖。
围观人群的喝彩浪般涌来,想必那黄老在这喧嚣里也能听得到孙女的呼吸。
接着,第二架肘阁上的渔翁正与女儿对唱《打渔杀家》,小演员的嗔怒引得众人发笑。
紧接着,第三架更是精妙,三个孩子在高低错落的铁架上构出“断桥会”,许仙的油纸伞险些扫过白蛇的水袖。
六个壮汉抬着三层楼阁缓缓行来,十六个壮汉抬着无数肘阁在街中叮当作响,直至“祖龙抬阁道”附近。
那末端抬阁是《金光》,阁顶立着金衣圣母,金母娘娘的镜光正将所有人的身影投上粉瓦白墙,那些晃动的影子连成一片,像另一个世间的戏台刚刚开幕。孩童演员手持缀满花灯的长竿,镜面反射的光芒如碎金泼洒。阁间藏着机括,稍一触动将见亭台仙气缭绕。
黄老仰头望着,想起自己六岁时在抬阁上翻跟头的往事,那时他扮的是偷桃的孙猴子,机关一响便能连翻三个筋斗。
“看!”人群突然惊呼。
果然见后边又来一架小型抬阁,执撑者巧妙地操纵暗栓,架上的小猴王竟真的连续空翻。
桃树随翻转绽出绢制桃花,假山石里喷出青烟。上下两重戏台在长街上相遇,宛若神人同游。
黄老感到肩头铁架微微发烫。
巧姑此刻正将水桶高高抛起,木桶在灯影中划出银弧,桶底暗藏的小镜反射着抬阁上的金光。
八音班的笙箫忽然转调,所有肘阁应声舞动,众仙踩着凡人的肩膀赴会。
当金母娘娘的花灯尽数亮起,殷漱在晃动的光影中看见无数张仰望的脸。
那些晶亮的眼眸里,映着铁架上翩跹的孩童,映着千年传说在此时此地重生。
执撑者们轻轻调整呼吸,将肩头重量重新分配,那沉甸甸的不止是体重,更是整条长街的目光。
鼓声渐密,表演者踏起“剪子股”步,巧姑的假腿在空中踢出浪花。
殷漱甫一定神,举目四望,只见珠帘绣幕,匝地连云;仙乐风飘,声动九霄。千家万户,尽悬彩灯如昼;三街六市,皆列香花似锦。金童控鹤,玉女执幡,层层宝盖耀日月,队队霓裳舞云霞。笙箫管笛,吹破一天星斗;锣鼓铙钹,震摇十里山河。琼台阆苑临凡世,碧落蓬莱入帝州。
殷漱身处这喧阗中心,周身璎珞灿然,云鬓巍峨,随那抬阁缓缓行进,恍若真个离了尘世,瓢入云间来。
不过,她心中,却如这阁下楼船般微微晃荡,兄长杳无音信,却如微尘,落在这煌煌盛景的光洁面上,虽不显眼,却挥之不去。
她于这万丈软红、一片欢潮中,悄然凝神,再次于袖中掐诀,将一缕更为精纯的探寻法力,如丝如线,投向人群深处,专寻那独属于东里呈的一缕气息。
正施法时,忽听得抬阁之下,人声鼎沸处,传来几个看客的议论,声音穿透喧嚣,依稀入耳:
“快看!那最高阁上的‘汸水娘娘’,真个好仪容,好风采!”
“为了这位‘汸水娘娘’,祠里费了好大周章……”
“仔细看,汸水娘娘要显圣了!”
殷漱心中蓦地一动,那探寻的法力如触无形之壁,仍是一无所获,纵使哥哥入了这茫茫人海与鼎沸声浪之中,亦再无痕迹。眼下无暇深究,只因身下抬阁猛地一顿,鼓乐声攀至顶峰,她知道,最紧要的“显圣”时刻已到。遂按下所有心绪,依着早已演练纯熟的仪轨,广袖舒卷,翩然作舞,将万千目光与期待,尽数揽于一身。
那容光绝世,顿成满场焦点,引得喝彩如雷。看这场面,端的是热情烹面,鲜花着锦之盛。
“等等!你看那儿挂着个什么?”
“我的天……那形状,分明是个人啊!”
殷漱猛地抬头,循着惊声望去。
只见远方“祖龙抬阁道”方向,一艘停泊的巨舰的桅杆上,见一道瘦小的模糊的身影正无力从数十丈高的桅杆顶端急坠而下!
那身影手足挥舞,显然已失控。
刹那间,殷漱识海中一片空白,来不及任何思考。她足尖在阁上轻轻一点,白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毫不犹豫朝着那个坠落的身影疾掠而去!
她凌空跃起,袖袍在风中鼓荡,身姿迅捷。
最终,她如一片樱花,翩然落在祖龙抬阁道的半空中。
在她落地的瞬间,双臂稳稳伸出,精准无比地将那坠落之物接入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身形微微一沉,双足却如生根般稳稳落在地上。
殷漱心中长舒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低头看向怀中人,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岁的幼童,浑身沾满污垢和泪痕,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孩子的小脸上布满大片青黑兽痣,几乎覆盖原本的容貌,显得丑陋不堪。
此刻,这孩子正蜷在她温暖臂弯里,睁着一双受惊过大显得茫然又清澈的眼睛,怔怔回望着她。
殷漱心中长舒一口气,总算赶上了。她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救下的人。
那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幼童,身子轻飘飘,瘦小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孩子显然是从那艘停泊在祖龙抬阁道的的巨船主桅杆上失足坠落。
此刻,这幼童在她怀中瑟瑟发抖,如同受惊的幼兽,冰冷的满垢的小手无意识攥住她的衣襟。
布满兽痣的脸,脸上那双眼里映出殷漱戴着嵌宝金瞑目的脸。
时刻凝一瞬。
周围沸声都屏住,只能听到风拂旗帜的猎猎响动。
殷漱的心跳在成功接住孩子后缓缓平复,只一种新的感觉压上心头。
这孩子浑身污秽,她一身神圣华服。
她微微抬起头,心头随之一沉,看向前方不远她那象征“汸水娘娘”身份的嵌宝金瞑目,正孤零零躺在旒台之中,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殷漱降落在旒京大道靠近祖龙抬阁道岔路的地面上。庞大的仪仗队此刻正停滞在她身后不远处。
仪仗队刚出旒天门不久,正行进至旒京大道中段,因殷漱的突然离场和救人举动而被迫中断前行。
执撑者面面相觑,不知是该继续前行还是该驻足观望。
抛洒花瓣的玉女花容失色,手中的花篮倾斜,花瓣凌乱撒一地,惶恐于仪式被打断的罪责。
拉动着旒台和乐师的金马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受了惊吓,不安踏着蹄子,引动车驾晃动。
礼乐出现刺耳的走调和不和谐的停顿。
原本秩序井然的场面濒临失控,窃窃私语迅速在人群中炸来。
大街两侧的人群尚未从这戏剧性的一幕中回神,旒天门城楼上,东主已猛然起身,望着下方怀抱幼童的立于仪仗队前的女儿,容色前所未有凝重。
见东主起身,城楼上的群臣纷纷惊慌失措随之起立,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侍霞梧官只觉得那刚刚回暖的脏腑再次冷骨,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跪地请罪。
褚坡懒洋洋往栏杆上一靠,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啧,吵什么?天又没塌下来,真是一群废物。”
春杳杳一脚踩上栏杆,扯着嗓子就骂:“都瞎嚷嚷什么?惊了宝马,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一群没眼力见的狗东西,没看见小爷我正瞧热闹呢吗?再吵统统打断腿!”
平素东主深居简出,威严内敛,鲜少有如此外露的情绪。
此刻只见东里夭夭脸色发白,急声命令左右:“快!快把那不知轻重的小子给我逮下来!成何体统!”
就在人群的骚动即将爆发之际,怀抱幼童的殷漱,倏然站直了身体。
这怀抱秽童,立于大道中央,引得所有人,从贵族到平民,纷纷将目光聚她。
这一聚,却让众人屏息来。
嵌宝金瞑目虽已脱落,殷漱并未显露慌乱,日头里几缕发垂落颊边,衬得肌肤质白。
眸子明亮夺目,站在那里,白衣染了垢,抱着丑童,却仿佛汇来天地间所有的光华,神圣不可侵犯。
她一手稳稳抱着那孩子,另一只手握住那柄象征“汸水娘娘”权柄的通体莹白的权杖。
指向旒台之上有些无措的执撑者“嗔惘魔”。
“嗔惘魔”正依着剧本,半跪于地,等待“汸水娘娘”的最终裁决,看着殷漱举着权杖指向他,殷漱的眼神微微一动,顿了顿,“嗔惘魔”似乎明白意思。
足尖在旒台上轻轻一点,身形一道闪出!
掠空时,几个起落翻身稳稳落在殷漱前方不远处的长街中央,长刀横于身前,再次摆出嗔惘魔临世的战斗姿态,恰好隔开殷漱与后方有些躁动的人群。
殷漱见腾蛟瞬息间领会了自己的意图,前来策应,维持仪式感的同时控制局面。
殷漱心中赞许,低声自语:“反应够快。”
此刻,旒台之上已空无一人。
街头“汸水娘娘”与“嗔惘魔”终在众目下,形成新的对峙之势!
短暂的惊愕之后,是更加狂热的沸腾!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反而让“汸水娘娘”与“嗔惘魔”对决变得更加刺激。
城楼的群臣神色稍稍缓和一些,虽然依旧紧张,但至少仪式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了下去。
腾蛟发出一声低吼,挥刀作势要攻击殷漱怀中的幼童,逼得殷漱侧身护住孩子,双手握权杖,杖势沉猛,直劈腾蛟面门!
两人刀来杖往,虚晃数招,动作迅疾而充满张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纵身而起,齐齐落回旒台之上!
众人望向旒台时,起凤敏捷滚过街面,他一把抄起地上的嵌宝金瞑目,迅速冲入有些慌乱的仪仗队中,压低声音道:“都稳住!照常行进!不想拔骨头的都动起来!!照常行进!”
仪仗队成员被他一喝,强自镇定下来,勉强重整队形,乐声再次响起,虽然略带颤抖,花瓣也重新抛洒,队伍开始缓缓继续前行。
那边旒台上的殷漱与腾蛟刚一站定。
腾蛟的攻势骤然变得更加急促猛烈,长刀化作道道黑光,笼向殷漱。
殷漱单手持权杖,连挡数刀,金铁交鸣之声密来。
她怀中的幼童似乎被这近在咫尺的刀光和兵刃撞击声吓到,忽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喘息,小身子猛地一颤。
殷漱手臂收紧,将孩子更牢地护在怀中,声音透过假打的呼喝里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莫怕!”
那幼童仿佛感受到这份保护,将她的衣襟攥得更紧,小脸埋在她颈窝间。
殷漱单手持杖,身形灵动,依旧迅捷精准,怀中的幼童竟未妨碍她动作分毫,反而更添一种守护者的力量感。
两人的招式越发惊险。
殷漱只觉怀中幼童颤巍巍抬起小手,搂住她的肩头,她心中微软,再次低语:“莫怕,伤不着你。” 说完,她看准一个空档,低喝一声:“杀!”
对面嗔惘魔的目光微不可察颔首。
下一刻,殷漱身形疾进,执杖直刺,而腾蛟闪避不及,长刀被巧妙震开,面门大露!
在万千民众的注视下,殷漱手中的权杖化作一只锤子,精准锤了腾蛟的胸口!
腾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捂了胸口,踉跄两三步,挣着想要再战,最终“砰”一声,重重倒落,再无声息。
春杳杳在城楼上看得来劲,用力抚掌大笑:“打得好!打得好啊!姑姑斩妖除魔了!太厉害了!”
忽然,祖龙抬阁道的尽头传来大响动。
殷漱的足尖刚点上那寸断裂的船板,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只听一声惊喘,不远处的温寸寸竟被那粗壮黝黑的触手拦腰卷起,猛地拽至半空。
他面容瞬间褪尽血色,转为骇人的白,喉咙挤出碎音,双手徒劳撕扯着那滑腻的触体。
赵叔在数丈外嘶声呐喊,试图冲来,却被那来自深海巨物的的可怖威压钉在原地,寸步难进。
怀中传来细微的拉扯感,殷漱低头,只见那幼童正用一双小手攥着她的袖口,眼睛里盛满了惊惧,小身子抖成落叶。
“害怕就躲到我袖里去!” 殷漱语速极快,话音未落,那一道沉重乌光已携着风雷之势,自她手中倾出来!
“噗嗤!”
锤光精准砸在触手与温寸寸腰身相接之处,那怪物吃痛,猛地收缩,腥臭的黏液混合着诡血泼洒来。
殷漱旋身将踉跄坠落的昏迷温寸寸护在甲板后,手中锤子横于胸前,目光锁住海面那团愈发庞大、令人心悸的阴影。
就在此刻,背后恶风骤起!
另一条更为灵活的触手竟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袭向她后心!
“铮!”
那一道赤红剑罡,毫无预兆自殷漱身侧爆发,精准斩在那偷袭的触手之上,将其瞬间冻僵、撕裂!
未等她回神,那一只凉意的手揽她的腰肢,带着她向后急退。
剑光如游龙惊鸿,在她身周织成一张网,所过之处,断裂的触手纷纷坠海。
夜翙翙怎么会来这里?
殷漱侧目见他素来含笑的脸上此刻发白,剑势虽依旧发凌,身形却在某个瞬间滞涩一瞬。
就是一瞬,一只覆满坚甲的巨鳌爪,破开海浪,携着万钧之力袭至!
“嗤啦!”
皮肉被强行撕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夜翙翙后背的衣衫瞬间破裂,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炸开,鲜血汩汩涌出,滴落下方翻腾的海水,绽开一朵朵诡艳的赤色之花。
“糟糕……”闷哼一声,揽在殷漱腰间的手却收得更紧,借着那冲击的力道,朝着不远处一个骤然凝成的冰罩坠去。
“砰!”
冰罩在鳌爪的余威下应声粉碎,化为漫天冰晶。
殷漱一眼瞥见他后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来,他仍提着一口气,奋力将她推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轮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栗:“你们走!别回头!”
殷漱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反手攥住他那片鲜血浸透的衣袖,她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拎着那只抓着她臂肉的幼童的手。
夜翙翙试图挣脱,却听甲板上的修士带着哭腔叫:“二殿下,既然要死就一起死!”
海面,那海鳌猩红的巨目已然锁定,布满利齿巨口带着吞噬一切的气息噬咬而来!
夜翙翙眼底闪过决绝,咬牙祭出一面不过尺长的银幡,幡面流光急旋,化作一道刺目银芒,直射鳌头咽喉要害!
“就是现在,跳海!” 他再次试图推开殷漱,再难掩饰。
殷漱看着他那双总是蕴着疏离笑意的眼里,此刻翻涌着的焦灼与决绝,心头一拧,她没有退,反而将手中的锤子握得更紧,横跨一步,与他并肩而立,迎面那腥臭飓风:“我的朋友尚在险境,我岂能独自离开!”
话音未落,巨鳌狂怒之下,浓郁的毒雾喷涌而至。
殷漱想也不想,猛地将幼童实护在身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夜翙翙用他的身躯挡住那腐蚀性的浊气:“二殿下…听话……快走……”
“不行,”殷漱的声音斩钉截铁,握住幼童的手,危急的形势根本不允许多余的动作,她只是迅速掐一个诀,被她护住的幼童骤然一空,没了踪影,已被她强行送入相对安全的袖里乾坤。
下一刻,殷漱化作一道流光,再次义无反顾迎向那恐怖的海鳌!纵身跃入翻腾波涛中!
夜翙翙口中急唤:“东里殷漱!”
海水刺来,带着吞噬仙元的诡异力量。
夜翙翙强运法力抵御,目光急切搜寻着那片混乱中的身影。
海水刺来,带着吞噬仙元的诡异力量。
夜翙翙强运法力抵御,目光急切搜寻着那片混乱中的身影。
“哗啦哗啦!”
那一道金光自浑浊海中悍然袭出,正是龙息索!
索身缠住那巨大的鳌头,那一股蛮横大力传来,猛地将那庞然大物从海中拽离,狠狠掼在后方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甲板之上!
“轰!”
殷漱自己也因这巨大的反作用力被带飞,猝不及防摔在船体残骸上,撞得眼前一阵发黑。
海鳌在不远挣扎咆哮,众人惊恐呼喊不绝于耳,夜翙翙满目的焦灼,还有无休无止的抬阁中的猜忌……殷漱挣着想要起身,却蓦地对上一双审视的眼眸。
明醉不知何时出现在此,高临看着她,那双眼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深沉的怀疑,连声音都带着微颤:“你究竟是不是二殿下?”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的殷漱,猛地抬头,头也抬不起来:“废话,过来搭把手!”
与此同时,经历小小波折的抬阁队终于迤逦前行,抵达宫门前的御道,意味着盛大的抬阁预演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