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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祖龙抬阁道惊鸿照影(一) …… ...

  •   当夜殷漱抄累了《清心咒》扎床就睡了。

      次早,时值良辰,祥云缭绕,和风徐来,早有熙熙攘攘聚满一城欢腾。那势早攒得浓了。盈盈瑞霭漫香尘,天巷欢腾笑语频。顷刻九衢皆结彩,霎时百戏各争春。花世间,玉乾坤,望中隐隐接蓬莱。若未点燃鳌山烛,疑是琼台宴未开。

      殷漱和侍霞梧官两个在路上,半空已无布霞之处,早来到祠神殿外。

      看那祠宇时,周遭银漆粉墙,碧瓦雕甍。

      殷漱抬眼望去,见那位曾主持祭坛的黄老站在祠神殿前的石阶上,望着八音班的乐手们调试手中的锣鼓钗板,唢呐声刺夜来,依前捏着一帕黄绢,听着锣鼓喧天。

      “黄老,该绑架了。”徒弟扛着铁架走来。铁架着光,蜿蜒着经年绑扎的勒痕。

      黄老深吸一口气,展开红布缝制的护肩。

      四岁孙女巧姑安静坐在条凳上,戏服下摆显出旧棉靴。只见黄老托起孩子时,掌心触到她单薄脊背。

      “爷爷,我今天演谁?”

      “你要扮演天女散花呢!”

      巧姑一笑,满口白牙。

      殷漱见铁架扣上肩头的瞬间,黄老腰腿微微下沉。

      想必那三百年的经验让他迅速找到重心,铁杆穿过巧姑戏服的暗袋,公母榫眼“咔嗒”扣合。黄老系紧孩子腰间的布带,又将假腿假手固定在恰当位置,那截木雕的腿脚将随着行进轻轻摇摆,与真腿无异。

      那八到十名壮汉稳扎下盘,用身体搭成坚实的人架。

      那顶上是约莫四五岁的身着戏服的小童被稳稳固定,轻轻立着或仰卧,随锣鼓节奏迈开步伐,空中假肢舞动,上下配合间水袖翻飞,刀枪起落,煞是好看。

      殷漱望那祠门时,兽面铜环,铜环两扇金钉朱户。推开殿门看里面时,七八进殿阁列着神仪,四下里都是经幡宝幢,宝殿隐在氤氲香雾里,四下里悬着璎珞珠帘,当中一座花蕊始祖驾凤屏风。到那殿中,正中一座琉璃宝顶,只见那祝献的香官在神前秉烛焚香,几位彩衣侍女在玉座前奉花献果,满殿灯烛辉煌,异香缭绕,照得那雕梁画栋里的琼宫玉宇妖里妖气。

      典仪上前,对侍霞梧官道:“大殿下去哪儿了,怎么还没来?二殿下,您参与今日好生妆扮。”

      殷漱应了声,侍霞梧官引殷漱至妆阁内,嘱道:“这阁中衣箱,皆按仙班品级贴了封记,那边几套钗环,一件件都有数目。”遂将饰物一一清点与殷漱看过,又引她至镜台前。

      梧官收拾妆奁,临去时又道:“台上的披帛、璎珞、步摇,都与您用,您可不要淘气。”

      殷漱微一点头:“嗯,我也备了些,自己带了,若不合用,再去取来就是。”

      梧官又指那镜旁一架兰花屏风,轻声道:“二殿下,若需整理大仪容,只出此门,往西廊走数十步,就有白玉镜台。”言罢,方与典仪施礼退去。

      只说殷漱于镜前坐了,对镜略理鬓,又抬手试了试台上妆品的成色。

      妆阁边设有一案香具,她取了些许,置于小巧的小山炉中。抬头细看这阁子时,见窗棂稍有疏漏,偶有风入,吹得那纱幔轻轻拂动。

      殷漱心道:“这阁子虽稍显旧色,倒也合今日演出的古意。待表演罢了,再请人来细细收拾。”

      对镜理妆片刻,只觉指尖微凉,想起方才典仪所问,莫非哥哥去了西荒还没回来,西廊外不见过来,若趁此盛会逍遥,又得去昆吾山面壁思过了。

      殷漱戴着面纱,自那妆阁后门转出,见街前街尾早是另一番光景:人烟凑集,笑语喧阗,各色帷帐彩绣夺目,香车宝辇塞塞于道,真是红尘滚滚,热闹非凡。她却无心流连,只迤逦背着那喧嚷处而行,至偏僻处施术觅兄。

      心中惦记着兄长,脚下行得紧。

      约莫穿过两条巷口,人声渐稀,忽见一株灼灼的吉祥树旁,蜷着小小身影。近前看时,却是个衣衫褴褛的男童,生得黑瘦,左额上一片青墨色兽形胎记,在风里甚是扎眼。那孩子不声不响,只抱膝坐着,一双眸子却异常幽暗望着她,不似乞怜,倒像愤视什么。

      殷漱没空理睬,行了几步,脚步微顿,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掐,一道无声的探寻法力如涟漪般荡开,欲寻兄长的回应。只是法力出去,却如石沉汸河,周遭只闻远处隐隐的鼓乐与风声,心下微躁:“时辰将至,哥哥却在哪里?”

      再看那男童,仍是一动不动望着她,眼神固执。她略一沉吟,终是时辰紧迫,无暇深究这男童的蹊跷。只将袖中一枚备用的安神香丸弹出,悄无声息落在男童身前的尘土里,那香气驱走他,吉祥树可得片刻安宁。随即转身,循原路疾步而回。

      祠神殿的方向,鼓乐愈发急切。

      再说殷漱回到那祠神殿内,见里头光华流转,诸般仪仗皆已齐备,侍霞梧官见她归来,忙迎上将一件五色披帛为她系上,低声道:“正要寻你,快些妆扮,莫误了吉时。”

      殷漱颔首,坐回镜前,由着侍女们为她整理钗环。

      心中却似那殿外未歇的微风,挂念着兄长的失约。只觉此番抬阁,恐非寻常嬉乐那般简单。

      时辰将至,不容她再多思量,只听外头三通鼓响,司仪高唱,声动云霄。

      她遂定神凝息,将诸般杂念暂且压下,随着众人,步入那一片绚烂光华之中。

      鼓点骤起,八架肘阁同启,殷漱随众人登高,先至旒天门内,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夜色吞没,旒天广场传来震天器乐。

      锣光乍现,一敲即收。

      那一鼓音出来,穿透伴行的花雨,带出一串笙箫。

      邪气大破,瞬散形销。

      人群在旒京大道上狂热呼喊着:“抬阁启,万象新!上善佑,东荒平!”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冲刷着街道两侧的粉墙碧瓦。

      肘阁表演发生在上善古族的旒京大道。旒京大道贯穿王城南北的中轴大道,大道尽头连着旒宫城的旒天广场。

      暖场表演在旒天广场中央圆坛进行。

      两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道人扮演“开光仙使”,他们面向四方民众,稽首为礼,拂尘轻扬,洒下点点象征吉祥的莹白光辉,随后,两人身形在逐渐消散的光点中缓缓后退。

      暖场表演是带有幻术性质的祈福仪式。

      只见道人拂尘过处,空中绽放朵朵幻莲,莲心吐柔光,引得仙民,尤其孩童,试图触摸,发出阵阵惊叹与欢音。

      百姓情绪高涨,万人空巷。

      人群不仅挤满宽阔的旒京大道,更是爬上沿街店铺的屋顶,甚至树杈上都挂满了人。

      街道两侧人挨着人,摩肩接踵,密不透风,似两道由□□构成的堤坝。

      瓦上仙民为获得更好的视野,不惜险险立在翘角之上,时而因下方精彩的表演而欢呼雀跃,引得瓦片窸窣作响。

      空中弥着狂热与期待,数脸洋溢兴奋,笑音议论叫好夸赞汇成一片沸洋。

      确是如此,旒京大道从未有过如此拥挤时刻,举城若狂。

      这是上善古族鼎盛时期,为祈福东荒大洲三十四国而预演的最高规格仪式,其规模、投入与寓意,皆远超历代任何一次预演庆典。

      殷漱的目光跟随着侍霞梧官,位于旒天门内侧的仪仗队里。

      贵士端坐在旒天门城楼之上特设的观礼席中,仪态端庄华贵,持着矜持,目中难掩期待。他们身着织锦华服,配以珠玉宝石,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男子多蓄美髯,女子大都盘桓髻。此刻,他们的神态看似从容,视线不约而聚向宫门方向,等着抬阁的出现。

      宫门之内,参与此次盛大抬阁预演的仪仗队、乐师、舞姬、护卫等,不下两千人,皆屏息凝神,静候指令。

      当时辰已到,九声浑厚的钟鸣响彻云霄,典仪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高声喝令:“吉时已至,诸神归位!请‘汸水娘娘’、‘嗔惘魔’,登旒台!”

      典仪依次点到扮演核心角色的‘汸水娘娘’,以及作为执撑者的“嗔惘魔”。

      汸水娘娘没有出现。

      那侍霞梧官眉头蹙了半边眉头,藏帝元老锐利的目光也锐不出一个东里呈来,视线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大殿下何在?为何还未现身?”

      东里呈仍未作出回应。场间一片寂静。

      腾蛟闻言,抬手缓缓摘下那青面獠牙的“嗔惘魔”面具,顿了顿,显出其下那张冷容。

      腾蛟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色清秀冷白,薄唇紧抿冷硬,双眼深沉,无波无澜。墨发以一根简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那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冲到近前,带着哭腔禀报:“藏帝元老!不好了!大殿下……大殿下他昨夜去了西荒,说……说要去追寻逍遥极意,离开东荒至今未归!”

      公孙笑笑、侍霞梧官只觉得眼前一黑,两人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藏帝元老全靠千百年来的信念支撑身体,指间因用力渐白,强压涌怒,问:“这……这怎么就离开了?什么时候离开的?抬阁将出宫道,汸水娘娘不在啊,抬阁将前往哪里?抬阁中的旒台拉出去,抬阁时只见执撑者不见神仙?若众人唾骂执撑者,表演者难以脱身,你怎么也不拦着他啊?”

      那名内侍伏地痛哭:“殿下执意要走,身法如筷,小人…小人根本拦不住啊!”

      此时,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短刃的起凤快步上前,在侍霞梧官耳边低语:“梧官,二殿下已知道此事,她命我传话,仪式照常进行,她自有办法弥补,绝不会让旒台空置。”

      侍霞梧官脸色依白,喃喃道:“自有办法?她能有何办法?那可是汸水娘娘之位!别胡闹了,胡闹也不看看时候?这滔天大罪,可是要拔骨头的!”

      旒天门外,旒京大道上的百姓们因为久候不见抬阁队出现,开始高声催促。他们从天未亮就聚集于此,等待了近两个时辰,按捺不住的焦躁情绪化作了越来越响的喧哗和骚动。

      起凤刚对侍霞梧官说完,另一名宫人又急匆匆跑来:“禀元老,东主遣人来问,吉时将过,为何还不出发?需立即启程,前往旒京大道开始抬阁预演!”

      公孙笑笑、侍霞梧官、藏帝元老此刻万念俱灰。

      侍霞梧官心想:东二啊东二,你这丫头平日胡闹也就罢了,今日这等关头……若是你出了纰漏,以东主平日那霹雳脾气,早已下令拖出去重责甚至处斩了。大殿下也就算了,自有公孙笑笑扛责。可偏偏掺祸的还有东主之女,侍霞梧官真无法惩罚她,所有的压力与罪责只能自己扛,此刻恨不得以死谢罪。

      正在此时,起凤正穿过旒天门的侧门道,迎面奔向侍霞梧官,语速极快地说道:“元老,先生,梧官,不能再等了!巳时三刻将过,错过吉时,东主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外面的百姓都快压不住了!”

      起凤年约十五六,肤色微褐,腰佩短刀,身形挺拔矫健。他紧抿双唇,眉间深锁,稚气未脱的脸上目光坚定,神色焦急。他与腾蛟同为东里呈侍卫,亦是“红袖盟”成员。

      侍霞梧官一把抓住起凤的胳膊,压低声音追问:“大殿下呢?到底在哪里?”

      起凤先是一怔,遂明白侍霞梧官以为大殿下也临阵脱逃,眼中顿时涌起怒火,瞪向一旁已戴回面具执阁而立的腾蛟。

      腾蛟对起凤的怒视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将那嗔惘魔面具重新戴好,遮住所有表情。

      起凤转回头,语气斩钉截铁:“梧官,相信我,也相信二殿下!她说到做到!下令出发吧!”

      公孙笑笑一叹,侍霞梧官摇了摇头。

      藏帝元老闭眼,深吸一口气,是的,别无选择。延误是罪,空缺亦是罪,横竖都可能死,不如赌一把。藏帝元老用尽力气吼道:“仪仗启行!”

      掌礼官闻令,立刻转身,面向庞大的抬阁队伍,将指令层层传递下去。

      编钟鸣响,夔皮大鼓擂动,笙箫管笛齐奏,庄严而欢庆的礼乐瞬间冲破之前凝滞的气氛。

      队伍最前端由三十六名手持金银旌旗的禁卫组成的旗阵。

      “风起!旒京!” 八十二名身着亮银铠甲的王室士兵齐声高喝,声震屋瓦。他们同时将手中长戟顿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咚”的一声,遂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率先踏出旒天门。

      这些精锐战士在前列,象征着上善古族的武德与威严,为祥和喜庆的抬阁开辟道路。

      紧随旗阵与战士之后,是百名身着霓裳的妙龄少女。

      她们步子轻盈,笑容甜美,臂弯间挎着精美的花篮,手持盛满“灵泽花瓣”的玉篮,素手轻扬,将无数泛着淡淡莹光的粉白色花瓣抛向空中,花瓣并非直接落地,而是在空中翩跹。

      若有花瓣不幸被踩踏或碾压,会瞬间化作一缕沁人心脾的香雾消散。

      花香初时清雅,如空谷幽兰,消散时则变得浓郁绵长,似沉香缭绕。

      乐师们端坐在由八匹骏马拉动的以紫香木打造的巨大音车上,车体镂刻着增强音效的符文。

      当华丽的仪仗队涌出宫门,出现在百姓视野中时,原本焦躁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民众争先恐后伸手去接那些花瓣,相信它能带来好运,接到花瓣的人无不欣喜若狂。

      民众最期盼看见的无非是“汸水娘娘与嗔惘魔”对峙的旒台登场。终于,在万众翘首以盼中,嗔惘魔的肘阁缓缓驶来,那阁上就是象征着仪式核心的旒台。

      四十九匹金辔白马拉动的旒台,穿过旒天门巨大的门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旒台之上,不仅有那名扮演“嗔惘魔”的腾蛟,还有腾蛟肘上的“汸水娘娘”。

      只见腾蛟头戴青面獠牙的凶煞面具,身披玄甲,将一把长刀横于身前,弓步沉腰,端出魔物睥睨众生的战斗姿态。然而,他的上方,本应站着汸水娘娘位置,却空空如也!

      那藏帝元老、侍霞梧官、公孙笑笑的心提到嗓子眼,目光锁定空着的旒台一侧,似乎心中疯狂祈祷:大殿下,你快出现啊!

      然而,旒台已完全驶出宫门,大殿下的身影依旧未见。

      人群开始骚动,疑惑和不满的议论蔓延开来。

      旒天门城楼上,王公贵族们的矜持再也维持不住,纷纷交头接耳,面露不悦与疑惑。

      “大殿下呢?汸水娘娘为何不在台上?”

      一个宗室老者捋着胡须,皱眉问道:“呈殿下何在?如此盛典,岂能缺席?”

      那一个褚益眯着眼,着扶手上握拳:“能让大殿下迟迟不出面,是在处理什么比上善古族的抬阁预演更要紧的事吗?”

      众仙面面厮觑。明居溉咳了咳。迟昧悠悠斟茶,抬袖闻了闻,抿了抿。

      高楼中央主位,坐着高冠盛妆的东里夭夭。

      东主身侧端坐着一位身着玄黑锦袍不怒自威的男子,正是方才说话的褚益,他下首就是褚家成员。

      褚益身旁微微咳嗽的明居溉,旁边明家子嗣。明居溉见东里呈并未如预期出现在旒台上,不禁忧心忡忡望向东主,眼中满是焦虑。

      东里夭夭面色沉静,喜怒自抑。

      明艳轻轻拍了拍的手背,目光沉稳与明居溉交汇,明居溉微微颔首,示意明艳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旒京大道的人潮彻底陷入混乱。

      期待的落空使得情绪迅速恶化,不满的嘘声和叫喊声越来越高:“怎么回事?”

      “汸水娘娘呢?”

      “骗人的吗?”声浪几乎要压过礼乐。

      侍霞梧官面如死灰,藏帝元老冷汗浸透厚重的礼袍,心中一片冰凉。

      旒台上的腾蛟,面对自己只肘的阁上空无一人和台下汹涌的质疑,依旧履行着“嗔惘魔”的职责。

      他只手猛地挥动长刀,刀锋破空发出“呜”的一声啸音。随即,他反手将长刀往旒台中央一插!

      “锵!”刀尖深深刺入木质台面,长刀巍然立在他身前。

      他将刀一收,按在刀柄之上,傲然孤立,虽无言,却自有一股面对千夫所指亦不退让的桀骜。

      这一阵,场面尴尬而紧张。但腾蛟凭孤绝的气势和精准的表演,硬生生以一人之力,完成一段嗔惘魔临世的开场仪式。

      他手中长刀看似沉重,在他手中却举重若轻,挥动时带起道道残影。

      此时,按照流程,数名咒阁上的扮演“伏魔仙将”将登场,围攻“嗔惘魔”。

      腾蛟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长刀或格或挡,或劈或挑,动作流畅充满力量感,将魔头的强悍与狂傲展现得淋漓尽致。

      民众起初的质疑,渐渐被这精彩的个人武戏所吸引。

      只见旒台上刀影重重,如黑龙翻腾,与伏魔仙将们的银亮兵刃碰撞出点点火星,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引得不少人开始喝彩。

      喝彩声起初零星,随后逐渐增多,但终究未能形成席卷全场的狂潮。

      然而,多数民众并非单为看“嗔惘魔”表演而来,他们更期待看到代表祥瑞与力量的“汸水娘娘”登场,期待那激动人心的汸水娘娘与嗔惘魔的对决。

      “我们要看汸水娘娘!”

      “神女!神女在哪里?”

      人群在寻找大殿下,期待看到他扮演的“汸水娘娘”以无上神力镇压“嗔惘魔”的精彩桥段。

      “滚下去,汸水娘娘也是他能染指的?大殿下何在?这抬阁不是卑贱之子就能代行大礼,” 褚坡面容娇俏,怒颊里添恼。

      听一个清脆又带着愤怒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下,压过不少杂音:“那黑漆漆的家伙是谁?凭什么执撑者在台上表演?大殿下呢?为什么不是大殿下的神容!”

      喊得最大声的,正是那春杳杳,几乎趴在楼栏前,脸颊鼓鼓。

      春杳杳喊声引众人侧目,只见他一身粉嫩服,头顶一对茸茸耳,冲到观礼台边,挥着拳。

      旒天门城楼高逾十丈,跳下非死即伤。

      春杳杳自然不敢跳,于是顺手抓起面前案上的一个玉兔茶宠,狠狠朝旒台上的腾蛟砸去!

      玉兔茶宠带着破风声,急速朝腾蛟的后脑摔去。若被击中,即便不头破血流,也必是狼狈不堪,仪式将彻底沦为笑柄。

      腾蛟仿佛脑后长眼,在玉兔茶宠即将及体的瞬间,轻快错身,手中长刀看似随意向上斜斜一挑,刀尖精准挑住玉兔茶宠的底!

      那玉兔茶宠宛如被施了定身术,稳稳停留在森冷的刀尖之上,滴溜溜打着转,竟连半只耳朵都未碎裂。

      这神乎其技的一手,顿时赢得了满堂彩!

      先前的不满和质疑暂时被抛诸脑后,一波由衷的叫好声爆发出来。

      腾蛟手腕微颤,长刀一掀,玉兔茶宠平稳落台,被一名眼疾手快的侍卫接住。而他本人,似无事发生,继续从容地舞动长刀,与那群肘阁上的“伏魔仙将”们周旋。

      春杳杳见一击不中,更加恼怒,伸手又去抓果盘里的贡品灵果,准备再砸。

      东主眉头微皱,略一示意,两名侍女连忙上前,好说歹说将气鼓鼓的春杳杳劝离观礼台前沿,却拉不动他。

      褚坡还想说什么,只见褚益面色一沉,眼风冷冷扫去。

      侍立褚益身侧的家臣心领神会,立即带两名健士上前,连哄带劝,半扶半架将满脸不忿的春杳杳请出人群。

      然而,经此一闹,城楼上的贵族愈发感到不安。

      汸水娘娘缺失,始终是笼罩盛典的大阴影。

      东里呈的缺席,不仅导致仪式不完整,更可能被视为不祥之兆,若传扬开去,对上善古族的声望将是沉重打击。

      就在气氛再次趋于微妙之际,人群突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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