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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活像干鱼任捏拿 …… ...

  •   府门前的马蹄压地静来。殷漱将申屠曛拎出房,翻上屋脊。

      风拂过黄轿帘,那一只圆手自轿中探出,掀开缝隙向外张望。八名轿夫分列两侧轿杆,左边小吏捧黄布药匣,右边小吏端药罐。赵让掀帘而出。

      殷漱打量过去,他一领红衣,头顶束发,玉冠间缀一颗黑珠。出轿时,两名蓝衣小吏紧随身后。

      赵让靠吃皇粮吃出上位者的气质。赵让的姿态,透着股得意的飘忽与福气的膨胀。转眸之间,显出能干的模样。他在宫中干的必是肥差!殷漱不禁疑惑:这些人摆这么大阵仗,究竟想干什么?

      远望有度,她只能埋低身子看。

      殷漱本想拉申屠曛一同摸瓦,他却推说回房,见他皱着眉,如临大敌。见他这般慌张,倒不如早些回去,活像一条任人拿捏的干鱼,这副表情,殷漱从未见过。

      赵让神情淡淡,有些急促,腿脚麻利,他双手揣于腹前,微微拘背,瞳孔晃晃,带着四个小吏捧匣捧罐的进入府门。

      殷漱走檐,跟在他后,申屠曛却溜了,她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他的身影。

      算了,不管他了!

      她一刻也等不下去,摸瓦而走。

      赵让在风中摇摆,腰身粗硕,腰带紧勒着一块锦玉。那锦玉摇入府门,转过窗角,穿过前院,溜过花园,荡到东厢房,门缝虚掩,拦不住它猝然一现。赵让托着缚黄布的朱漆盒子走在最前。身后,左侧两名小吏端匣,右侧两名小吏捧罐,四人低着头,一字排开,随他前后进房。

      东厢房里,新茶正冒着白烟。李黄莺一身菊服端坐桌前,面色从容,瞥见赵让进门的那刻,她的眸中骤然沉来,满是晦暗的厌嫌。

      殷漱上房揭瓦,看得愣神!

      赵让捧礼笑道:“李夫人,陛下赐您的玉藕。”他掀开黄布,笑意指点。李黄莺低头绣扇,面色苍白,一眼未瞧。赵让捧出新物,转至李黄莺面前,躬身道:“陛下什么都舍得给您,刚得了新物,就命我送过来了。”他双眼眯成缝,笑意浓烈,弯腰呈上。

      李黄莺手中针线未停,身子微侧靠向桌沿,目光冷淡:“可惜我只通绣品,陛下的心意倒是糟蹋了。”话落低头,只顾手中团扇。

      赵让脸色微僵,呈礼的手顿在半空,略显尴尬。

      她手中针线未停,淡淡道:“这么珍贵的贡品,我可不敢收。”她继续捏针走布。

      赵让咧嘴一笑,胖脸堆着无限讨好之意:“陛下知道叮嘱,请您务必收下次物,老奴拿都拿过来了,总不能带回去吧,”他笑得更灿烂,笑出两排黄牙,双手又呈了呈玉藕,迫她接物。

      花子栝站在门外,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双手端着茶盘,眼神一溜,心情沉重,终究还是决定闯进去。刚一进门,便撞上了赵让。

      赵让斥道:“狗奴才,谁准你进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花子栝捧茶,迭声道:“奴婢该死。”

      赵让拘着背,转向李黄莺,低声道:“陛下的意思,您还是得服药,您明白吗?”

      李黄莺服药后总要骂公子,花子栝不忍,递茶过去。

      李黄莺终于转头,肃脸道:“我不喝。”

      赵让瞥瞥,道:“陛下自个儿心疼您,知道您的药苦,陛下体恤您自小体弱,特地命太医重新给您开了新的药方,陛下拉不下面子,所以,还得命老奴委屈您饮药,我好回去交代!”

      “哦?”花子栝侍立身侧,壮着胆子接话,“嬷嬷喝了这么多年,身子也不见好,倒是不喝好得快些。”

      “放肆!”赵让沉下脸,“来人,把她拖下去,关起来。”一面吩咐,一面仍转向李黄莺,继续催药。

      花子栝急得跺脚欲逃,却被门口家奴拦住去路,押出房去。

      李黄莺捏着针,也不回赵让一句话。

      赵让换了副脸色,语气强硬起来:“老奴服侍陛下多年,陛下的心意,您不是不知道。何苦为难老奴呢?您若不想喝一碗,喝半碗总行吧?”

      李黄莺针头一偏,扎破手指:“我今日不舒服,先放着,迟点喝。”

      赵让左右为难,看看小跟班,又看看她,愁眉苦脸:“哎呦,夫人啊,陛下可是命我亲自看着您喝,您哪能不喝啊。”

      李黄莺吮了吮手指,轻轻抚过扇面。

      殷漱凑近瓦片,往下一瞧,不就是一碗药吗?至于出动这么多人?她小时候吃阿娘熬的药,都是嚼着咽泡水喝,一口就闷的事。怎么到这儿,弄得跟上刑场似的?她转身离去,回到西厢房。申屠曛正伏案抄经。

      少顷,家奴引着赵让来到西厢房。殷漱无处可躲,情急之下藏进里间的浴桶。申屠曛神色慌乱,看得她也紧张起来。她趴在桶壁,屏息四顾,只听门一关,脚步声起。

      赵让推门而入,一脚进闼,眼中奋疑,看见申屠曛坐在案前抄佛经,他脸上春光融融,挺着腰背就对着申屠曛嘘寒问暖,随手翻看他誊写的佛经,微微满意,还让申屠曛把佛经上的字解释给他听,一释一嘘一问,赵让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了。

      殷漱听着申屠曛念起《心经》,只觉头昏胸闷。念什么经,能不能把虔诚搁心里呢!

      申屠曛支吾着念完《心经》,赵让脸色一沉,抬起左手掐住申屠曛的胳膊,右手翘起兰花指,照着他额头弹去。

      申屠曛面红耳赤。

      赵让又嫌他字迹潦草敷衍,不成大器。

      殷漱见过申屠曛的字,潦草说不准,只是有些执拗,总爱一笔连到底罢了。

      赵让又罚他把《心经》重抄二百六十遍,嘿!心思果然阴毒!

      殷漱以为罚抄便罢了,不想这太监弹完额头,又冷言冷语嘲讽起来。

      “小公子,您体弱多病的,虽说抄了心经不一定就有福报,能养口气也是好的。”

      “小公子,您有业障,一看便知,相信老奴的话,您上辈子的业障没还散清,轮到这辈子来还。”

      “您啊,一看就是有无常二爷跟着的人。”

      殷漱一急,竟然把她同牛头马面混为一谈。这厮不光会语言暴力,竟还会动起手来,只见赵让抄起一卷佛经就狂撕,撕完甩到申屠曛的脸上。

      殷漱忧心如焚,却不敢莽撞。

      累累经文,撕潮不断,百篇字卷像雪絮散飞在他的眼前!

      殷漱按不住意冲出去!

      只是,这太监从外来,上有大佬,怕是整个大梁朝中都没有谁能跟他站着交谈的。

      殷漱的心孔似被灌入滚烫的沸水也要镇定下来,那抓着桶壁的手指,微微攥紧,未出一声。

      那赵让连连摇头,推门而出,一去不回头。

      合门数声“砰砰”作响。

      接着,屋外传来杜淤谄媚赵让的声音,赵让交代他看守申屠曛,佛经抄不正,就不准他出院,也不准给他送膳。

      殷漱爬出浴桶,恨不得追上去踹他一脚。把人困在院里还不够,还要关在房里抄经,连饭都不给吃。死太监的虐人指数十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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