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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井水中悠然徘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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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染上澄色了,申屠府的西厢房,申屠曛在画画,殷漱坐在椅子上,开始思索,一张帛画和一支木槿簪,都能带她穿越时空,来到申屠曛的身边,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一面想着,一面挑出颈间的挂绳绳上坠着一枚结音锤,轻轻摸了摸锤子,也不知浮厝是否正急着找她。左耳垂微微发痒,她下意识抓了抓,并未放在心上。究竟如何才能获知伏诛术?还是先回西荒大洲,去古宝楼翻翻典籍,再作打算吧。
怎么回去?
结合上一次穿越时空的经验,她还得借簪借帛返回仙洲。
对了,谁说没有簪子,谁说没有帛画?
制造者,不就在她的眼前吗?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没错,还得靠他。
想到这,殷漱连忙去问申屠曛,他正在画琴弦,殷漱问他:“小曛,你木工做得如何?我请你赶个活,行吗?”
嘿!他不搭理她!
殷漱走到他的身边,低下头,眼神不倦地哄着他:“小曛,小曛儿,我们也算是认识一晚的朋友了,我也不是坏姐姐,你做一件礼物送给我,好吗?”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并非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我再过五年,就要举行冠礼了。”
他这么一说,似剪断她的话,她一时语塞,观他逞强的脸色,不满的语气,反而令她困惑了,他加冠后,真的会成为那日王府里她见到的跛子哥?那警惕防人的郡马爷?
“你为什么会遇见我?”他放下手里的笔,问她:“你是谁派来杀我的?”
殷漱一愣,她为什么要杀他?
一个十五岁的小少年疑心挺重啊!
她也没想瞒他!
她为了他的宅邸能收留她,认真地说:“小曛,实不相瞒,我的真实身份是……”
殷漱故意留下悬念,慢慢坐回凳子,转着她手里的结音锤,然后把结音锤系回脖子,双手环臂于胸,姿态傲娇,道:“我仙号冷愦,姓东里氏,名殷漱,我是东荒大洲上善古族的族长梓夭唯一的女儿,你可以唤我……东里姐姐。”
申屠曛无动于衷,他抬头看着她说:“所以,你是谁?”
“天上的小神女,”殷漱一脸无奈地,总不能说自己是半神,半字一字,没有气势。
算了,算了,区区凡人,见识不高。
“东里姐姐,”他抬声喊她,殷漱伸手把他的衣襟拎起来,他双脚悬在半空中,他捏着他的小脸蛋:“小凡人,你别不信我。”
过了一会儿,殷漱让他把门口栏杆的小火炉端过来,申屠曛真的照她的意思做,那只小火炉又重新点起一柱香,殷漱故作高深,她坐在凳子上,慢慢地饮下一杯茶水,把茶盏反盖于桌,然后,她让申屠曛拿一柱香纹她的手掌,申屠曛犹犹豫豫,连忙扭头要走,却被她一把扯住肩膀:“让你戳,你就戳。”
申屠曛:“……”
片刻,那香火头戳她的手掌。
“信我了吧?你们凡间的香火,本来就供奉神明,只会被我吸收,不会烫伤我。”
申屠曛吃惊不动,一声不吭。
殷漱想,世间凡人,好迷信而认为神明什么都对,只要他认下她的话,她就方便行事了。
从王宫到申屠府,他都在打量她,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轻飘衣袂,举止怪异,国语不熟,还说自己是半个神明,她跟他从前见过的女孩,确有不同!确是古怪!
他熟悉那片山林,四周有禁卫军走动。
大梁朝的王家山林,岂是一个小民女能私闯的?
难道,她所言非虚?
申屠曛半信半疑,面色平静。
他陷入思考,殷漱以为他被自己吓到了,她立马安抚他,坐直身体,咽了咽,温柔地说:“你别害怕,我也不是来找你花光积蓄,买香火供奉我,更不可能是来杀你,其实,我想跟你要一样…”
“你方才说,你姓东里氏,名叫殷漱?”他插话道。
殷漱点头,继续说:“神其来思,时歆荐殷的殷,山川清洲,飞漱其间的漱。”
“你见过我?”他问。
殷漱点头:“我不止见过现在的你,还见过将来的你。”
尽管他年纪偏小,他倒没有被她的巧言令色麻痹判断,要他相信一些东西,并且永不怀疑,着实挺难。
殷漱接着说:“我不光知道将来的你,我还知道你将来的老婆名字,她叫萧景澍。”
申屠曛面色一怔,满口胡言。
殷漱自顾自地:“虽说神族有成名者,操童子业,出售给神仙眷侣,可是,我不是神贩子,不会贩卖仙童,更不会欺负人间小童,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哦。”
她抿了抿唇说:“仙洲那些造恶的魔,把姐姐我的老家给捣毁了,我来人间避难养伤,等我伤势痊愈,自会离开。”
申屠曛点头。
殷漱抬起下巴,说:“所以,你收容我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不可以向别人泄露我的身份,明白吗?”
他若有所思地看她。
殷漱想了想,端了起来,抬起声:“汝以我为神,我必达成汝所愿。”
他眼中俱惑:“我为什么要你帮我实现愿望?”
殷漱泄气,说道:“就当…我付你的收容费。”
他眼底被惑所覆。
殷漱低头,看着他那一张年纪轻轻看起来就有思想深度的脸,却带出一丝不苟同的眼色。
于是,在殷漱赤诚说辞中,申屠曛面色应承下来,绝不对外抖出她的来处,就先暂时收留无处可归的她。另外,他也要她发誓,绝不能拿他夜探宫阙的事情威胁他,两人达成协议。
那一个叫栝栝的丫头,她专门负责申屠曛的一日四餐,每次她特地送到后院,放下伙食,看他吃完,才离开。
殷漱也有眼力,她辟谷不食,不想增其不便,就连申屠曛都看愣了,不吃不喝,真不像人。
这几日,申屠曛经常忽略她的,他处理她时,也没有贴合她的意思,把她扔在自己的小屋,殷漱哪敢自作主张争要一个新房间。
晚上,殷漱对窗望月,站着睡觉,一站就是天将明亮,反观申屠曛夜夜睡不踏实,爬出被窝偷窥她。
殷漱看见申屠曛的日常,不是在后院摘记佛经就是在后院溜狮,她联想到自己过去折进功课的大好时光,只觉得他颇为倦怠,不骑马,不射箭,不练字,不练习武术,这样下去,他思绪不瘪,提得起劲吗?难道当朝皇帝不是以培养皇子的道德品质和辅国理念的方式来要求他的吗?就因为他非正式之孙?
那天,护院杜淤教训下人,把这些下人都打服了,打得院中的下人经过杜护院的房门,伏身哈腰不敢不敬。
殷漱在房里凭窗观看外面时,申屠曛只在后院里活动,不记护院的对错,觉今是而昨非。
只是,他的活动范围为何仅限于小小的后院?难道后院藏着价值连城的朱缨宝饰之帽?难道后院另有暗间养了稀罕的山龟鸟兽?令他足不出院?他这么宅在后院研究佛经,如何为她完成制簪大业呢?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她要一直旁观下去?
本来嘛,凡人命数,七分天注定,三分靠自身,她紧要地不是这些!
殷漱决定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不过,殷漱不能标新立异,有异凡人,会有麻烦。于是,她照搬申屠曛的作息方式,她学着他,以额磕盆地洗脸,拿冰油敷面,那么冰的冰油抹在脸上,他怎么受得了呢?他为什么要敷冰油呢?
到了夜里,申屠曛经过她的身边时,抬起袖子,捂了捂鼻子,躲避着她,自己爬上了床,殷漱无声无息坐在凳子上打坐,按理说,他应该睡得很沉啊!
可是,申屠曛辗转难眠,殷漱倚窗望月继续糊眼打坐,申屠曛翻来覆去,殷漱慢慢观其失眠。
她问:“怎么了?你睡不着觉?”
他不吭声。
她看不下去,走过去,推推被子里的他,他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她问:“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我看过很多的话本故事哦!”
他掀被,钻出一个头:“你保守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考虑过身边的人吗?”
她疑惑不解,他咋啦?
他钻出被窝:“一日不换,尚可忍受,连日不换,你已经刺激到我的嗅觉了。”
唉…原来令他整日整夜失眠的因素,是她发臭的绿裳啊,无知的小凡人,我这是普通的衣裙吗?这是仙娥的衣裳,能做法器的好吗?虽然,真是,有些臭了。
她低头轻轻地问他:“那接下来怎么办?我要更衣。”
申屠曛想了想,亥初三刻,家奴都睡了,他爬出被窝,下了床,披上衣服,拿过一盏几上的犀牛角灯,吩咐她跟着他,于是,二人悄悄溜出房门。
他顶着披风,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她轻轻跟在他的后面。
两人沿着栏杆经过弯弯曲曲的走廊,来到厨房的偏地,小申屠带着她来到厨房旁边的一口井边,这一口井,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井口刚好容纳四五人。
井台以青石砖砌成,上面刻着一些就连殷漱也无法辨认的花纹,井台中央有一个圆孔,圆孔放着木头辘轳,平时,栝栝旋转拉动井绳就能提桶接水。
申屠曛让殷漱自己打桶水洗脚洗脸,谁知她想也没想,直接跳进了井里。申屠曛吓了一跳,慌忙趴在井架上拼命喊她。井里黑漆漆的,她就这么掉下去了,这不知死活的女人。
下一刻,殷漱已在井水中打转。井水清澈,沁得人舒服极了。水声哗啦,气泡翻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又见月亮。井很深,探不到底。
申屠曛准备喊人捞她,他没有离开,蹲在井边,将手里的犀牛角灯推近井沿,往井下看,见她浮出半个头,将他吓得脸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