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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百转千回也 ...

  •   田四娘的身影慢慢在人群中显现出来,柳玉瞻热情招手请她过来一叙。
      田四娘起初还很腼腆,道:“玉瞻,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柳玉瞻摇头:“怎会,你来了我可高兴呢。我许久没去找你了,我还怕你怪我呢!正好今天新肆开业,大家一道热闹热闹。”

      柳玉瞻一边说着,一边拉她进酒肆里坐。

      “自从上次宴上匆忙一见,我们许久没一起说话了,你过的好吗?你表哥和姑母待你如何?”

      柳玉瞻与田四娘毕竟不住在一处,她唯一能窥探她生活的方式,就是从只言片语中明白她如今的日子,上次她从田四娘的口中得知,四娘的姑母希望她能嫁给表兄做个填房,也不知现在……

      “我已经嫁人了。”田四娘说。
      果然,柳玉瞻惊觉自己的第六感敏锐。

      “那你嫁的郎君是?”明明答案呼之欲出,但柳玉瞻就是不死心,她在想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她都希望能从田四娘的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就是我表兄。”
      果然。

      “这样也好,知根知底,你们一家人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既然木已成舟,那她也只能说些安慰人的话了,总不能撺掇田四娘和离吧。

      柳玉瞻拉着她坐下来,为她斟满一杯酒:“尝尝,这是我自己亲自酿的。自从决定和流芳一起开酒肆,我这几个月苦练酿酒技术,虽然现在还不能达到炉火纯青的技术,不过用来招待人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柳玉瞻敏锐察觉出了她的谨慎与不安:“四娘,你还好吧,你若是不便饮酒就不喝了,今天开业,所以我一时高兴昏了头……”

      “玉瞻,抱歉,不是你的问题,该惭愧的是我,拖着这样的心情过来,扫你的兴了。”
      “哪的话,你心情不好那就更应该找我叙旧了,遇到了什么难题只管跟我倾诉好了。”

      “说来也怪,我如今的日子好像并没有什么烦恼,我却总是莫名不开心,其实我就算与你说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的,日子终究是一成不变……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什么矫情,人若是不开心,那就一定有原因,你若不想说,那就在我这酒肆里多待待吧。以后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可以想到我,想到这家瞻娘酒肆,你就会记得,你在长安还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开这家酒肆的初衷就是希望所有深陷迷惘的女郎都有处可去。”

      柳玉瞻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田四娘低下头,开始娓娓道来:“我嫁了我表哥之后,日子还算平静,他对我……也算相敬如宾,阿家对我也还可以,一双儿女也算乖巧听话。只是,我这心里总是不安呐,总觉得我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

      “四娘,你还是不要瞎想了,他们总归是你的亲人,如今你跟他结了婚,那你们的关系就改变了,不能像以前一样以表兄妹的方式相处了。”

      田四娘突然灵光一闪:“说到表兄妹,玉瞻,你是不是也……”

      柳玉瞻登时老脸一红:“我之前还觉得表兄妹结婚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没想到时移世易,我竟然也嫁了自己表兄,真是世事难料啊。”

      “那你跟他母亲相处的怎么样啊。”

      说起这个柳玉瞻就心烦,一开始,卢夫人本是不喜欢她的,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嫁给裴桓的时候,跟卢夫人拉进了一点点距离,结果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在卢夫人得知是她嫁给骆珩的时候就消失殆尽了,她们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婚后卢夫人更是各种看她不顺眼,还不允许她经营自己的荔枝煎铺子,那怎么能行,柳玉瞻索性开始摆烂,也不整日想着怎么跟卢夫人搞好关系了。

      “就那样,反正珩郎站在我这边,他拎得清,懂是非,我阿家怕他,所以没人会给我气受。”

      田四娘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望:“是嘛,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然后她又粗略地看了一下整间酒肆:“你郎君对你是真的好,竟然还允许你出来抛头露面,你还能开这么大的一间酒肆,自己做老板娘,真气派。”

      柳玉瞻顺着她的话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酒肆,是我和流芳的,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也可以是你的酒肆。”

      “玉瞻,你的意思是?”田四娘有些不可置信。

      “酒肆刚开业,我正好缺人手,你是女孩子心会更细一些,要不要来帮我?我可以付你工钱。你若有了收入,即便微薄,但至少不是完全受制于人。”

      田四娘的嘴巴微微长大,她正想答应,韦流芳突然扯了扯柳玉瞻的手臂,示意她往门口看去。

      只见浩浩汤汤的一大堆人鱼贯而入,为首的小娘子虽然打扮清减了些,依旧能窥其容貌,柳玉瞻自然也不会忘性大到忘记韦庭芳的样子。

      搞这么大阵仗,像是来寻仇或是讨债的。
      柳玉瞻作为老板,无论怎样都不能怯场。

      她昂首挺胸对上韦庭芳:“这位客官,我们是一家酒肆,如果你是要来喝酒的,那我们自然欢迎,但你若是要做些别的,便请移驾。”

      韦庭芳白了她一眼:“都是做老板娘的人了,管这么大的生意,说话还是这么夹枪带棒的。”

      她这话一出,不知怎的,虽然她的话依旧冷冰冰的,但柳玉瞻却觉得少了几分敌意。

      她露出笑容,张开手臂,做出“请”的姿势:“客官请这边上座,您是酒肆的第一个客人,自然要尝尝我们的招牌荔枝酒。”

      韦庭芳瞧了一眼柳玉瞻为她指的位置,皱起了眉头,然后转头,看向韦流芳和田四娘坐的那一桌,指着道:“我要坐这里!”

      柳玉瞻虽然不理解她的举动,不过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理念,韦庭芳的所有要求都照应不误。

      韦庭芳坐到了韦流芳与田四娘中间,她与田四娘不认识,但看她好像并不介意这点,柳玉瞻倒也没说什么,坐到了她们三个人对面,然后给她们倒酒。

      韦流芳觉得有些挤,也跟柳玉瞻一起坐到了对面。

      柳玉瞻觉得这个场面说不出的滑稽,这两姐妹都怪怪的,今日的韦庭芳特别傲娇,而韦流芳,她与韦庭芳是亲姐妹,怎么说都是她俩更亲,结果另一边的田四娘还没有因为觉得不适而挪地呢,她倒先远离韦庭芳坐到对面来了。

      她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心中一种宿命感油然而生,当初目的地是长安的马车上的四个女郎都在这了,好像她们百转千回也能相逢。

      韦庭芳道:“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我的事了吧,我与裴子爽已经和离了。”

      “啊?和离?”话音一落,柳玉瞻的嘴巴张成一个圆。
      韦庭芳意外于她的意外:“你不知道这件事?”

      “我怎么就必须知道这件事?我早跟你说了,我跟裴子爽已经没有瓜葛了,是你自己不信,你们的事我有必要天天探听嘛,我没有自己的生活?”

      柳玉瞻很不爽韦庭芳的意外,她以为自己是什么话本小说里的主角吗,一有事情全天下都要知道,每个人都是各自人生里的主角才对。

      韦庭芳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她打嘴仗,而是掩面泣泪,柳玉瞻从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一时间难以招架。

      “哎,你别哭啊,你这样搞的我的酒肆是黑店一样,我还怎么做生意啊。”
      韦庭芳哭得更大声了:“你这女人好没良心!我都和离了!你就知道你的生意!”

      柳玉瞻:“……”
      她这话怎么像是跟情人打情骂俏一样,柳玉瞻表示:自己绝对是清白的。

      柳玉瞻只好坐过去,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给她递帕子:“你别哭啦,不就是和离嘛,你难道就不活了?”

      韦庭芳哭声瞬间停住,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知音,“你怎么知道!我真的不想活了!”

      柳玉瞻:“……”
      她就知道,她不会安慰人。

      “别哭啦,我给你斟酒,你难道没听过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韦庭芳又不哭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真的吗?”

      柳玉瞻笑她:“瞧你往常左右逢源的样子,你不会连酒也没喝过吧?”
      韦庭芳摇摇头:“我在宴会上从不喝酒,一个淑女不该如此。”

      “那今日在我的酒肆,你便可以放纵一次,我免费请你喝,做什么淑女,自己开心才最重要啦!”

      韦庭芳点点头,好像真的被她的话说中了,将自己面前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哎哎哎,你第一次喝酒,不要这么急。”

      韦庭芳咳了几声,道:“柳玉瞻,你说的没错,这东西的确能让我暂时忘记所有伤痛。”

      柳玉瞻望向她的眼神中有担忧:“呃,酒虽好,切忌贪杯。”
      “你放心,我不会一直沉沦下去的,我只是想暂时忘记,暂时……”

      见她现在对自己的敌意没那么大,柳玉瞻小心问道:“你跟裴子爽到底怎生一回事?怎会到了和离的地步?”

      见她瞪了自己一眼,柳玉瞻又道:“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嘛,我不是打听裴子爽的事,我是关心你,你怎么说也是我酒肆的第一个客人,我得对你好点,讨个吉利。”

      韦庭芳相信柳玉瞻的话是真心的,她们俩的性格还挺相近,若是讨厌一个人都是挂在脸上真刀真枪对付,不屑于背地里使阴招。

      一旁的韦流芳见柳玉瞻看着自己的方向,连声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长姐的事从来不会对我说的。”

      韦庭芳说:“玉儿前不久怀孕了。”
      “玉儿是谁?他的小妾?”

      韦庭芳摇摇头:“连小妾都算不上,她只是个通房丫头,对了,跟你的眉眼还有几分相似。”

      柳玉瞻:“……”
      裴子爽这是何意味啊,装深情吗,她只觉得恶心,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本来这是好事,郎君年轻,这是他的头一个孩子,他不常与我同房,我肚子也一直没动静,他若是能一朝得子,我自然也替他高兴,可没想到,就在上个月,这孩子没了。”

      韦庭芳说着,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他的大丫头芸儿一口指认是我干的,我百口莫辩,只能认了这冤屈,他便因为我害了他的孩子要跟我和离。”

      她又叹了口气:“表面上,他是因为孩子的事,但其实我心里清楚,裴子爽他明知道不是我干的,但依旧推波助澜,是因为他心中早已对我产生了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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