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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荔枝酒 骆珩入诏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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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瞻怀孕的第六个月时,骆珩受邀赴宴,当时她不知道,就是在这晚,骆珩再未“回来”过。
当晚的宴会,除了各位同僚在场,这次他的上司韦中丞特意请了一位大人物,所以韦中丞吩咐过,他们监察院的人必须都要在场,是给那位大人展示他们监察院风貌的好时候。
只是,唯一让骆珩感到意外的是,裴桓竟然也来了。
上个月,裴桓调离了监察院,与他不再是同僚了,至于调到了何处,他对裴桓的动向并不感兴趣,所以没探听过。
不想,他们竟然会在这时相遇,真是冤家路窄。
骆珩没想太多,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等上司离席了,他就可以回家了。
席间,他旁边座位上的人突然问他:“骆大人,听说贤阁(您妻子)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您可真是有福气。”
听他这语气,像是来恭维的,骆珩只好道:“内子就喜欢做点自己的小本生意,不足挂齿。”
“是吗?小本生意?骆大人您太谦虚了,我听说尊夫人有一间好大的酒肆,卖的也不是一般的酒,好像是荔枝酒,百闻不如一见,可否送我一壶?”
骆珩敏锐地察觉到了不适,这人他之前从未见过,为何在宴上如此堂而皇之地与他套近乎,感到不适的他打算搪塞过去:“改日吧。”
这怪异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大约一刻钟过去,席上人们开始饮酒作乐,骆珩便想站起身率先离席,可他刚起身,刚刚那个莫名其妙与他套近乎的人也一齐起身。
他的声音洪亮到每一个角落都听得到:“李大人大人,下官要告发骆大人官商勾结,其罪确凿无疑。”
那位被称作“李大人”的大人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你可有什么证据啊?”
那人道:“下官自然有证据。”
骆珩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还没来得及出生反驳,就被裴桓抢了先:“大人,此事需慢慢查,据我所知,骆大人一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行差踏错,他怎会如此糊涂。”
那位李大人认同道:“嗯,你说的有道理,那此事就交由你来查吧。”
“下官领命。”
他来查?
骆珩蹙着眉,盯着裴桓的方向。
这位李大人为何突然让裴桓来查,他们认识吗?他现在的官职是……
还有,裴桓怎么突然帮他说话了,他绝不会认为裴桓因为自己是他的大舅哥而突然变好,愿意帮他了。
这一晚普通又莫名其妙的宴席就这么结束了。
晚上下了雨,柳玉瞻担心他晚归,特意出来在大门处等他,不一会,她看到一个像骆珩的身影出现不远处的雨里,赶紧吩咐下人拿着伞出去。
“珩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赴宴可还顺利?”
他出门的时候没带伞,柳玉瞻摸他身上的衣服发现已经湿透了。
骆珩有些强颜欢笑:“今日就是普通的同僚之间的应酬,韦中丞和李大人一开心,就喝多了酒,拉着我们畅聊起来,无事。”
柳玉瞻也能理解,连现代人都免不了应酬,更何况他身在官场,往往身不由己。
“你呀,顺利回来就好,否则我恨不得直接杀到酒楼接你回来,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快些沐浴吧。”
骆珩平静点头,仿佛这夜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
第二日,府中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惊了整个骆家。
他们二话不说,一来就将骆珩架起来,柳玉瞻何其震惊,她顾不上身体上的负担,扑上来拼尽全力想要将这几个官兵推开,可是这几个人纹丝不动,反而她往后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骆珩担心她:“玉瞻,别跟他们硬碰硬,他们也是照吩咐办事。”
柳玉瞻瞬间冷静下来,她知道这样闹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将问题加重,能下这种命令的一定有权有势。
柳玉瞻问:“他究竟犯了什么罪?你们抓人可有明目?”
其中一个官兵冷冷道:“他官商勾结,证据确凿,依律压入诏狱!”
诏狱……
柳玉瞻听到这几个字就觉得浑身发冷。
按现代的话说,这不就是,进去了……
“什么证据?何来的证据?你们可审过了,就这样堂而皇之抓人?”
那官兵不再与她多费口舌,压着骆珩离开了骆家。
骆珩被压走的这天,声势浩大,附近几条街的所有居民和路人都来看热闹,其中不乏知晓骆珩为人的人,觉得必有冤屈,也有部分人,捕风捉影,认为他定是做了错事,衣冠禽兽,不是什么好官。
骆家顿时乱作一团。
柳玉瞻本想尽量瞒下来,可那么多官兵闯进家中带走一个大活人,骆家的许多人都已经看到了,纸终究包不住火,卢夫人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就晕了过去。
柳玉瞻只好在她床前侍奉。说是侍奉,可她挺着个大肚子也干不了什么,没人敢让她干,她顶多指挥一下下人们侍疾。
至于骆歆,他自从骆珩被压走后,他直到现在还没回来,柳玉瞻知道他定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打算将骆珩捞出来。
骆歆这个古板的中年男人,平时对着自家儿子吹胡子瞪眼睛的,没一个好脸,但关键时刻他还是相信自家儿子不会做那种糊涂事的。
他今天每次去求人的时候都会说:“知子莫若父,犬子我了解,他断不会做这种糊涂事啊!求大人明鉴!”
无人回应。
他以往不喜欢左右逢源、呼朋引伴,所以人缘不是太好,关键时刻,人家一看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都入了诏狱,更不可能待见他了,最后的最后,连听他说完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骆歆倒是没觉得多难过,他没时间难过,人情冷暖他年轻的时候就尝过了,就是委屈了他的儿子,年纪轻轻,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骤然入狱,那些狱卒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见他落魄,还不知会如何羞辱欺凌。
傍晚申时,卢夫人醒了,她睁开眼,第一句就是问自己儿子在哪。
柳玉瞻难以启齿:“珩郎他……还没回来。”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卢夫人满是担忧的眼睛,她怕被她的情绪感染,也陷入深深的担心。
卢夫人狠狠抓住柳玉瞻的双肘,问道:“那些人、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抓我儿,他一直兢兢业业,克己复礼,从未作奸犯科,抓他的人究竟是听了何人谗言,要如此污蔑他!”
柳玉瞻依旧支支吾吾:“他们说……郎君的罪名是……官商勾结。”
“放屁!”
卢夫人气急了,大手一挥,直接将案几上的茶杯甩出去,茶杯碰到了门框,直接四分五裂。
阿絮惊呆了,跨进门护着柳玉瞻。
“夫人,您再生气也请理智一点,娘子肚子里可是骆家的骨肉啊!”
卢夫人双眼通红,道:“我管什么骆家的骨肉!我先是一个母亲,再是骆家的媳妇,我的儿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对我而言她的肚子里就是一坨肉!”
柳玉瞻听着卢夫人的话,久久不能平静。
人被逼急了,真是瞬间清醒,能坐到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一切世俗的枷锁,于眼前这个可怜的担心儿子的女人而言皆是虚无。
卢夫人指着柳玉瞻:“为何会有这样的罪名落到他的头上?是不是你?难道是你为了你的生意,在背后出卖了我儿子?还是你利用他的官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柳玉瞻知道现在的卢夫人怒气滔天,依旧鼓起勇气往前走:“阿家,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我恳求你,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我害的珩郎之前,请不要将一个真正为他好的人推远好吗?”
“哼!”
卢夫人冷哼一声,将头转过去,她没有斩钉截铁地相信柳玉瞻的话,但她在心中隐隐希望不是柳玉瞻害的骆珩。
“你这个贪心又自私的女人,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在你心里,你的生意,你的钱,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你会把我儿子排在第一位吗?真是笑话!我分明一早就告诉过他,不要喜欢你这种市侩的女人,从穷地方过来的人,身上一定会沾染只有穷人才有的毛病,如何结亲?!”
柳玉瞻沉默了半晌,才慢悠悠道:“阿家,对我来说,生意和珩郎都重要,一个是我留在长安的资本与根基,一个是我留在长安的连接与理由,难不成您非要我分个高低贵贱吗,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将郎君解救出来。我定会全力以赴的,不叫阿家失望。”
“希望你不是在跟我说漂亮话。”
……
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柳玉瞻一时六神无主,不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妻子,可以说是与他最亲近的枕边人,她绝对不能乱。
既然父亲去到处求人,那她就想办法去看看他,为他拿一些生活用品什么的,也好让他在诏狱里的日子不那么痛苦。
这件事理论上简单,实际却很难。
柳玉瞻一个从没作奸犯科的人,也不是相关公职人员,连诏狱在哪都不知道,还是到处打听,甚至问了父亲母亲才确定的方位。第二步是进入诏狱,这个也很难,柳玉瞻知道自己不出点血是见不到骆珩的,所以,她准备了足数的钱。古代女性私有财产不多,求人最多的就是送首饰,但她认为这种固有印象就应该被打破,她是酒肆的老板,女性不是只能送首饰。
那些狱卒有了甜头,这才同意她进去,不过也只有大约一柱香的时间。
这是柳玉瞻第一次进类似监狱的鬼地方。
阴暗潮湿,隐隐有阴恻恻的风穿过宽阔的过道,不知道哪里的流水声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没停过,甚至偶尔,还能听到细细碎碎类似老鼠活动的声音,墙壁上一左一右点了烛火,可杯水车薪,依旧驱散不了诏狱的阴霾。
也许是在这里遭受冤屈的人数不胜数才会如此吧,柳玉瞻想,一个好官犹如能识得千里马的伯乐一样,可遇不可求,再加上古代技术不够,想要冤枉一个人是多简单的事情,譬如她的郎君。
思及此,她鼓起勇气,不再害怕诏狱。她一定要救她的郎君,就凭她知道骆珩一定是个好官,大唐需要他这样的人,即便他们不是夫妻非亲非故,她大概也会拼尽全力,只为了一样的信念。
刚刚的狱卒让她进来的语气都是如此不耐烦,还让她快点,就连骆珩在哪个方向都没有告知,她就这样加快脚步在这个鬼地方漫无目的的寻找,终于,她在一处不起眼的牢房内找到了她日思夜想的郎君。
她看向骆珩的时候,骆珩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回望着她。
骆珩瘦了。
这才进去几日,柳玉瞻就感觉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也多了几分疲态,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唯一不变的就是他的眼神,依旧澄澈透明。
柳玉瞻三步并两步奔向她,她的手臂穿过镂空的牢房门,去触碰骆珩。
骆珩先是一惊,他有些没做好准备,没想到柳玉瞻这个时候会来看他,他本想朝着她过去,但突然似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懦弱,想要逃避。
柳玉瞻意图引起他的恻隐之心:“郎君,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花了我好多银子呢,你就让我看看你吧。”
骆珩听进去了,坐得离她近了一些,没再抗拒。
“郎君,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这是柳玉瞻见骆珩之后的第二句话。
骆珩微微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他想跟柳玉瞻说,别管他,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但是这么残忍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柳玉瞻一定不会置身事外的。
他思索一番:“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跟裴桓有关,你也会拼尽全力救我吗?”
柳玉瞻一愣:“郎君,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的郎君,他与我何干,为何要因为跟他有关就不救你了?”
“亏我这几日为你担惊受怕,巴不得早点来看你,还给你备了好些生活用品,你可好,我一来,不想着怎么多跟我说些缠绵的话,一上来就说h这些奇妙的话。”
骆珩像认错的孩子一样:“我以后不说了。”
“不说这些了,我给你带了饼,还热乎着呢,你趁热吃吧,还有水,还有阿家给你拿的被,她怕这里硬,你会吃苦……”
分明是再说卢夫人,可柳玉瞻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虽然不知道骆珩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此倒霉遭遇如此的灭顶之灾,但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从这里出去。
骆珩一个个接过来。
“诏狱里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还有身子,后面就别来了。”
柳玉瞻理智地点点头。
“珩郎你放心,我即便想救你出来,也会枕着最舒服的枕头,盖着最舒服的被子,吃着山珍海味去想的。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骆珩被她逗得嘴角微微上挑,这才是她认识的柳玉瞻啊,无论有多少烦恼都不会亏待了自己。
柳玉瞻走了。
一炷香的时间太短,短到她回头看他几眼也实现不了。
她开始想,到底该从哪里着手,才能为他洗刷冤屈,无罪释放。
她突然想到骆珩刚刚提过裴桓的名字。难不成这事真的跟裴桓有关系?
她打算试一试,正好她与裴桓也算是老朋友了,熟的人说起话来总是方便些。
骆萱得知兄长入诏狱的消息,马不停蹄跑回娘家,柳玉瞻正好与她见面。如今骆萱是裴桓的妻,舅兄入狱,裴桓总不能袖手旁观吧?毕竟骆珩被官兵压走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她想瞒也瞒不住,骆萱一定会知道的。
骆萱一跨过门槛,就朝着柳玉瞻奔去:“嫂嫂,阿兄是惹了何许人也,竟遭此大难?”
在她眼中,自己刚正不阿的兄长是绝不会做出不法的勾当的,所以,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萱儿,你先别急,我知道你是因为这事回的娘家,我正好也有事找你。”
“何事?能为兄长嫂嫂解忧,我定赴汤蹈火。”
柳玉瞻见骆萱的态度,很是欣慰,骆萱自从嫁人之后,沉稳了不少,越来越能独当一面了。
“有你这句话,嫂嫂就放心了。”
柳玉瞻突然特别乐观,她总觉着有骆萱在,所有问题定能迎刃而解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帮衬着点是应该的。
“是这样的,我昨日已经去诏狱瞧过你阿兄了。”
“嫂嫂你竟然已经去看过了?那阿兄如何了?”
骆萱也曾经隐约怀疑过柳玉瞻对骆珩是否真心实意,如今阿兄锒铛入狱,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不仅不打算逃离骆家,还四处奔走,怀着孩子都要去那种地方,就是怕啊兄吃苦,如此心意,她这个妹妹还在担心什么呢。
“他还好,就是人有些瘦了,眼里的张扬不似从前了。”
骆萱很是焦急:“诏狱那种地方,怨鬼横行,只要一进去,不受点折磨是不会出来的,我儿时便听阿耶说过不少事,但凡犯过事进去的官员,这辈子也就差不多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