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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荔枝酒 “外甥女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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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瞻扶着腰站起来:“我这就将为你开门的小厮叫过来,你和他当面对质,若是有半点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你们两个人之间有人在撒谎。”
王氏一慌。
她当然不会傻到认为柳玉瞻真觉得是小厮与自己说的,她知道柳玉瞻是在针对自己,她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挤出来了:“外甥女,你这么较真做什么啊,我也不知道我是听谁说的了,也许是来的路上听旁人念叨了几句……”
柳玉瞻来回走了几次,坐下:“看来姨母的记性不大好啊,那可真难为了姨母,竟然还能记得在我儿时说过我绝非等闲之辈。”
王氏硬是陪着笑脸:“我这个人就这样,重要的事就能记住,不重要的事自然随他去。”
“姨母说了好些废话,还没说来长安投奔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王氏不解:“我说了呀,我刚刚才说,我是为了外甥女你的胎来的,你一个人在夫家不容易,虽然郎君爱惜你,但他到底是个粗心大意的男人,不懂生孩子,总得有个娘家人在,也好有个照应。这位嬷嬷,您说对不对?”
张嬷嬷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氏,继续规矩站在一旁。
如今张嬷嬷已然成了二房一家的心腹,如今骆珩宠爱柳玉瞻,卢氏也因为孩子而完全接受了这个儿媳,她跟主子们一条心,自然也当柳玉瞻是自己的主子,谁都能看出来少夫人跟这个不知所谓的姨母不对盘。
王氏能屈能伸,即便张嬷嬷故意冷淡她,她也当没事人一样。
“是这样吗?姨母何时这样好心了,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真的是这样的,瞻娘,姨母这次过来也跟你说些掏心掏肺的话,姨母知道从前对你不太好,所以我才来长安,希望能帮着你点,弥补一下我之前的过错,你看你现在的日子红红火火,风光无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跟姨母一个粗鄙妇人计较了,好吗?”
柳玉瞻有些乏累了,她不想再像逗鸟一样溜这个姨母了,便问了她些正经话:“我阿耶阿娘现下如何了?”
说起这个,王氏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阿娘今年春天就过世了,你一直不回来,我们也找不到你人,都没能告诉你。”
柳玉瞻手一顿,眨了眨眼,眼中似有雾气散开。
是瞻娘的阿娘死了,柳玉瞻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伤心,也许是她早把自己当成瞻娘了,又或是她替瞻娘唏嘘,唏嘘那个冷漠无情的、让她孤身一个人来长安投奔表兄家的阿娘,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就那样死在了泸州。
“那我阿耶呢?他如何了?”
王氏回道:“还能如何,那个老没良心的,他见我姐姐走了,就难受了两日,然后又继续跟别的女人鬼混去了。”
“罢了,姨母既然来了,那就在府上小住几日吧。”
“哎哎,我住哪?”
王氏将自己背上那个干瘪的包袱抱的更紧了些,正跃跃欲试。
“这里。”柳玉瞻指了指背后。
王氏仔细瞅了两眼,拉下脸来:“外甥女,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让我住这么偏僻的地方?”
张嬷嬷道:“这里已经不错了,是娘子成婚前住的地方,一应具有,难不成还算亏待你?”
王氏只好答应住下。
回房的路上,柳玉瞻还不忘与张嬷嬷耳语几句:“我这个姨母,很明显是有备而来的,你多看着她点。”
“老身明白了。”
“她刚来就知道我怀孕几个月,还知道我开了酒肆,甚至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偏僻,看样子是对整个骆府了如指掌了,不过还是先留她几日吧,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风浪,弃子也要等到关键时候再舍弃。”
张嬷嬷一一点头。
……
午后,柳玉瞻在房中小憩。
自从怀孕以来,她变得嗜睡,一觉能睡到傍晚,今日她突然被房间内的声响吵醒。
一抬头,面前有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阳光。
“珩郎?”
她没想到骆珩这么早就下值了。
骆珩转头,面上带着歉意:“娘子,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骆珩亲昵着说:“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就听见府中的下人说你姨母今天要来,因我出门早,所以没能见到姨母,我特意早点回来,拜见姨母的。”
柳玉瞻瞪大眼睛:“今天早上你就听见府中下人说姨母要来了?!”
骆珩点头:“对啊。”
“珩郎,你平日里挺聪明的,怎么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那时我姨母还没来,府中下人是如何知道她要来的?”
骆珩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无所谓,只要来的是你亲姨母不就得了。”
“这有所谓!珩郎你有没有想过,我姨母突然登门造访,就是府中有人故意为之,说不定就是三房四房想出来的计谋,打算对付我们的!结果你倒好,还乐呵呵的想要去拜见什么姨母!你拜什么姨母啊!”
骆珩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他的确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他阿娘和三叔母四叔母之间的争斗他也从不参与,他之所以这么重视姨母的到来,是因为她是柳玉瞻的亲人。
“外甥女婿!”
就在两人说话的档口,突然冒出来一个极其粗重的声音,柳玉瞻回头看去,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王氏不知何时胡乱摸进了他们的住处,正一脸谄媚的盯着她和骆珩。
骆珩见她脚下不稳,下意识贴心扶住她。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柳玉瞻厉声质问王氏。
她对王氏的好态度与体面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这个粗鄙的妇人一次次地挑战她的脾气。
王氏脸皮厚,有骆珩在,她不怕自己外甥女生气,她瞧骆珩眉清目秀的模样,就知道这是自己那个外甥女婿。
“我随便走走就找到了,外甥女,你不要老是对我这个态度嘛!”
然后她上下打量着骆珩,不断称赞:“啧啧啧,这就是我那个一表人才的外甥女婿吧,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我今儿也算见了!”
骆珩露出笑脸:“姨母好。”
“哎!哎!”
王氏见骆珩对自己温声细语,顿时来了劲,抓住机会与他套近乎。
“行了!张嬷嬷,还不快把她赶出去,我快要动胎气了!”她若是不这么说,王氏还真不一定被赶走。
张嬷嬷瞬间严肃起来,勒令两个下人将王氏赶出去,柳玉瞻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有半点闪失,他们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柳玉瞻说着,还装模作样捂住自己的肚子。
“哎?你们不能这样呀,我还没跟我外甥女婿说几句话呢!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我可是你们少夫人的亲姨母!”
王氏被请走后,终于清静了。
骆珩紧张起来:“玉瞻,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这就去请郎中!”
柳玉瞻将他拉回来,用食指戳着他的额头:“你呀!我才是真的快要被你气出胎气来了!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不喜欢这个姨母,她只会让我心烦,我留她几日已经是看在我阿娘的面子上了,你还偏要往她跟前凑!”
骆珩傻乎乎笑道:“我知道了,娘子不喜欢的人,我一概不理。”
柳玉瞻贴心地帮他宽衣:“这就对了!”
……
晚上,柳玉瞻思绪万千。这个姨母的到来一定不简单,关键是,该怎么将她变成对自己有利的一枚棋子。
她召了阿树来,打算问问他,毕竟小孩子嘛,给块好吃的点心,就什么都说了。
阿树说:“大约一个月前,我们家有客人上门,祖母起初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后面祖母就对那两个人毕恭毕敬的。”
“那你可知,那两个人是从何处来的?”
阿树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祖母也不会跟我说这些。不过祖母说了,这次来,即便不能留下来,也能得到许多好处,那样我就可以去镇上的私塾读书了。”
倒是个可怜的孩子,柳玉瞻想。
“那阿树想去读书吗?”
阿树的眼眸突然亮起来,那是属于孩童最真切的期盼。
“想!”
“真乖!表姑母向你保证,你一定可以去读书的。”
然后吩咐阿絮带他下去,又给了他一盘点心。
张嬷嬷见柳玉瞻很是烦闷,便提议道:“娘子,我瞧着她粗鄙的样子,实难登大雅之堂,要不明早就给她一笔钱,打发了她!”
“不必,她这时候又没犯什么错,现在赶走她,她必定会狠狠敲我们一笔,先留着她,这样粗鄙的人城府不深,很好控制,没有她在,怎么钓出后面的大鱼啊。”
“我本来以为有四叔母在,她们能沉得住气,没想到萱儿一出嫁,她们就按耐不住了,那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至少有个在明处的靶子,自己也不算太被动。
……
柳玉瞻按兵不动,大约过了一周,卢夫人召见她。
她左脚刚踏进屋子,卢夫人便将几张纸扔到了她的脚下。
若不是她还怀着身孕,以卢夫人的脾气,一定要扔到她身上。
柳玉瞻不方便弯腰,眼神示意旁边的阿絮捡起来,她仔细看着上面的字,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阿家,这是什么?”
卢夫人道:“你还好意思问我,这是一张药方,一张能让卧床不起的人早日去地府的药方。你就这样沉不住气,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老太太下手?”
柳玉瞻临危不乱,正面对上卢夫人:“阿家,此事不是玉瞻所为,我为何要害祖母?”
“因为你想尽快获得这个家的财产,你想取代我当家主母的位置。”
“这么荒唐的理由,阿家也说的出口,我为何要图谋骆家的财产,阿家你不会不知道,骆家这几年是什么光景吧,若无我的帮助,骆家可还能维持着表面的风光?”
自从她来了荔枝酒肆,生意蒸蒸日上,骆府的流水银钱每况愈下,这种趋势几乎是一种必然,自骆珩祖父故去后,本来整个骆家就是在坐吃山空,如今这山就要吃没了,所以捉襟见肘。
柳玉瞻感念骆家当初收留她的知遇之恩,所以明里暗里填了骆家的许多窟窿,包括三房和四房的开销,换句话说,她现在几乎是用自己做生意赚的钱在托举整个骆家。
“你……”
卢夫人好面,柳玉瞻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没什么可反驳的。
“阿家,我说这些别无他意,只想证明自己绝没有要害祖母的意思。
“那你说是谁,不是你,难不成是我?”卢夫人如今没了头绪,像无头苍蝇一样。
柳玉瞻道:“说不定,这是三房和四房的手笔。”
卢夫人蹙眉:“怎么可能呢,这……害老太太对她们有何好处?”
“兴许她们也没有害,只是让祖母病入膏肓而已,引我们婆媳自乱阵脚。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阿家,咱们也不必继续坐以待毙,总要有所行动,否则这一局就不好玩了。”
卢夫人从没见过柳玉瞻这样的一面。
从前她对整个骆家的明争暗斗皆不闻不问,不愿牵扯,如今她倒像是刚出生的小牛犊,跃跃欲试,想要与那两个老女人好好斗上一斗,这实在不像她。
“哼,我跟陈氏积怨已深,一定会斗,可你是为何,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刚入府时,陈氏为了给我添堵,一直主张让你留下,你如今竟然与她敌对,难道你不怕她指责你不懂感恩?”
“这个家里面,值得我真正感恩的女人只有阿家和祖母。”
柳玉瞻一手扶着肚子,一边坐下,如此说道。
“三叔母虽然在我刚入府时对我多加照拂,但我心知肚明,她只是为了难为阿家,毕竟当初阿家对我并不喜欢。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但我知道似她这样的人并非真心对我好,且日后只要我与她利益相悖,她便随时可能反咬我一口。”
“但阿家您不同,虽然您对我总是恶语相向,但我既然嫁了珩郎,您是他的母亲,在这个宅子里,我想要不站错队,只好牢牢抱着您这棵大树,除了阿家和珩郎,我一介弱质女流想要在大唐安身立命,还能去依靠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