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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人不会爱上自己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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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SS'(人不会爱上自己的心脏)
萨拉查躬身伸出手来,斯莱特林下意识躲闪。
“有空去找赫尔加拿点儿解毒剂吧,长期用慢性毒药压制本性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信手扔给对方一瓶药剂,斯莱特林瞳孔骤缩。
萨拉查很少会在意他人死活,他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雪,越下越大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会是个喜人的丰年。
斯莱特林缓过神来,慢慢从地上爬起身。萨拉查下手太重了,他的格斗技巧都是当之无愧的杀人技,即便是收了力道,依旧远不是对方的身板可以承受的。
只是被摔了一次,他就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快要碎裂了。
“课上得怎么样?”在这份寂静中,萨拉查又开了口,赶在对方转身离去之前。
斯莱特林不解其意,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和缓下来,在对方说了那些话之后,斯莱特林开始搞不懂对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很好,那就多帮我代几节课吧。”萨拉查埋首在书册中,似乎不打算再搭理对方。
斯莱特林被这莫名其妙的话题转折弄得云里雾里,一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他的火气也生不出来了,对方这副完全不想再接招的样子,让他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炉火跃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令人昏昏欲睡。
“你……”
萨拉查抬起头来,脸上并无任何不悦:“还有什么事吗?”
斯莱特林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有些闹不清萨拉查对他的态度了。
斯莱特林看了对方许久,这才憋出一句:“我以为你讨厌我。”
是的,他认为萨拉查讨厌自己。
他看得出来,萨拉查对他谈不上有任何好感。
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不喜欢他。可要说是讨厌,又算不上。
也不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斯莱特林以为,戈德里克和自己有接触,对方应该讨厌自己。出于上位者该死的占有欲什么的。
就像另一个世界的那个人一样。
萨拉查抬眼扫了对方一下,又状若无事地继续看书。
他毫无任何场面话,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我的确不喜欢你。”
萨拉查从来就不待见弱者,但是很遗憾,他的那位远在异世他乡的朋友很待见这个没用的斯莱特林。
要是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什么问题,那家伙可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萨拉查颇为头疼地按压额头。
要不是因为某人,他是断然不会管这个所谓的“自己”的死活,更不会多言半个字的。
斯莱特林了然:“你是因为戈德里克……”
可是为什么呢?他闹不明白了,他闹不明白对方对戈德里克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这和他过往的经历,完全对不上号。
依照他的经验,依照他对萨拉查的猜测,这个人应该是独占欲很强的。
他更不是什么会多管闲事的人。
“打住你奇怪的想法。”萨拉查一眼看穿对方的想法,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我和那家伙,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这还是萨拉查第一回在这个“自己”跟前正面回应这件事,此前,他一直以看热闹的态度故意看对方误解,甚至还适当说上一些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语诱导对方更深一步继续误解。
斯莱特林动作微滞,怎么可能呢?如果不是把对方当做猎物,萨拉查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关心对方的事情?
“你以为,我对他有占有欲?有所谓的爱情?”
斯莱特林一脸“难道不是吗”的疑惑,他可不相信萨拉查是什么感情上大方的人。
强者不允许他人进犯,触碰他们的东西,是对他们的挑衅,斯莱特林深谙这一点。
萨拉查不置可否的挑起眉梢,蛇是领地意识很强的物种,它划定范围的内的,属于它的东西,是绝对不允许别人觊觎的。
他得承认,斯莱特林的感觉是对的。
如果萨拉查对戈德里克有“爱情”,那么他的确会对任何冒犯到自己领地的生物发起进攻。
可若是他对戈德里克的态度并非如此呢?
萨拉查不打算继续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目光回应对方。
人的占有欲,是出于自己和心中所爱是独立的个体。
现在属于我的人或事物,理论上也可以属于旁人。我可以得到,你也可以得到。如此一来,你觊觎我的东西,我自然会产生护食的本能。
领地今天属于我,明天可以属于他。
财产今天属于我,明天可以属于他。
爱人今天属于我,明天可以属于他。
归根结底,不是真的“拥有”。
可是人不会对自己的血肉、自己的手足、自己的心脏、自己的一部分产生占有欲。
人也不会爱上自己的血肉、自己的手足、自己的心脏。
心脏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只有死去才会失去。
爱上自己的心脏?萨拉查自认可没有这种自恋的爱好。
本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又谈何得到或失去?
萨拉查确实不太待见这个顶着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的“异世界自己”,但是很遗憾,他的血肉、他的手足、他的心脏,对这个人的事情很在意。
161SS'(白切黑的蜘蛛网)
“那你对他……”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萨拉查打断了他的话,直视对方仍旧泛红的眼睛,目光像是能直接透过这副皮囊看到对方的灵魂深处。
“你一直以戈德里克为理由找我麻烦,究竟是想帮助戈德里克,还是想拯救当初被你那位格兰芬多欺骗的你自己?”
斯莱特林神情微僵,哑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那家伙很像当初的你,是吗?”萨拉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淡然,“他和你,完全不像。”
太阳之所以是太阳,是因为它拥有燃烧一切,湮灭一切的力量。它根本不需要在意黑暗,黑暗在它面前无所遁形。
光和影本来就是一体两面,本来就是不分彼此的共生关系,又何需要相互为敌?
“收起你无谓的担心吧,无论对手是谁,他都不会吃亏。他对任何人都不设防,是源于他拥有的绝对力量。而你,自保尚且不足,又何来能力保护他人?”
萨拉查的话平淡直白,却字字直插对方心中所想。
斯莱特林手指捏到骨节发白,垂头不语。
“口口声声说着为了戈德里克,你到底是在看着谁呢?”萨拉查好整以暇地端坐原地,眼里出现难以琢磨的嘲弄笑意,“你是真的关心戈德里克,还是透过他看向另一个……格兰芬多呢?你是真的关心戈德里克,还是为了让别人吃醋呢?”
你真的厌恶那个格兰芬多?
你真的讨厌那个格兰芬多?
正如斯莱特林一眼看穿萨拉查的本质,萨拉查也能看穿他。
斯莱特林本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他要是不愿意的事,即便他再弱小,他也是宁死不屈的。这样一个过分倔强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被迫”和一个人在一起?
斯莱特林呼吸骤停,直觉接下来对方想说的话,并非是他想要听到的。
萨拉查笑起来。他并不打算放过对方,而是步步紧逼:“有时候,看似是被控制的那个人,其实是一切的操控者,不是吗?”
斯莱特林后退半步,眸光冷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只蜘蛛不知何时爬上了灯罩,开始织网。
“噢,小家伙,你是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萨拉查看向那只蜘蛛,笑意盈盈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蜘蛛这种生物,还真是出奇的有耐心。”
那小蜘蛛恍若未觉,勤奋又快速地编织出一个完美的网。
它吐出来的蛛丝细小透明,乍一看甚至看不出来那儿有张网。
“你瞧,它这样一副小身板,是怎么捕食猎物的呢?真是奇妙。”萨拉查像是回忆起什么,语速平缓地说着,“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蜘蛛,还以为它是被困住了。”
“我蹲在地上观察它很久,见它一直待在网上动也不动,以为它是深陷网中的食物。原来它才是编织罗网的那一个。”
斯莱特林的呼吸节奏越发混乱,神色却镇定下来:“你究竟想说什么?”
萨拉查嘴角的弧度拉大:“我在说这只蜘蛛,你以为呢?”
话虽如此,斯莱特林很清楚地知道对方意有所指。
是的,他很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看出来。
就连那个和他朝夕相伴的格兰芬多,他所在的世界的所有人,从来,永远,没有任何人看得出来他的本质。
如果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弱者,早就在年复一年的压迫中绝望死去了,又怎能“被迫”地活到现在?
他习惯于用两层思维模式来思考问题,就连他自己都能骗过去。
外头那层,是被残酷的命运一再伤害的食物。
里头那层,是主动撕下自己有毒的一片肉来喂给猎物的捕食者。
在面对他人时,斯莱特林总能精准调动出外在那层真诚的弱小来,自怜自艾地任人欺凌。
就连他自己,他都能骗过去。
斯莱特林是个弱者,是个板上钉钉的弱者。
小时候,他总是被人欺负。
直到族长长辈大声呵斥,教训了那些欺负他的孩子一顿。他因祸得福,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糖果。
他才知道,原来可以通过表面上的“被害”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太过弱小,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就干脆以猎物的姿态登场,以逸待劳等待对方落网。
这是独属于弱者的捕食方式。
他是弱者,也是捕食者。
柔弱的捕食者,只有用特殊的方式,才能让猎物放松警惕,自愿深入彀中。
他没有一击绞杀猎物的庞大身躯,他只有缓慢麻痹对方神经的慢性毒液。
斯莱特林渐渐习惯于扮演弱者,习惯于利用自己的弱,去捕食强者。
弱者永不会被人怀疑,弱者只需要足够的恐惧和怯懦就能让人松懈。
他习惯于研究每个人的欲望和喜好,想尽办法去迎合对方喜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利用他的懦弱无能,让互相疯狂撕咬的斯莱特林一族主动把他这个毫无野心、容易掌控的弱者推上家主之位。
为了维持表面平静,每个人都需要他这个傀儡,他的生命安全是所有人争相保护的东西。
达到第一层目的后,他开始渴求更多,尝试真正获取权利。
他已经对如何利用弱小来编织让人无法逃脱的罗网这件事习以为常。
有人会主动照顾弱者,一如这个世界的戈德里克。
有人会试图操纵弱者,一如另一世界的格兰芬多。
无论是各种态度,有一点儿是可以确认的,没有人会对弱者起疑心,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轻视、忽视他。
他的蛛丝,就是他的弱小。
当斯莱特林已经能够通过让他人斗争来渔翁获利,成为表面上是螳螂,实际上的那只背后黄雀时,他认识了一个人。
这个人给了他虚假的温暖,让他心知肚明对方不是可以相伴一生的好伴侣,也要忍不住靠近。
斯莱特林知道他爱的人是个人渣,只喜欢掠夺,所以需要把自己包装成倔强不服输又弱小可欺的存在。
以此,来获得对方长久的“感兴趣”。
猫科动物的注意力不会太集中,它们不会对玩具长情,这便需要持续性的戏剧冲突来保持它们的注意力。
斯莱特林知道对方会对什么样的人感兴趣。
他需要一个永不服输的、倔强不屈服的猎物人设。
只要能达到目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不在乎是通过什么样的过程。
一开始是玩心、后来是掠夺,及至现在,那只大猫其实已经离不开他了。
织网的人也网住了自己,他自己也深陷于这种病态的“被爱”中无法自拔。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真实的阳光于他而言太过炽烈刺眼,他喜欢的,就是虚假冷凝的光。
“蜘蛛真有意思。”萨拉查依旧兴致勃勃地望着那只蜘蛛。
一只飞虫不小心落了网,蜘蛛慢吞吞向它爬去。
“不过比起把希望寄托于等待对方落网的蜘蛛,我更喜欢更加激进一些的捕食者。”
飞虫竭力挣扎,从破洞中飞走了,蜘蛛的晚餐就这样落了空。
“看到了吗?你以为他已经落网了,事实上他永远会有新的目标。”
萨拉查抬眸,平静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蛊惑。
“猫科动物的心是永远按捺不住的,如果我是你,我要拿走对方的一切,成为它的饲主。拿走,他才会看到你,不是吗?”
萨拉查手指微动,那只蜘蛛从桌上掉下来,湮灭了存在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