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甚矣动容难宣于口 心动的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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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鸣虫噪，圆满枕手侧躺，睁开双眼，只觉得烦闷。
她这是让修文传染了浅眠症吗？
不对，怎么满脑子都是他。
轻轻叹了口气，圆满起身，轻唤外间守夜之人，君欢闻声推门，噔噔跑进寝舍点了灯：“娘子，怎么了？”
圆满挪了挪位子，轻拍床榻：“我睡不着，君欢陪我看话本子吧。”
君欢双眼一亮，点头道好。
既然老想着他，不如干脆用上脱敏疗法，以毒攻毒。
修文所送画册箱子正放在床尾，圆满打开箱子，找寻起来：“君欢，你看看想听哪些故事。”
她近来在教君欢小丫头认字，读画本是最合适的方法。
知道是阿郎所画册子，君欢跟着小心翻找，口中念叨：“这本好，这本也好，我喜欢这个小兔子！还有这本……”
圆满笑道：“一本就好，一本画册好多故事了。”
话音刚落，只听君欢“咦”一声，圆满凑过去看，君欢疑惑道：“这本没有故事，就画着个娘子呀。”
圆满接过来翻阅，随后瞪大双眼，再凑近细看，接着慌张合上画册，抱在怀里。
镇定片刻，圆满拿起床头画着各色上古神怪的画本，塞给君欢：“君欢，我忽然想自己看。你去躺椅上看这个，好吗？”
君欢虽然不解，却是乖乖点头，翻身下榻看鬼怪志异去了。
见君欢在屏风后躺椅上看得津津有味，圆满才慢慢打开怀中画册。
其上所画娘子，那衣饰装扮再熟悉不过。
那娘子披了裘衣，于灯下蹙眉书写，其旁注解：“满神态笃专，身小志远，堪为当世民间第一史官。”
那娘子身着斗篷，指尖接雪，笑靥如花，旁书：“满指尖雪花，不若其人万一。”
那娘子手捧明珠，神色认真恳切，旁书：“满赠余明珠，诚心可鉴，甚矣，余心动容。”
……
圆满看得满面通红，咬唇痴痴笑着，鼻尖却发酸起来。
原来，在修文心中，她是这样的形象。
这样鲜活、投入、可爱、体贴。
合上画册，圆满将其抱入怀中，咚一下侧身躺倒。
圆满翻身——他说雪花不若她万分之一哎……
再翻个身——他夸她细致体己，还说她是民间第一史官哦……
整个人蜷起——他说他心动呢……
圆满忍不住轻轻哼笑，引起君欢注意：“娘子？”
圆满以被蒙脸，尖叫出声。
啊啊啊！她！好！害！羞！啊！
“你是说，娘子昨夜看画册着了邪？”君好讶异道。
君欢神色凝重点点头：“娘子在床榻上扭来扭去，哼哼唧唧，怪吓人的。”
君好探头，看圆满娘子正哼着小曲摘茉莉花，又转头回来：“看着不似有异常，倒欢快了许多。前些时日那般心事重重，也不知是遇上何事。”
君欢焦急摇起君好手臂：“好姐姐，昨夜是我找出那本怪异画册的，若娘子真着了邪，怎么办！”
君好轻拍君欢，宽慰道：“别急，你继续观察娘子举动，若有异常，咱们再作应对。”
算算时日，许是阿郎要回京了。
君好了然一笑，是了，阿郎离京，娘子不舍，才那般闷闷不乐。眼看阿郎即将回府，娘子欢心也是自然。
阿郎离开前晚，还在唤鹊阁外站了许久，又不许她通报，以免扰了娘子。
君好摇头感慨，真是难分难舍一双璧人。
君府众人哪知，此刻回京路上，自家阿郎却是心有忐忑。
抵京后免不了一些收尾工作，待启程回府，已是亥时。
“阿郎，今夜尚要回府么？”君信问道。
“回府。”明日休沐，今夜天色再晚，便是回去收整一番，也能睡个整觉。
“是，阿郎。”
不知圆满此刻是否安睡。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细数起来，他该百岁有余。
卿儒不自觉扬起嘴角，若真如此，圆满怕是看不上他这老头了。①
次日，由于不用上朝，卿儒起得晚了些。
“阿郎。”
如常晨练后，卿儒才沐浴洗漱完毕，君信却前来寻他：“娘子于啼莺榭有请。”
卿儒心下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好。”
圆满这是，不生气了？
何止不生气。当卿儒匆匆赶去啼莺榭，见到那甜笑盈盈的小圆脸，简直有些不可置信。
多日不见，他的小娘子又灵秀可人了些。
心旷神怡之感还未遍身传透，脑中适时响起翊王玄兔那句“小娘子有时笑着却是要动怒”，卿儒忽而头皮一麻，略有些僵直地落座了。
“修文，你回来啦。”圆满笑眯眯，一边酒窝若隐若现。
“是。”卿儒将手放上桌案，却觉着局促，复又放至膝上。
圆满将盘中糕点推到他面前：“尝尝我做的茉莉甜糕。”
见圆满双手托腮，甜笑着望他，卿儒取了一块糕点吃起来。
这是……断头糕？
死囚在被行刑前，总能吃上一顿好的。
奉上他喜食甜点，还泡了他平日常喝的明山云雾，堪称配套齐全。
思及此处，卿儒心情越发沉重，口中糕点本该味美至极，此刻却像是在嚼木屑。
“修文，你觉着好吃吗？”圆满连嗓音都比蜜糖还甜。
“甚是美味。”卿儒条件反射地答道，忽而想起赵少卿的叮嘱，又补充夸赞，“你这般巧手，纵观丹京，怕是未有几人能及。”
圆满笑着挥挥手，语带羞涩：“哎呀没有啦，你喜欢就好。”
“前些时日，我们吃了荣儿带的荔枝，那会不是说，要将荔枝壳收集起来做荔枝香吗？”圆满打开香炉盖子，“喏，我做了合香熏着。”
卿儒面色缓和，斟酌再三，开口道：“圆满有此兴味制香，闲暇可放松身心，亦是雅事一件。”
圆满点点头，仔细端详卿儒，随后有些心疼道：“你此去中州，该是劳累得紧，这眼圈都显出来了。”
卿儒顿了顿，轻笑道：“此趟仓促出行，圣上祭天祈福兹事体大，我又向来浅眠，怕是憔悴了许多。”
他这就去补眠，维护好圆满心中自个的良好形象。
可，难得佳人邀约，又怎舍得轻易离开？
“对了。”圆满起身，“你还未用朝食，不可多饮茶，我去看看杂粮粥好了没有。”
见她提裙急行而去，卿儒愣怔一会，转而嘴角扬起，松快起来。
如此看来，并非断头饭，乃是暖心餐。
他拈起甜糕轻嗅，只觉这茉莉香，格外沁人心脾。
待圆满端了粥来，二人共进朝食，随后对坐漫谈片刻，又并肩闲步君府。
圆满还未这样和卿儒一起逛君府，算起来，他们俩这是在约会吧。
她内心窃喜，紧跟卿儒，后者正同她介绍各处情况。
她先前也大概知道，君府众人住在哪些地方。卿儒作为这个朝代的家主，待人算得上相当宽厚。又因君府少有客人，是以府中每人都有一间独立厢房。
诚阿伯和秦嬷嬷居啼莺榭，离后院最近。小医师君喜，则住在其旁的鸣鹂台东阁，打理一片药草地。鸣鹂台西阁恰处侧门，身手最好的种菜能手君友，便镇守此处。
君好、君欢在她唤鹊阁副阁。君信常驻聆竹苑小厢房，年纪分别最大和最小的君义和君善，则住正门旁的啭鹛间。
听燕楼别楼，就空置着，作预备客房之用。
圆满问出疑惑已久的问题：“修文，府中人员并不是很多，怎亭台楼阁的，起了这么大一个府邸呢？”
卿儒答道：“此处园邸并非我所起，是前朝千里太师之别业。卿儒侥幸所得，略作翻新罢了。”
圆满讶然：“千里太师，可是那位漠苍国人，千里永年？”
这位凤永与成昌两朝太师，是女帝击退鄂郎国后，带回京中的异族奇人。
漠苍国多复字姓氏，以地域氏族划分阶级，又以出身论贵贱。圆满只记得，皇族自然是一等，为东还步封氏。
围鹿千里氏，乃二等贵族之一。
而千里永年，因父辈惨遭发落，褫夺围鹿前衔，迁离封地，便由二等贵族降级为平民氏族。虽还姓千里，却失去参政资质。
圆满觉得有些可笑，这姓氏加上个地方前缀，身份竟然就有云泥之别了。
因此，这千里永年天赋良才，却无处施展,便求见时为太子的女帝慕宸宣。千里永年用兵居奇，巧施妙计重挫鄂郎国阴诡计谋，一朝成名天下知。
没想到，修文与这位传奇人物，还能有这样的交集际遇。
圆满联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如此说来，这座府邸还能蹭蹭太师官气喽？那可好，你指定升官发财。”
见卿儒哑然失笑，圆满颇有兴致地问道：“修文，当时是怎样的境况，让你买下此处的？”
卿儒解释道：“初出仕那年，我便想寻一处安居落脚。时有圣上恩赏，加之落伤州官府及秦姓望族资奖，手头存余，于是经人辗转介绍，相中此处。”
他随即又笑道：“可惜屋价过高，便是预支两年俸禄，亦难以填补差额。”
就说嘛，以一名官员的财力，又非家底雄厚，不偷不抢不贪污，怎么能买下这么大一座宅子。
圆满又生出疑问：“此地虽然偏远，可既是太师别业，想必有不少人竞相购买吧？”
卿儒赞许点头：“千里太师自非常人，欲购此园，还需入他老人家法眼。”
圆满闻言，笑着打趣他：“所以，你这位翩翩士子、俊俏儿郎便为太师相中啦。”
卿儒扬起嘴角，答道：“太师仁厚，卿儒有幸得其垂惜。最终，千里太师折降五成，将此府贱价转手于我。”
圆满听得目瞪口呆，这位太师也太惜才了！
圆满感慨道：“该说是你有本事呢，还是你特别有本事呢？”
卿儒朗笑出声，他的小娘子，如何这般有趣？
一阵清风，将后院桂树吹得挲挲响，下起纷纷细细黄花雨。卿儒伸手拂去圆满发上桂花。圆满愣怔一下，才后知后觉他在做什么。
“修文，你等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甚矣动容难宣于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