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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各分两处闲愁别绪 情字难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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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圆满有些刻意躲着卿儒。用晚膳也是安静快速解决,借口译解骨文先行回房去了。
这般境况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卿儒要随皇家出巡,去往中州重晓行宫祭天祈福。
为赶在祭月节前回京,几日忙乱后,祭天祈福队伍便浩浩荡荡启程了。
卿儒不在,圆满觉着松快,又空落。
唉,烦人。
喜欢他吗?喜欢。
可想到随时要被赐婚,圆满又好抗拒。
总要两情相悦、情到浓时,再定下结亲之事。
但她不仅不想仓促结亲,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找到方法回家。
话说回来,修文毕竟生长在这个朝代,为她这个身份负责也是情理之中。
圆满于是又冒出一个问题——修文他,对自己是什么感情?
应该也是有点喜欢的,但修文能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曾救下阿萦?还是会解骨文?
啊,烦人!
“圆满娘子,这骨文除过先前所提迹象,还有何规律可循?”柳编修疑惑道。
圆满才惊觉自己又走神了。她近来文史馆跑得勤,一是为了避开卿儒,二则意图通过研究骨文,分散注意力。
只是效果似乎不是很理想。
圆满揉揉脸,继续和柳编修讨论。
柳编修察言观色,片刻后,对圆满道:“娘子可是累了?神色看着颇为疲倦。”莫不是君侍郎外出,圆满娘子思念成疾?
没想到被柳编修看出来,圆满觉着不好意思,只能回道:“是有些累,不若柳编修这般,春风满面。”
柳编修语带羞怯:“娘子怎这样逗趣在下。”
这八卦气息扑面而来,圆满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瞬时有些兴奋地问道:“柳编修可是好事将近?”
柳编修赧然:“单是提了亲,还未定下纳聘事宜。”
“何方人士如此慧眼识珠,将我们柳编修瞧了去?”感受到柳编修满心喜悦,圆满现下心境,也暂时随之明朗起来。
“娘子说笑了。只是先年,外祖借调地方时,结识了一位杜氏学者。二人甚是投机,拜了忘年交,还定下结亲之事。今年,杜家次子及第,名列三甲,这便上柳府说亲来了。”
柳编修外祖,便是成昌年间太仆寺卿柳聿。
“好事好事,两家本就知根知底。若结了亲,夫妇二人,一门皆进士,太是风光。编修若合眼,可莫要错过了。”
柳编修笑着点点头,又道:“讲求个门当户对罢了,终究不若君侍郎与娘子这般情深意重。”
圆满笑容微微一僵。
这只会说人,不会说自己。
这下,她又羡慕起柳编修来。这样规规矩矩、顺其自然,不也挺好?
这边圆满纠结成麻花,身处中州那位也心事满怀,不遑多让。
祭天祈福首日万事顺利,待处理好现场事宜,已是入夜戌时。
官驿满员,行宫腾出一处偏殿,专供随行朝臣落脚。
此番难得公务外出,赵允便盛邀卿儒,前去住处亭台小酌。
见君侍郎竟如时赴约,还携了好酒前来,赵允喜出望外,连忙斟酒相迎。
“恭贺赵少卿再得麟儿。”卿儒举杯道喜。
“多谢君侍郎。”赵允回敬称谢。
放下酒杯,赵允为卿儒添酒,感慨道:“此番圣上陡然下旨,御驾重晓行宫。筹备仓促,允忧心中途会出些岔子。幸而仪典顺利,你我方能在此畅怀对饮。”
卿儒颔首:“行宫礼器仪乐俱全,不需我等多费心力。”
赵允复又笑道:“前些时日,家兄来信,谈及阁下地方兵士管理之道,颇有奇效,其行文间亦是赞赏不已。”
卿儒这才勾起嘴角:“多年不见卫边兄,还请少卿代为问好。”
赵戍,赵家大郎。其原名为恕,却志在卫国戍边,因此自改名为戍。早年与卿儒不打不相识,又因许多观念不谋而合,竟结交为好友。
现下,赵卫边驻守落伤州,官拜四品,这品级于武将而言实属不易。
二人闲聊片刻,便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好你个君修文,原是同赵然诺在此饮酒,竟不知会于我,叫我好找。”
赵允闻言,连忙起身预备行礼,却让对方手中乌木扇按下:“私下小酌,不需拘礼。”
见赵允遵命落座,又见卿儒不为所动,贤玥朝他“啧”一声,撩袍坐下。
心下郁闷,卿儒越发不想搭理这吊儿郎当的主。
此次御驾出巡,太子留京监国,便遣贤玥为皇子代表,陪同凤主凤君前来祭天祈福。
贤玥徐徐展开乌木扇,有意提起:“今日红绡专程前来,君侍郎可瞧见了?”
曲红绡,乃当朝凤君曲心画侄女。
卿儒垂眼答复:“卿儒专心仪典,未曾得见。”
贤玥夸张叹气,摇头道:“当真是彩画柱石,半点不解风情。”
红绡算他半个妹妹,仰慕修文多年。此番得见,双目都快钉君修文身上了,这家伙竟还说没瞧见。
赵允笑着打圆场:“君侍郎名花有主,女郎纵是倾心,怕也难入其眼。”
贤玥摇起乌木扇:“君修文又尚未婚娶,红绡娘子若能占得时机,也未必全无可能。”
他总觉着,君修文今日搭错了哪根筋,不对劲。明明确同平日那般,一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
差别可能在于,故意不搭理和真不想搭理。
既如此,他就加把火,试试深浅:“君修文,你看看你,再看人赵然诺。你二人年岁相当,然诺有两个儿郎了,你呢?”
卿儒瞥一眼贤玥,没有言语,只是端起酒杯饮酒。
贤玥立马明晰那眼神深意,轻咳一声,合起乌木扇:“自然,我等三人中,本王年岁最长。可未成家,不代表我不谙男女情爱之事。”
赵允赶忙应是,补充道:“翊王所言在理。允与新妇自幼相识,早些成家,本属应当,万不敢同尊驾相提并论。”
瞧瞧,这赵然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说起话来像模像样。那君修文平日在父兄面前能言巧辩,怎对他兄妹这般冷淡。
虽说关键时刻确是靠谱,但也不能如此,别个欺生,他惯会欺熟。
“林娘子接回京中已是半年有余,你君修文又何故推迟婚期?”
卿儒才道:“卿儒已向圣上禀明,于公于私,是年不便成婚。”
贤玥一脸嫌弃:“是不便还是不愿?即便今年不成婚,纳聘礼仪总该着手准备不是。”
卿儒不想回应。
这翊王,看来是平日辅政不够上心,还有闲工夫来管他的婚事。
赵允这万能灭火员又来救场:“君侍郎依恋林娘子多年,岂有不愿之情?许是娘子心有思虑,君侍郎怜惜,便就此推迟婚期。”
“心有思虑?这却是如何一回事?”赵允一言,吸引情场菜鸟修文贤弟诚心发问。
见卿儒终于主动开口,三人中最有经验的赵允一通分析:“以允自身为例,纵与新妇青梅竹马,算是两情相悦。临下了聘书,新妇却闹着不愿成亲,竟一路跑回老家去。我寻一日,赶去与她谈了几个时辰,才知彼时女郎,心中思虑犹多。”
“许是怪你忙于公务,无暇陪伴。”贤玥有所见地。
赵允一愣,随即笑道:“不全然。”加个“全”字是给翊王面子。
“婚亲嫁娶是为人生大事,女郎一朝离家,自然不舍。加之成家后,娘子变主母,上侍公婆,下管仆从,往后尚有子女,想着这许多繁杂家务,不复从前自在,便不愿结亲。”
“然诺,可有何法解此心结?”卿儒神态认真,恳切求解。
贤玥微讶,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该说不说,这成了家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赵允思索一会,道:“林娘子所思,想必与我家新妇并非类同。只是,女郎多心思细敏之辈,便是朝中同僚娘子,虽性情多坚韧,处理公务时亦需为其多作谋虑。”
“至于心仪女郎,一则多交心,知晓对方心中所思,尽力开解,更需明晰自白待其珍重之意。二则多加夸赞,人总是耳软喜听好言,何况出自心上人之口。三则言行合一,送上定情信物也好,平日细处关怀也罢,要令对方深切感受阁下情意,方能安心托付。”
贤玥听得双目发亮,乌木扇一点:“这便好,待回京,本王助修文装上一车鲜花,林娘子见此,定然心花怒放。”不错,王府花园内,那些个百花,终于可派上用场了。
赵允顿了顿,被这直男思维震撼,片刻才委婉提出:“人各有所爱,还是投其所好要紧些。”
贤玥摇摇头:“这小娘子,有时笑着却是要动怒,哭了反是感性动容,发火又是喜欢得紧。也不知如何捉摸。”
卿儒开口:“翊王今夜,可算有些见地能入耳了。”
贤玥抿起嘴,用乌木扇敲敲桌子,表达不满。
赵救火员赶紧给二人空杯添上酒:“不说小娘子,便是男子,又有几个能随意表明心绪?现下修文这般境况也好,无需理会内外杂务,只思虑一人。这成家后心烦事多了去,再不比从前两小无猜之时。”
贤玥展扇掩脸,只露出一双凤目,打趣道:“方才听然诺一席话,还以为你家中和美得紧,原来也有鸡毛蒜皮烦心事。”
赵允苦笑:“成家便是如此,事事皆能生些口舌。这不是小儿才新生,我便离京外出,新妇现下颇有怨气,回去合该哄上些时日了。”
这般调笑几句,见夜深,便各自散了。
卿儒向来浅眠,纵是酒后微醺,此刻亦难以入睡。
借着窗外照入微微月光,卿儒取出随身荷袋,轻抚摩挲其上青竹纹。
若圆满赠他平安符那日,他将赐婚之事及时告知于她,而非令她从旁人口中得知,她是否便不会这般置气?
她说“不想这样结亲”是何意?不想因圣上赐婚而结亲么?
圆满,在忧虑什么?
几日未见,不知她是否吃好睡好,还是像那几日一般,匆匆进食。
她较从前瘦了许多,圆润面颊竟隐约有凹陷之势。
卿儒一阵心疼,将那荷袋紧贴心口。
回去便哄她多吃些,如从前那般盈盈润润才好。
思念无形,却扼住他的心口,再于夜色中无尽泛滥。又似是上等醒脑之物,叫人睁眼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