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路过》十三不靠天吃饭

17、迎春花市（三） 这去一趟花

　　这去一趟花市收获不少。李祁买了一堆东西，金桔、梅花、富贵竹、蝴蝶兰……小推车上卸下来的东西，在门口堆了一地。她拿着把剪刀蹲在门口修修剪剪那些小东西，不亦乐乎。门口咔擦咔擦的剪刀声和钟岸在厨房切菜的声音，没有人声的空间碰撞，形成莫名其妙的共振。
　　出去一趟两人都累了，吃完饭都早早回各自房间睡觉了。
　　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钟岸又梦到了那个白衣人。
　　白衣人坐在一个太师圈椅上背对着他，长长的衣服，顺着椅背缓缓垂在地上，一派雍容。
　　“搬家了？”见钟岸没出声，白衣人继续道：“你这生活过得，真不错啊，天气冷，换个地方过，生活无趣，还谈恋爱了？”
　　“没有，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她不知道。”钟岸打断了白衣人，他不知道他什么心思，但是先把李祁从这里面摘出去总是好的，他不想让李祁被牵扯到。
　　“你徒弟的话，对你触动很大吧？想回去吗？”白衣人一改刚刚调侃的语气，转为严肃的语气：“我这次来是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的，毕竟快过年了嘛，总要做点好事。有个机会恢复身份，你车祸到你离开这段时间的事，可以完全抹去，不出任何意外地把你送回去。但是，你知道的，有舍才能有得，你必须要用什么东西作为交换。”
　　钟岸心动了，他想回去，自从看了米莱的那次专访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白衣人的一句话正正好戳在了他的心窝子上。
　　“什么条件？”钟岸试探地问。
　　“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来找你吧。”白衣人起身欲走，钟岸叫住了他：“等一下。”
　　白衣人停下了，身体侧了侧问道“怎么？”
　　“告诉我，我为什么可以回来？你说过的，我每次都能够问你一个问题。这是我们见面的第三次了，你总得给我一点有用的信息吧。”
　　“好，我告诉你。”白衣人又坐回椅子上，“当时你怎么也不愿意往生，你说‘在那边你还有未做完的事情和还没有爱够的人。’。但是，每天在我们这里说着类似的话的人何止你一个，没有成千也有上百。所以，一开始我们也不当回事，反正过段时间都会离开。”白衣人轻笑了一声，接着说：“可是呢，谁能够想到你八年，八年如一日的就站在河边的泥滩那里，任潮涨潮落，就站在那里。八年啊，真是的，我们领导班子都换届了，你还站在那里。我从一个小喽啰升到了管理层，你还站在那里。我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些‘旧账烂账’我是一定要清理掉的。你本身就是因为别人的过错而丧生，命数未尽，送你回去也不违背规定，就当是一场游戏。反正你只是要回去那边的世界，你也没有说是在哪里，怎么样，那我就随便挥手一扔把你扔回去就好了。你到最后发现大家都不再记得你，你留下的回忆不会变多，只会冻结在那里，照片、视频，这些东西都会越来越模糊、泛黄。低质量的像素根本跟不上时代的需求，有人提起你的时候，别人也只会问一句‘那是谁？’。遗忘会比死亡更痛苦，那个时候，你就会乖乖回来过桥了，去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钟岸听他这话大概有点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虽然很不爽面前的这个人，但是还是向他道谢：“好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过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我开始觉得这场游戏很好玩了。”白衣人低低地轻笑了一声，转身便消逝不见。
　　白衣人离开后，钟岸想起身，怎么也动弹不得。
　　眼前场景一换，他眼前变成了赛场。所有的车手都在自己的发车格准备发车。他在第一排的发车格，他低头一看，只有他没有在车子里面，赛车服的拉链都没有拉上。
　　他大声喊着，但是周围的人好像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赛道旁各个队伍的技师匆匆走过，身后的车手也看不到他。
　　红灯熄灭，他猛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又变了。他站在家里的小院子，透过落地窗，里面是爸爸妈妈在看书，他猛烈地用手捶着落地窗，锤到整个手血肉模糊，血顺着玻璃向下流，父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身后的大铁门响了，是米莱拿着比赛带回来的当地的特产出现。米莱走过他的时候感觉身边好似有什么动静一般，停了一下脚步，钟岸疯狂地摇着米莱的肩膀，希望他能发现自己，米莱却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推门走进去。
　　钟岸一阵头晕目眩，向后倒去，侧眼一看，他又躺在了李祁的汉堡店门口。他撑起身，推门走了进去，晓舟和蕴儒都在忙着，他们也没看到他。无望的感觉，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
　　“钟岸。”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他猛地回头一看，是李祁。这一声呼唤，带他回到了现实。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李祁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
　　钟岸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坐起来紧紧抱住李祁。李祁抬手一摸钟岸的后背，棉麻的睡衣整个湿透了，“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她哄小孩一样，用手安抚着钟岸，柔声细语道：“我起床喝水，听到你房间‘咚’地一声发出好大的声响，我觉得不对劲，就过来看看。然后一进门就看到汤婆子被你踹在了地上。没事没事，别怕啊。”
　　钟岸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梦中发生的一切，只能抿着嘴巴一言不发。李祁以为他是因为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才不说话，索性任由他抱着。
　　“你不会忘了我，对吗？”钟岸沉默片刻，哑着还没醒来的嗓子问，语气中带着点哀求。
　　李祁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脑子也是嗡嗡，“你在说什么？我肯定不会忘记你，我记性那么好，我小学同桌叫什么我现在还记得。没事少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李祁见钟岸开口说话的，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起床去换身睡衣，你这个衣服都汗湿透了。我去给你泡杯酸枣仁茶，等会喝了好睡觉。”钟岸听了没反应，反而把李祁更抱紧了几分，毛茸茸的脑袋在李祁的脖颈窝那里蹭了蹭，像大金毛一样。
　　“快去。”果真，每个人被吓到都能一秒钟变回小孩，“我不会忘了你的，快去快去，大冷天的，等会着凉了要感冒的，你想生着病过新年啊？”
　　“好。”钟岸喑哑的声音回应道，屁股挪了挪还是没动。
　　“怎么不动呢，快去快去。”
　　钟岸这才磨磨蹭蹭起身。
　　钟岸起身之后，李祁才发现钟岸的床单都已经湿透到褥子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