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路过》十三不靠天吃饭

13、迁徙，两只大雁的南飞 钟岸站在收

　　钟岸站在收银台后面，一头雾水地看着坐在窗边的李祁。她最近工作尤其不上心，甚至有一天算账都算错了数字。今天一上午都更是奇怪，就坐在门口那里，啥也没干，发呆发了一上午。
　　“干嘛呢？一直盯着雪，也不怕被反射的光线闪了眼睛？”钟岸端着杯温水走过去，放到她面前。他担心李祁又想外公了，语气都不自觉轻柔下来。
　　李祁接过水，白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容易，在空中飘没一会儿落到地面上，都化成水了，看都看不到。”
　　“好好好，我的问题。”钟岸为自己的夸大其词“道歉”，“你这一大早在想什么呢？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这个雪有这么好看吗？老板，我下午请个假，我也来看看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值得看。”
　　“一边去一边去，少插科打诨。”李祁手抬起来，装作要弹脑瓜崩的样子。她装牙舞爪的样子，配上她的那个满月一样温柔的脸，真的很不匹配，一看就是装的，钟岸差点笑出声。
　　”我在想年底去哪里玩。“李祁离开商场之后，生活方式完全转变了，乐得清闲，能够静下心来享受空闲的时光也是一种很宝贵的能力。赚的钱够花就可以了。今年是半退休的第一年，她想早点放春节假。出去散散心。
　　“我想早点放假，不如冬至就放吧。”李祁以前在G市打工，每次一到冬至那一天，本地的同事都会早早回家，他们的习俗里面，冬至大过年。
　　“这么早啊？你要去干嘛吗？”
　　“想出去走走，工作这后就没有享受过生活了，眼看就要奔三了，感觉好亏啊。”
　　“那我？晓舟和蕴儒他们都能回家，我咋办？”钟岸迟疑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你？你当然是守着店了。”李祁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钟岸，装了一秒就绷不住了，“哎呀哎呀，吓你的，我没有那么剥削啦。”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扯钟岸的衣角，生怕他伤心。
　　钟岸不至于这么玻璃心，但是看她鼓着脸，装得可爱，眼里遮不住的精光，还是觉得想笑。整个脸被被围脖捧着，西梅一样黑的眼珠子嘀哩咕噜看着她，狡黠又可爱。
　　“那不，我要看店。这小半年看着这个店，我对它都有感情了。”钟岸起身佯装要走，“我过来就是谴责你这种上班发呆的行为了。”
　　李祁赶忙应答道：“好了好了，吃完午饭我肯定干活了！”
　　”出去转转吧，去看看现在的世界。“李祁双手抱胸，看了钟岸一眼，”就当这个是谢谢我了。“

　　停在进G市最后一个服务区，李祁咬一口馒头，凉掉之后的馒头比打更的棒子还要硬。咬不动，咽不下，吃了两口李祁还是不打算吃了。忍忍，进市区吃热饭热菜。
　　李祁把塑料到打了个结，随手就往后座扔，稳稳当当砸到了在后座闭目养神的钟岸。
　　“走了，继续出发。”李祁坐上驾驶位关上门。
　　钟岸拿起馒头啃了一口，嚯，真硬。”你真是天生耐力赛车手，一个人问问开这么久。我说要帮你开一段，你都不用。“
　　“大哥，你现在哪有驾驶证，你连身份证都没有好不好，你要是被查到了我们两个都要进局子。”李祁言罢，钟岸撇了撇嘴，默不作声。
　　“领航员，快坐回来，别躺着了。”一路上钟岸都在副驾驶给她说着前方路况和怎么走，其实这种事导航就完全能做了，钟岸非要叽叽喳喳跟着导航复述一次，李祁莫名想笑，不过习惯了还挺有意思的。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样才能快速获得一个合法的身份？”眼看钟岸真的要开始认认真真思考这个问题了，李祁赶紧把他打断，可别动什么歪脑筋。况且，她还想在太阳下山之前吃上一口热饭，别钻牛角尖了，“快走快走，等会有查车的了，人家要是以为我有什么不良癖好就麻烦了。”李祁是真的对这位大爷服气了。
　　紧赶慢赶，太阳下山前到市区，她提前订好了一家茶楼的饭，刚好去到就能拿上。
　　钟岸的身份住不了酒店，李祁把他带回了自己家。这间房子之前买的是为了让外公每年冬天能过来过冬，夏天过来避暑的，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三室一厅，很温馨的小家，家具不大，相比于H市的家，这个家显得现代很多，水泥自流平的地上放的都是现代家具，但是有一种复古的风格，褐色、米色交错构成整个房间的的主色调，有点包豪斯时期的感觉。简单但是很精巧，看得出是花了大心思在软装上面的。
　　G市冬天比H市的冬天暖和的得不是一星半点，李祁穿着一件灰色高领毛衫，套着一件艳粉色的羽绒背心在阳台呆着也不觉得冷。
　　“你睡客房，过道拐角那一间。”李祁仰了仰下巴示意钟岸，“洗漱用品都在洗手间镜子两侧的柜子里面，打开就能看到。在路上这么几天，等会吃完饭都早点休息吧，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李祁在阳台上吹风的这段时间，钟岸已经把客厅里面的扬尘都扫了扫，算是简单搞了卫生，然后把打包回来的菜从保温袋里面拿了出来，都打开放在桌子上：“吃饭了，你不是一直说饿嘛。要是哪些凉了我就回锅热一下。”
　　这家店的好吃是客观的，品控永远不掉链子，李祁一个人吃了三个叉烧包，吃到最后肚子都撑起来了，不停打着嗝离席。
　　钟岸把剩下素菜都吃完，荤菜则盖上盖子放进冰箱，明天早上还能下面条吃。
　　李祁缩在沙发上发犯晕，一点都不想动。钟岸把厨房的卫生搞好之后出来，就看到她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面，“洗个澡出来再躺，外面到处都是灰尘。”
　　“我都换了衣服了。”李祁回怼了一句。
　　“你自己看看你的头发，都是灰尘，等下全蹭在天鹅绒的枕套上面了。”钟岸直接摆出“道理”跟李祁讲。
　　“okok，洗澡洗澡，洗完再出来躺着。”李祁不情愿的站了起来，装得走不动的样子，两条腿拖着往前走。
　　主卧里面自带浴室，李祁拿了衣服转身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雾气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南方的冬天洗澡两个节点，一个是准备洗澡，一个就是出来的时候，洗的时候不想洗，出来的时候也不想出来。李祁索性在这边也装上了浴霸，暖烘烘的光线穿过层层水雾，李祁麻溜洗好澡出来。
　　李祁出来的时候钟岸在琢磨怎么开暖气，空调的控制面板是触屏的，一般都是不亮的，钟岸琢磨半天也没琢磨明白怎么开，他担心再不开起来，李祁等会洗完澡出来，温差太大要冻感冒。
　　但是一般都是越急越打不开。
　　“你看。你这样，这样，再这样。”李祁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显示屏上点点点，然后就开机了，虽然钟岸没看懂。钟岸微眯着眼睛，试图回忆起刚刚一系列的操作，想了想放弃了。
　　“快吹头发，等下着凉了。”
　　“噢。你去洗澡吧，客房也有洗手间，在里面洗就好了。”
　　“好。”
　　钟岸洗完澡出来，看到李祁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看电视。她就开了一盏落地灯，电视屏幕输出的灯光，在她脸上形成好看的灯带，阵阵涟漪。
　　钟岸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赶紧回过神，拎着毛毯走过去。临行前，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特意把李祁家中的那条羊绒毛毯揣上了，就像他以前到处比赛，妈妈就给他揣上一捧家里的土，保证不会水土不服。
　　钟岸走到李祁身边，把毛毯披在她背上，然后挨着她旁边的那个沙发坐下，“把脚盖住，洗完澡不穿袜子，等会就要冷了。”
　　李祁很上道地把毛毯的下端盖在了脚上，指着电视：“你看。”
　　是米莱的采访。米莱刚刚拿下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年度总冠军，炙手可热。那之后的一周，所有汽车行业的媒体、报刊、杂志挤破头都想要对他进行一次专访，就看谁能拿下这位年轻的冠军。
　　米莱最终选择了最老牌的一家体育频道进行专访直播，中不溜，在互联网时代式微多年，但是有着很悠久历史。
　　李祁看着钟岸一脸欣慰的样子，忍不住问：“不跟我夸夸你的徒弟？”
　　“哎呀，老生常谈那一套，你看直播嘛，他等下就全说出来了。”钟岸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访谈的流程和一般的冠军访谈没有什么不同，胜利者刻下自己的记录。
　　接近访谈末尾，主持人问道：“很多人说你是你师父的接班人，你怎么看呢？包括我们都知道你师父的父亲现在也是你的经纪人。所以，你怎么样看待‘接班人’这个身份呢？”
　　“第一次，有人这么正式地问我这个问题。”米莱很腼腆，全程都没有怎么笑过，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反而露出了微笑，他双手合十自然垂下搭在膝盖上，低头思索了一线，抬起头，眼眶好似装了一眼泉水。米莱真诚地答道：“不，我从来不认为我是他的接班人。他是一座还未垒起的山，我的天赋，我的实力，都不及他。如果他还在，他应该比我还要早就拿到冠军，他可是新秀赛季就上台的天才啊。”米莱眼睛亮亮的，好似满眼都是曾经那个骄傲的少年，第一天才。他的伯乐也是千里马啊。
　　他的伯乐，发现他的天赋，带他走上他未曾想过能走上的道路，如果不是师父，他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最后那一次，如果我不让他去该多好，我真的好想……”米莱说着说着，语气就有点不对劲了。好像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们都说，如果大家都记得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就不算真正的死去。我也算是他留下的。所以这个冠军也有他的一份，我不过是按照他教我的，去做一些正确的操作。不管是在赛场上还是赛场外”
　　钟岸坐着，已经有点愣住了，屏幕里米莱已经开始回答下一个问题了——你是否有信心拿下明年的冠军？米莱思索一下回答道：“我不确定明年的情况会怎么样，大家的实力都会进步。但是我会积极备战的。如果有可能，我想，今年的奖金我可能会拿去设立一次公益赛，他如果看到这么多人热爱赛车运动一定会很高兴的。”
　　钟岸叹了口气，他突然有种强烈的渴望，想去见他们一面，不论会发生什么。
　　李祁觉得这个时候让钟岸静静比较好，她想悄悄溜走，刚起身，钟岸伸出手，拉住了她，“别走，陪我待一会吧。”
　　李祁听言，静静挨着他坐了下来。
　　钟岸垂头丧气，李祁就挨着他坐着，两个人都不说话。
　　“他现在真的很好。长大了，是大人了。也还是个乖孩子”钟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喉头酸涩，刚刚吃完一整块拿破仑之后的那种嘴中发酸。
　　李祁的手顺着他的脊梁骨抚摸着钟岸，钟岸的蜷缩在一起，一团塌陷的糯米糍，蹲坐在沙发上。李祁刚轻声开口，问道：“怎么？”
　　钟岸骤然抬头，眼眶红红的，猛地抱住了李祁，“一会，就一会。求你了。”气息颤抖，飘摇欲碎。
　　李祁亦紧紧抱住了钟岸，说道：“找个机会我和你去见他一面吧。他还有机会，他可以，不像我这样留下遗憾。你也有机会。”
　　钟岸一言不发，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