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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过去的残影 白井恢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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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井恢复得很慢,她的泉水形成经过了相当漫长的岁月,这会想要再恢复,更是要耗上不少的时间,这让她平日里总是一副虚弱的模样。
她搬回了原来的山上居住,屋子就起在她的本体泉水旁边,山里之前还是热闹的,如今大部分生物都已经住到山脚下,山里就显得冷清了,而且白井还设法不让其他生物靠近这里。
河喇叭他们那批跟白井前后脚诞生的生灵对那个女人又出现在这里还抛下一个小孩这件事很不满,也不解白井为什么要回山上住,白井对此的说法时她离自己的本体近一些,更容易恢复,也让其他人不要打搅她,出于关心白井,其他人没有任何质疑地接受了她的说法。
黎照知道她在说谎,也许确实是更容易恢复,但是白井的状况这么久以来根本就没有好上多少,有时候黎照看那泉水已经冒出些许,但眨眼那多出来的又不见了,不同的是小慕煦的雾气越来越凝实,一改之前松松散散、仿佛一阵大风能把她吹散的模样。
小慕煦很乖也很安静,她话不多,但只要白井跟她说话,她就会一板一眼回答白井,偶尔也会绞尽脑汁主动跟白井说些什么,还总是把“母亲说”挂在嘴上,似乎对白井有问必答和主动找话题都是她母亲的要求。
白井把她看得很严,这体现在小慕煦连下山的自由都没有上面,白井对她很温柔也很好,但是这个地方冷冷清清的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哪怕小慕煦是个安静的小孩,时间长了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寂寥,特别是她在山脚下玩过之后,感受过热闹,就很难忍受住冷清了。
在她的雾体开始变得凝实后,白井带她下山跟河喇叭他们玩过,河喇叭他们确实对小慕煦的来历有不满,但是她那雾体形成的脸跟白井初初成人时的脸庞实在相似,时间对他们这群由大自然各种生灵所化的人来说没有意义,但诞生以来相伴这么久的情谊足够他们抛下那一点不快,满心疼爱起了这跟白井长得相像的人。
小慕煦在山脚下跟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总是开心的,她年纪还小,之前跟白井一起生活也是一板一眼的,起初她还会遮掩几分,分明内心愉悦也不会展露笑脸,像是不懂怎么笑、为什么要笑。
后来白井允许她隔一段时间下山玩,相处的时间多了,她的那点小小遮掩就不够用了,也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情绪。
她下山玩的时候白井就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坐在一旁大石头上望着远方,一坐就是半天,直到慕煦回到山上叫她,她才仿佛醒了过来一般。
黎照看着慕煦从小小的一团松散的雾气历经岁月,逐渐变成一团凝实的雾,又从小小一团雾逐渐长大,开始有着和人类相差无几的肌肤。
这里所有的生物都打从心底亲近着她、宠爱着她,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她也从小时候那个安静、会板着脸遮掩自己情绪的小孩逐渐变得开朗。
许是白井久未恢复,山里又出现了其他的泉水,就在白井的本体泉水附近几百米处,是相连着的、小小的两小汪泉水。
那两汪泉水化人的时候,年纪还不大的慕煦开心极了,她抓着白井的手,软软的撒着娇,说她想要妹妹,山下的蜘蛛针针跟一根绣花针绣绣就是姐妹,她也想要有妹妹陪她。
于是,叫大悠和小悠的泉水两姐妹成了慕煦的妹妹,白井家就这样多了两口人,有大悠小悠两姐妹陪着慕煦,她更快乐了。
时间流转,这块地界逐渐跟外界有了联系,蜘蛛开始将她和绣绣纺织出来的纺织品拿出去卖,也会带回来一些新鲜的东西给山里的人。
跨越地界这事对针针来说还不太熟练,有一次跑错了地方,跑到了一个科技逐渐发展起来的地方,知道了河喇叭的头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叫喇叭,河马的名字就是这么跟着变成了河喇叭。
黎照也尝试着跟着针针想出去看看,可她离开不了这个地方,她半是自愿半是被迫地留在这里,看着慕煦的成长。
慕煦很聪明,大多事都是一点就通,学什么都比别人快,针针有时候会带人类的书籍回来,但其他人看不懂,那书都给了慕煦,慕煦就琢磨着自己学习人类的文字,她学得很快,看书就变成了她新的爱好,也会央着针针跟她说别的地界的事,每回都听得津津有味。
唯独与灵力有关的事除外,她像是天生就与灵力相冲,白井教着她用灵力控水,教她怎么用把一股水流分成两股,又把两股合为一股,教她怎么用灵力淬炼自己的雾体,把雾体变得更加扎实。她总也学不好,进度很慢,小时候还好,在笨与聪明之间没有太明显的在意,只是后来家里有了大悠和小悠,就有了对比。
慕煦有时候着急了就会生自己的气,咬着下唇,眼里浮现丝丝水气,带着哭腔问白井她是不是太笨了,总也学不好。
“不是你笨,是你母亲的错,不是你的原因。”
白井抚着她的头发,给她擦去将落未落的泪,一遍遍告诉她。
每当听她这么说,慕煦就会别过脸,似乎不愿意再听。
黎照一开始还以为是慕煦不愿意听白井怪罪她母亲,虽然黎照也不清楚为什么慕煦学不会用灵力这事得怪那个女人。
后来黎照才注意到,在慕煦的成长过程中,她已不再和最开始一样,满嘴母亲母亲,白井和其他人的陪伴她的时间,早就已经远远超过和那个她称之为母亲的人相处的时间。她似乎对那个女人带上了一点怨气,在看过人类的书籍后,她似乎认定了和人类书里写的别无二致:那个女人抛弃了自己和白井。
人类的书籍看多了,慕煦也开始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向往,她也不是没有动过出去的心,但是白井不允许。
黎照看着慕煦从充满期待趴在白井的膝上,声音软软的轻轻的撒着娇问白井:“妈妈,我能不能跟着针针出去外面玩一趟啊?”
听见她的话,白井的表情从和沐春风变成了数九寒冬。
“妈妈?”
白井没说话,慕煦又叫了她一声。
“不行!”
“为什么啊?我不会在外面闯祸的妈妈。”
除了她还小的时候,白井管得严,不让她频繁去山下与河喇叭他们玩以外,白井很少拒绝她,现在骤然被白井拒绝,她有些失落,但还是很想出去。
“没得商量!你要是敢出去,我一定打断你雾体的腿!”
白井反应很是剧烈,声音也很大,还说着威胁的话,一旁的大悠和小悠被吓得不敢再玩耍,愣在当场。
慕煦从跟着她生活起,从未被她这么凶过,她年岁不大,平日里其他人也对她千宠万宠,第一次被白井这么怒斥,她又难过又气白井不许她出去,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里奔涌而出,然后跑了出去。
黎照急忙跟在她身后追了出去,慕煦的身影在山里出现又隐没,此时已经夜深,就算有月光照耀,慕煦又是在这山间长大,黎照还是担心她会出事,黎照跟在她身后出声叫了她几声,想要叫住她。
慕煦的奔跑的身影似乎停了一下,又以更快的速度钻进了林间。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黎照想。
差点忘了自己被困在这过去的岁月的一隅这么久,没有人能看见她,听到她的声音,她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对方不可能听到她的声音。
等黎照找到慕煦的时候,就看慕煦缩在一块大石头上,抱着膝盖吸着鼻子掉眼泪,附近树木林立,月光从树木的每一丝缝隙中挤进来搂着慕煦,风吹在她身上,撩起了她因为跑动乱掉的头发,几缕发丝被吹到她的脸上,她动作急躁地一抹眼泪,头发也跟着被那一抹混着眼泪贴在她脸上。
许是觉得连这头发也不顺她的意,她又哭得更狠了。
黎照在她的身边坐下,伸手想去整理她的头发,末了又想起自己碰不到她,手虚虚停在了她头发上,叹了一口气。
从慕煦来到这里之后,黎照就没有错过她的成长瞬间,刚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一张白纸,等着别人帮她画上应有的东西。很多事都是白井教她的,起初她情感也不太丰富,后来跟河喇叭她们接触多了,渐渐好了起来,会跟宠爱她的长辈们撒娇,开心了会笑,难过了会掉眼泪。
大家充满温情和友好的爱填充了她这张白纸,但那么多的爱环绕着她,并没有把她宠坏,她只是快乐地成长着。
黎照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从一小团雾气长成眼前这个还未成熟的少女。
她没有什么心事,除了学习用灵力时觉得自己笨会难过掉眼泪以外,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是第一次黎照见她哭得这么久,哭得整张脸通红,眼睛也肿了起来,眼泪还在不断涌出,因为哭得太久呼吸也有些不畅,甚至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连人类的外表都不太能维持住,雾气和人类肌肤在她身上交替浮现。
看着她这样,黎照有些着急了,白井呢?平时那么宝贝这个女儿,现在人都跑出来这么久了还不来找!
她想去找白井,但是找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根本没办法把白井带过来,更何况她也不放心慕煦一个人待在这里,但是慕煦这样哭下去也不是办法。
在黎照观看这过去岁月的碎片时,时间就失去了度量的意义,这是黎照第一次觉得如此煎熬,时间过得这么慢。
黎照攥紧了双手,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也是如此的无力,连为眼前的人擦去眼泪哄她一声都做不到。
“别哭了……”
声音被风带走,传不进它该去的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