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星火》云中小雀

8、生病 温初念，别

　　第二日，温初念从谢知珩发的那份清单里选了一家店点餐。
　　送来后，发现味道确实不错，比她自己在外卖软件上随机选的店好吃。

　　出版稿已经提交上去，新文的内容暂时还没有一个非常清晰完整的规划。趁着这个空档，她难得地折腾起了家里的烤箱。

　　参观的那天她就发现了，谢知珩在这里备了烤箱。
　　也不知是添上当摆设的，还是平时会用。

　　多亏了高考后那个无所事事的暑假，虽然厨艺平平，但是做些小甜点和小零嘴什么的，她却不在话下。

　　温初念翻出昨天在超市买的面粉、鸡蛋那些，准备烤几个纸杯蛋糕跟蔓越莓曲奇饼。

　　找东西时，无意间看到橱柜里有个深色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是什么。

　　等拆出来，才发现是上次回家时，方女士硬塞到她行李袋里的草药。说是爷爷从老家寄过来的，治疗咳嗽喉咙痛什么的很有效果。

　　她想到谢知珩昨天在电梯里说的最近喉咙不太舒服，想着要不待会儿给他送过去。搬来这么久了，除去那两次偶遇，她还从未正式上门跟他打过招呼，更别提请他吃饭好好感谢一下了。

　　如此想着，她在准备时便多备了些料子。
　　反正饼干装进罐子里一时半会儿不会坏，等会儿和草药一起送去给他。

　　等待烘烤的间隙里，温初念顺手给自己榨了杯鲜橙汁。等蛋糕烤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打发奶油，打好后装入裱花袋里，小心翼翼地挤在烤好的蛋糕上。

　　好在手艺没有因为太久没做退步，甜度和松软度都刚刚好。

　　全部完成后，她兴致勃勃地拍了几张照发朋友圈。

　　没两分钟，方佳愤恨的语音便弹了过来——
　　“温初念，我恨你！为什么要在我出门旅游的时候发这种朋友圈诱惑我！！！”

　　她笑着回了个略略略的表情包，放下手机，又美滋滋地尝了几块曲奇。酸酸甜甜的，很酥脆，也不知道谢知珩会不会喜欢。

　　刚烤出来的曲奇还很烫，不宜装罐。
　　温初念搬来个小风扇，吹着晾凉了，才找来罐子装进去。

　　几分钟后，她第一次按响对面的门铃。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开门。里头安安静静的，听起来像没人在。

　　很快的，她便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自己不用上班,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不用上班。

　　这个点，不出意外的话，谢知珩应该要赶通告吧？
　　如此想着，温初念讪讪地收回手，打算打道回府，晚点儿再过来。

　　只是还未转身，下一秒，面前一直紧闭的房门忽然开了。

　　里头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会是她，看见她时，神色诧异地开口：“温初念？”话音刚落，人忽地扭过头，掩唇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平复好后，才转过头，接了句：“你怎么过来了？”

　　温初念注意到他的声音比昨天更糟糕了，哑得不像话。不仅如此，脸色也很差，唇色很白，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

　　“我今天在家突然看到我妈先前塞给我的草药，据说治咳嗽、喉咙不舒服很有效，就想着送过来给你。”她将手里的东西举起，“这个曲奇是我刚烤的，蔓越莓味的。我也不知道你平时吃不吃这些，只是想着一起送来让你尝尝，你可以等病好了再吃。”

　　很长的一段话，他听着，忽然有种恍惚感，甚至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病出幻觉来了。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没什么反应，温初念又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疑惑地叫了他一声：“谢知珩？”

　　他这才回过神来，哑声说了句谢谢，从她手里接过东西。

　　过程中，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

　　很高的温度，温初念甚至觉得被烫了下。再结合他的脸色，也顾不上合适不合适，抬手就探上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谢知珩，你发烧了！”温初念蹙眉惊呼。

　　他没动，任由她的掌心贴着自己。
　　微凉的温度从相连的地方扩散开来，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谢知珩知道自己发烧了。

　　昨晚回到家，他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很不舒服。但也没多管，洗完澡便上了床。没成想睡着了也不安稳，身上出了很多汗。

　　一晚上，他迷迷糊糊地醒了好几次。只是每次都没来得及爬起来吃药，便又再次昏睡了过去。

　　刚才听见门铃声时，他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门铃接连响了好几声，才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

　　原以为是听错了，没想到打开门，温初念就站在自己门前。此刻，她的手还毫不顾忌地贴在他的额上。

　　顺着眼前的手腕，谢知珩看见眼前人紧蹙的眉头。
　　他想问，你是在担心我吗？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嗯，是发烧了。”

　　“吃药了吗？摸起来好烫。”温初念又问。

　　谢知珩没应声。

　　她忽然注意到他在看她的手，停顿了两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越界。连忙收回，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好，不是有意的……”

　　“嗯。”谢知珩神色平静，“我知道。”

　　她将手背在身后，不自觉地用衣服蹭着。见他不说话，又忍不住重复问道：“你吃药了吗？温度这么高的话，得去医院看看吧？”

　　谢知珩哑声应了句“不用”，也不知是在说不用吃药还是不用去医院。
　　说完，转身进了屋。

　　好歹同学一场，他又烧得这么厉害，温初念实在有些不放心。犹豫了几秒，又跟在他身后：“你的助理呢？生病的话身边要有个人照顾吧？”

　　谢知珩顿住脚步，转身。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尴尬地又往后退了两步，站到门外。

　　他的视线落在她后退的脚上，沉默几秒，回身从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拆了放到她跟前，才说：“小简家里有点儿事，我给他放假了。”

　　她低头看着跟前的拖鞋，懵懵地换上，再次进了屋。

　　两家房子的构造是一样的，只是装修风格不太一样。她那边是中古风装修，谢知珩这边则是比较现代的风格。

　　客厅的沙发很大，底下铺着块很大的杏色地毯，中间摆了张胡桃木色的小茶几，上头放着个白色马克杯，底下压了几张乐谱。

　　温初念匆匆扫了两眼，很快便移开视线。

　　谢知珩进屋后给她拿了瓶果汁，嘱咐她先坐会儿，自己先去洗漱一下。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昨晚睡觉时，身上出了太多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现在身上都是黏糊糊的触感，想必味道也不会好闻。再加上起来的时候太匆忙，脸没洗，头发也没打理 ……

　　这个状态不适合招待客人，更不适合招待她。

　　只是走出没两步，温初念忽然又在身后问：“谢知珩，你中午吃过东西了吗？”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没，刚刚听见门铃声才起的床。”

　　那岂不是是被她吵醒的？

　　温初念瞬间愧疚心起，见他脸色实在差，主动提议：“要不然我给你煮个粥吧？你喝了吃完药再休息一下？”

　　谢知珩抿抿唇，没应声。

　　她想到自己昨天说的厨艺不太好，以为他是在犹豫，立马解释：“虽然我厨艺不太好，但煮个粥还是可以的……”

　　谢知珩笑了声，什么都没说，只是回身走到厨房，拿出一袋小米放到到流理台上，这才回头问她：“光小米就够了吗？”

　　温初念想了想，问他：“有红枣吗？”
　　“有。”谢知珩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红枣。帮她把东西准备好后，人就离开了。

　　他不在这儿，温初念反倒觉得自在。

　　将小米和红枣都洗净，倒在砂锅，加了点儿水，盖上盖子任由它炖着。紧跟着将家里带过来的草药洗净，找了块生姜，用刀拍碎，放到另一个小锅煮。

　　等全部事情忙完，她站在谢知珩家的厨房，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尴尬。

　　谢知珩的卧室门不知是不是没关严，站在这里，依稀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和灶台上咕噜噜的水开声混在一起，莫名地搅得她有些脸热。

　　明明初衷只是过来给他送些东西而已，怎么好好的就在他家煮起粥来了呢？
　　还是孤男寡女两个人……

　　待会儿谢知珩出来，要说些什么呢？
　　太久没见了，完全不知道能跟他聊什么。

　　思忖间，卫生间的水流声忽然停了。
　　温初念心脏一跳，人却没动，身子就像固定在厨房了一样。

　　没一会儿，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到了厨房。
　　空气里多了股清爽的香气，还挺好闻的。

　　“盖上盖子让它自己焖会儿就好了，不用一直在这边看着。”谢知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初念这才回过身去。

　　谢知珩刚才应该是洗过澡了，头发半湿着，没完全吹干，那双原本充满疲倦的眼睛也明亮了许多，人懒洋洋地倚着岛台看她。

　　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看着，目光躲闪了下，说：“没关系，我在这里看着。你坐着休息吧，好了我叫你。”

　　好在，他也没坚持，轻轻“嗯”了声，听话地走到客厅坐下。

　　谢知珩也确实有些累了。

　　平日里很少生病的人，每次一病就来势汹汹的。本以为洗个澡能清醒些，没想到却像是把剩余的精力都完全耗干了。

　　人往沙发上一坐，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离开后，温初念瞬间松了口气，继续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米粥，同时分心留意客厅的动静。

　　很安静，除了水煮开发出的咕噜声外，整个屋内再无其他声响，谢知珩不知道在干什么 。

　　等小米粥煮好，温初念盛出一小碗，叫他：“谢知珩，煮好了。”

　　客厅安安静静的，无人应答。
　　绕到客厅才发现，谢知珩竟靠着沙发又睡着了。

　　客厅柔和的顶光照在他的身上，将那张有点病容的脸衬得越发脆弱。因为闭着眼，长而浓的眼睫毛全然暴露在光下，比很多女生的还要长。

　　虽然她不是谢知珩的粉丝，但此刻看着安安静静躺着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长得很好，就连生病了也完全不影响颜值，反而因为那股脆弱感看起来更好看了……

　　完全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典型。

　　温初念忿忿地撇了撇嘴，走到沙发前蹲下，伸手拍他：“谢知珩，醒醒。粥煮好了，你快起来吃，等会儿好吃药。”

　　沙发上的人皱了皱眉头，却没睁眼。

　　刚想再叫，手腕忽然一紧，双眼紧闭着的人仿佛被人搅扰了美梦般，嘟囔道：“温初念，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