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模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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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太显眼了，我不想被人讨论。”郁渺拍开他的手，“你是不是没长骨头？”
“我这个人的特色之一就是骨头比较软。”夏天笑吟吟地凑近她，散下的黑发几乎要贴近她的脸颊，“不仅如此，我还特别想吃软饭。”
“你们，”周承钧刚才在独自面对郁渺时的无措在夏天出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挑起眉，“认识？”
他实在没有看出来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透露出穷酸的普通学生，到底跟旁边即使只是穿着校服都显得光鲜亮丽的郁渺有什么关系。莫非是郁家资助的特招生？
一想到这个贫困生竟然还直言想吃软饭……周承钧莫名觉得很不舒服，虽然郁渺对外的形象一直是温柔高贵的校园女神，但一个被资助的贫困生竟然还敢存着这种痴心妄想？
他心里有点恨铁不成钢，拿出你搜查庄园和对峙宋期的气势来啊！别被这些装可怜实则心思险恶想攀高枝的特招生骗了！
周承钧和夏天的身材都高挑修长。只是他的身体线条相较于消瘦的夏天，肌肉更为明显。后者像是久不见阳光的吸血鬼，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加上他的站姿总是松松垮垮，圣瓦伦丁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全靠一副不错的骨架支撑起来。那个被笔电撑出形状的黑色斜挎包肩带稍长，坠在身侧。
“如假包换的青梅竹马。”夏天揽住郁渺的肩膀，朝周承钧笑起来。他看人时的眼神永远半实半虚，让人分不清是在打量还是压根没有放在将对方放在眼里，和生母那双看谁都含情脉脉的眼截然不同。
又是只惹人烦的苍蝇，嗡嗡嗡嗡嗡……他漫无边际想着。
时景当初是怎么做到的？在回来前，无论是在AAS里搜索过往的帖子，还是通过以前的熟人口中知晓现状，他和郁渺的婚约在任何消息渠道中都显得坚如磐石，没有任何花边绯闻缠身。
难道仅凭一个名义上的婚约就能隔绝这些窥伺……不，即便是有婚约，不仍然有他这样的人在虎视眈眈吗？
破天荒的，夏天惊觉自己竟然从时景身上找到了一个可取之处。
他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抱着不可言说心思接近郁渺的人都用某种巧妙的方法隔绝掉了。偏偏她本人还无知无觉，认为时景真是一个表里如一的圣人君子。
这个控制狂。夏天冷淡地垂下嘴角，看向对面那个盯着他手臂视线变得僵硬的蠢货。他发自内心觉得，时景能够出局真是太好了。就像在一场他必须赢下的赌局里，已经被排除了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可下一刻，他又莫名觉得有点委屈。对面这个蠢货到底有什么值得好理会的？如果只是单纯想找个容易控制的木偶人——夏天垂眸看向那头泛着缎光的黑色发丝，柔软而垂顺。
……明明他也可以表演得很蠢，变得更好控制。
周承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二人，刻意掩饰的语气反倒显得不正常：“你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吗？”
怪不得这个特招生敢这么蹬鼻子上脸……原来还占了个从小认识的情分。
他更觉得在郁渺面前揭露这人的丑恶面目显得必要了：毕竟，人总是会在熟悉的事务前丧失应有的警惕心。
“嗯，算熟人。”郁渺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挣开夏天的手，目光转到从教学楼门后走出来的身影——蒋芭蕾手提着一只礼品袋，满脸笑容地小跑过来。
“你跑上楼是去拿什么？”
“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小练习生，给他带的礼物。”她手上的袋子有一个郁渺相当熟悉的小标志——一家她们经常光顾的买手店。
似乎是才注意到郁渺身边多出来的两个男生，蒋芭蕾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充满兴味的表情：“还挺热闹。”
她见怪不怪地挽上郁渺的手：“走吧，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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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瓦伦丁的食堂配置相当完善。不仅专门招聘有擅长各国菜系的厨师，连每日供应的食材运输也是由亚兰国内最大的连锁市场在凌晨送来，新鲜的蔬果从遥远的产出地来到临安时，表面还沾染着晨露——只开放给S级的食堂楼层中，更是只接受当日空运而来的各种新鲜食材。
正是饭点的时候，来往的学生人数繁多。
蒋芭蕾在一天之内见到了两次极端的变脸：
周承钧提出也要一起吃饭时，夏天原本就算不上活泼开朗的长相霎时间冷得像是看见了活死人。但很快，因为原先就约好了人一起的缘故，他没能跟着三人一起来到食堂。匆匆发送完AAS申请，盯着郁渺当场同意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跟她讲。
而夏天就站在她身边，等目送周承钧离开起码两百米后才又吝啬地露出一个笑容。
这就是男人的嫉妒心啊。她不无感慨地想。
蒋芭蕾难得觉得自己有远见——还好她一直喜欢听话好控制的乖孩子，对这群少爷保持着敬谢不敏的态度。
毕竟，要是她也有个地位相同的未婚夫，被发现在外面玩男人的下场可就惨了。哪像现在，被她同时钓着的小甲小乙小丙三人在发现彼此的存在后，只是更加绞尽脑汁招数百出地向她争宠。
“吃什么？今天的菜单好像没我特别感兴趣的，你们挑吧。”蒋芭蕾走在最前面，用手机看了眼推送的今日菜品，懒洋洋地朝后面两人开口。
食堂内的人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在偷看他们。两个S级带着一个面生而穷酸的异性一起吃饭，本身就是件惹人注目的事情。
圣瓦伦丁有强制学生穿校服的规定，哪怕是买不起校服的特招生，学校也会斟酌学生经济情况对其进行补助。也因此，在校内学生都穿着一样制服的情况下，乍看上去大家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分别。
能够简单快捷分辨出各人经济状况的区别，除了没有被规定好的鞋以外，就是人自身的皮肤和牙齿。虽然夏天的牙没能被人注意到，但他脚上那双有些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球鞋颇为引人注目。
尤其是这双鞋站在郁渺身边。
食堂的电梯最近正在维修，他们只能慢慢走楼梯。
“对了，”郁渺忽然想起件事，“那天那局21点输了之后，谢泽许下的承诺……程向川最后换了什么？”
她走在靠近楼梯外侧的位置，刚刚好站在一楼和二楼最中点处。
“他让谢泽以后不要再强迫特招生。”蒋芭蕾摸了摸下巴，开始回忆，“谢泽当场放走了安雅表达他对承诺的信守。”
“那你觉得他会信守承诺吗？”
当然——不。
蒋芭蕾和郁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问题的答案。
这世界上的阶级无处不在，尤其是圣瓦伦丁这样一个微缩社会当中，天真而残忍的继承人们总是拥有更多特权。其中当然也包括出尔反尔这一项。
郁渺的视线轻飘飘落到吵闹得有些不同寻常的食堂一楼。在座位与座位间空出来的一片区域内，正有个她不认识的男生粗暴地拉扯着对面的女孩。
“贱人，你把老子的衣服弄脏了，以为道歉就行了吗？！”
女孩强作镇定，端在手上的餐盘里有部分食物落在地上，还有些许油渍沾染在对方的衣袖上：“是你故意来撞我的。”
旁边的人纷纷拿起手机开始拍照，预计又会在AAS上产生几个热帖。
距离争吵中的两人不远，她看到面无表情的谢泽身边簇拥着几个狗腿子，视线遥遥锁定被纠缠着的安雅身上。
“不再强迫特招生”这句承诺变成了“不亲自对特招生动手”——他大可以让自己的拥趸出手，无论是欣赏这出好戏还是装作解围，都没有违背那句承诺。
手机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包括周围人的窃笑。他们都很乐意看到特招生的丑态，在这一刻，原先进入学校就荡然无存的优越感终于以扭曲的方式找回。
但恰好在这一刻，有一只属于男性的手覆在找茬者的手腕上，以不容置疑的力度将对方的手从安雅身上挪开：“你叫什么名字？”金丝细框下的一双眼正冷冷地望向霸凌者。
薄昱出现时，周围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是副会长？”
但薄昱恍若未闻。他用力将霸凌者的手甩开，语气冷淡：“学院绝不容许霸凌行为泛滥。刚才这段监控，我会递交给家委会。”
请家委会裁决，这基本上等同于退学了。对方求救般看向身后坐着的谢泽，寄希望于他能帮忙说话。却发现谢泽阴冷的目光正扭曲地死死盯住人群中的薄昱和安雅。
刚才还热衷于看安雅笑话的人群风向忽然180度大转变，围观者纷纷开始赞扬起薄昱高尚的性格和学生会这个组织在学院中起到的巨大作用，其间还夹杂着对安雅的酸言酸语。薄昱转身，开始安抚少女。
因为距离太远，且占据高位的缘故，郁渺发现在人群边缘，还站着一个围观了全程，却始终置身事外的熟人。
时景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神色淡淡。他好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薄昱冲上前为安雅解围，又轻而易举赢得满堂赞誉。
他们总是这样。郁渺垂眸，以占据绝对优势的地理位置做出评判。
明明霸凌屡禁不止，却从未有过任何一个真正的主导者受到伤害。总是将权力包裹上一层无害的糖衣，模仿园丁的姿态——将生长出来的不合规矩的枝桠修剪下来，属于主干的树木从来不会受到伤害，就算是有，也不过是轻描淡写，随时能够愈合的一点伤口。
他们以上位者的姿态向弱者展现共情，使用权力来遏制另一种权力。但最后的结局是双方都毫发无损，只是形成了表面上的输赢。
郁渺记得这样的做法有一个名字——那是在家庭聚会的餐桌上，她听到自己的哥哥和姐姐闲聊时随口说——它叫作“政治”。
“有什么好看的。”夏天在背后扯住她的衣角。
她无趣地收回目光，转身向楼上走去。
郁礼的话在她耳边又一次响起。她和她的前未婚夫的确性格迥异。
楼梯上的转角传来打闹声，走在最前面的女孩被身后的人推搡着，神色慌张，手上还端着两杯咖啡。
咖啡的液面高度靠近杯壁顶端，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波动。
“蠢死了，不会连端水都端不好吧。”
“除了会读书以外，什么也不会呢。”有人轻轻笑起来，手指在女孩背后轻轻一推。
女孩发出一声慌乱的惨叫，但反应过来稳住脚步时，杯子里的咖啡液已经洒出去大半。顺着污渍往上看，正巧看见郁渺那张漂亮但没什么表情的脸。
“郁、郁学姐，”她的声音几乎要染上哭腔，连忙道歉，“实在是对不起，我会帮您把衣服洗干净的……”
诚恳地说，被有色液体黏在手臂上的感觉很难受，要不是夏天刚才及时拉了她一把，不会只有她的小臂受到波及。
郁渺下意识想要伸手拿纸巾擦拭污渍，并且转身回宿舍立刻把衣服换下来再洗个澡。
她忽然想：时景会怎么做？
他不会皱着眉，远离对方，先拿出干净的纸巾擦拭自己。
而是……郁渺伸手，拉住仍有些摇摇欲坠的女孩，那只被咖啡液波及到的手臂正毫无芥蒂地与她进行接触。
女孩拘谨朴素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诚惶诚恐的表情。
“你没事吧？”她温和地说，另一只手递过去一张纸巾，“先把脏的地方擦一擦。”
她尝试模仿记忆里听过的语气安抚：“只要人没有受伤就好。”
见对方怔愣在原地，没有伸手接过纸巾。郁渺也只是微微笑起来，温柔地替对方擦拭干净脸上沾到的咖啡渍，进行嘱咐：
“下次，小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模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