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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望山海12:石人 此刻正高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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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道的尽头不比外面神像的大气华丽,甚至没有村长家的祠堂精细。越深处,越有股血腥味。
燃烧的蜡烛旁,是个手臂大小和粗细的,外形粗糙的石头。它上面没有任何人工开凿雕刻的痕迹,只能很勉强地说有接近人的形状。
但殷舍予知道他们找对了。
看到神像的瞬间,他脑海里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问他要不要许愿。
这种脑内说话的感觉很像鱼仔,显然它也听到了。小猫浑身炸毛,殷舍予从没见到它这么害怕。
只是声音很奇特。虽然鱼仔不是人类,听它说话是可以想象对方的样子,用流行的话说,除去猫叫,鱼仔说话像少年音。
而神像开口,声音没有人的特征,它在说人能听懂的语言,但音色和语气显然不是人,和殷舍予穿越前听的什么软件或者算法合成的声音也不同。仔细倾听,会想到石头。
石头被敲击或碰撞,能发出不同音域的声响。这种声音显然和人说话不同,但很奇怪,听神像说话会让人如此联想。
随着他们离神像越来越近,这声音也越来越大,简直像在他耳边大声叨叨,你要不要许愿要不要许愿要不要许愿要不要——声音越来越尖,仿佛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搁正常人可能光听这声音都崩溃了,殷舍予反倒平静下来。
他时常用更尖,更吵的音乐让自己放松下来,盖过纷飞的思绪。
你真的不是在帮人水字数吗?神的本质是复读机?
他走到石像前,一把将它拿起来。
响在耳际的花语仿佛变成实质般的文字,劈头盖脸朝他砸下来,让他眼前发黑。
这下他没有可以避开的空间。
要不要许愿要不要许愿要不要——
许愿吧,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你心里有愿望——
够了,我不要!他简直怒吼出声。
谁会对这种来源不明的邪物乱许愿,以为他没看过恐怖片?
混沌的意识外,梵玖放松地斜靠在石壁上,毫无在副本里即将面对boss的紧张,只是饶有兴趣地看殷舍予的反应。
他很好奇殷舍予会不会许愿。漫长的时光过去,他都快忘记上一次好奇是什么时候。
世界清净了。声音彻底消失,殷舍予仿佛进入真空之中。无数画面光速从他面前闪过,像狂风吹开翻飞的书页,海边高耸的悬崖,被当作祭品的少女,祭司吟唱繁复的歌谣,神官们朝神像跪拜。
少女发出尖叫,从悬崖上跌落,祭司露出满意的神色,神像上流出鲜红的血液。
图像越变越快,眼见海滩边平地长起高山,祭司不甘的瞳孔迅速变白变灰,化为凝固的石雕。无数人从悬崖滑落,海浪像一双巨手,将生命收入囊中。神像被藏在山的深处,无声地操纵这个世界……
“喂!”
殷舍予被人大力拍醒。梵玖抓着他的领子,神色焦虑,似乎要在他脸上看出有没有被附身。
他居然躺在地上,能许愿的石头,或者该叫它真正的神像,跌落在手边。
“你一拿就晕倒了,现在清醒么?”梵玖问。
“我没事,”殷舍予撑住额头,他现在只感到剧烈的头疼,“我们走。”
他正伸手,梵玖抢先拿过了神像。“我来。”
殷舍予盯着他。梵玖把神像放进包里,表情动作没有丝毫异常,仿佛他收纳的不是能精神污染的邪物,而是个人畜无害的毛巾卷。
“走,”梵玖把他拉起来,“还要把它拿给村长。”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走,终于走到尽头,唐衍正在放哨,见到他们满面惊喜。“拿到了?”
殷舍予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堵住门的巨大眼珠忽然又转动了——转向了外面。
祭司来了。
石道立刻变暗,夜晚降临。
唐衍向身后发出一个巨大的盾牌,它瞬间变大把洞口堵住,三个人当机立断地往石道里跑。
没跑出几步,就听见盾牌碎掉的声音。
祭司从空气中出现,挡住他们的路。他此时完全不像人类,整张脸被血色的字覆盖,皮肤发白发胀,黑色袍子下僵硬的身体传来腐烂的臭气。
唐衍掏出一柄剑冲过去,朝他劈砍,却没有任何击中的迹象,倒有种碰到水的冰冷感。祭司伸手,卡住他的脖子。
几乎同时地,殷舍予感到呼吸困难,像气管里涌出了水。
他的手已经在包里,用力拽出手指握紧的东西,往地上一砸!
从他拿出来开始,上面的无形提示已然从【坚固的玻璃瓶,可以保存珍贵的水,水乃生命之源,珍惜用水从你我做起。什么你想用来收集血液?也可以,但是用完记得清洗,瓶子爱干净】变成了【玻璃瓶,易碎,请不要猛力敲打或撞击,谢谢合作】。
与地面接触后,它不负众望地发出脆响,变成一地碎片。
里面的液体迅速打湿了地面,海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他们刻意装好的海水。既然游戏里海水和雨水都不能侵及神山,他们很想赌一把,真把海水带上去会发生什么。
窒息感骤然减退,祭司居然往后退去一步。四周发出轰隆巨响,被海水碰到的石头慢慢突起,变型,尘埃四起,嶙峋的石面变成粗略的,五官的形状。
人形的石头缓缓起身,努力想要站立,被他接触到的石头纷纷响应,和他一样开始异变。
脱离山体,他们看到独立的石人一个个出现,挣扎着,发出干涩喑哑的低语。
“好冷……好想回家……”
殷舍予看了眼梵玖,对方心领神会地掏出神像。瞬间,石人们像黑暗中见到光的飞蛾,朝他们猛扑过来,顺便把祭司挤到一边。
石道的结构被破坏得更加剧烈,简直地动山摇,根本站不稳,殷舍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梵玖举着石像,开始领着他们往外跑,简直像个热情的火炬手,后面跟有一堆石人。
祭司再次出现,因为恼羞成怒而面容扭曲。他直奔梵玖,干枯的手去抓神像。
唐衍重新展开盾,正好把祭司挡住一刻。同时,殷舍予攀住块突出的石头到高处,朝后面的石人大喊。
“许愿啊!你们不是想回家吗?”
狂风大作,把他的头发和衣角吹起,唐衍一怔。此刻正高呼的殷舍予,比起祭司,更像他在接受信徒的朝拜。
很难说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原本沉闷的低语声变大,此起彼伏,愈演愈烈,最终叠加在一起,声音在山洞中回响,几乎震耳欲聋。
梵玖手中的石像上开始流淌出粘稠鲜红的液体。它一滴滴滑落到地上,立刻浸润土中。
石人僵硬的五官出现惊喜的表情。紧接着,殷舍予发现,它的头燃起来了。
若非亲眼所见,难以想象一块石头能像干稻草样熊熊燃烧。
星火燎原般,石人接二连三被点燃,石道里火光冲天。越来越多的石人涌出,与之相对,山在不断塌陷,似乎下秒山洞就会崩塌。
随着许愿的石人变多,祭司脸上的血字越来越淡,他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用力抓向石像。
梵玖闪身避开,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脚。祭司跌倒在地,下肢像瓷器般碎裂。反应过来之前,梵玖又踹向他的脸,动作干脆利落,几乎能算是熟练,直接把他踩进土里。
他惨叫一阵,渐渐像蜡烛融化,变成同样粘稠鲜红的液体,渗入石道中。
火再度变大,尘埃四散,伴着火光几乎看不清路。
梵玖用力扶了殷舍予一把。他们终于走到石道尽头,一个石人已经把眼球打飞,留下的眼眶的空洞。
唐衍先爬出去,用道具固定住漂浮的高度,再接他们。
漆黑的夜色里,整座神山几乎都在燃烧,火焰把眼前的一切都照亮,宛如白昼。山上没有一草一木,在烧着的全是石头,或者说,石头人。空气里有浓烈的尸体着火的气味,非常呛鼻。
漫天的大火中他们清晰地看到,下面全是人,甚至还有源源不断,正从四面八方往神像汇聚。他们都是之前晚上遇到的那种丧尸,但明显更兴奋,更强壮,在激动地跑来。
不管是山上的还是山下的,都沉吟般重复着同样的话,好冷,好想回家。声音叠加在一起,宛如无数圣徒吟诵,又像生灵在哀嚎。
“我们要到地上么?”唐衍几乎汗流浃背。第七日的夜晚,落到一群丧尸中,答案显而易见。
火光熊熊,他们的脸都被熏黑了。
“能飞多久?”殷舍予问。
“十分钟,到不了村长家。”唐衍回答。
“走小路,村长和神山背后的路。”殷舍予开始指方向,毕竟他们才跟着祭司走过。
村长和祭司间显然有什么其他人不知道的关联,在这个时间点,小路依然存在。
即使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被海潮冲刷的泥土上也没有脚印。沿着这条路,周围的丧尸都离得很远,稍微近的也没那么狂暴。
明明神像在梵玖手中,似乎山更吸引他们,又或许是石人们许愿包括了所有已经死去却没有解脱的灵魂。
除去在外面跑的,村子里还有正常人,殷舍予看见他们恐惧地躲在窗户后,望着被火焰吞噬的神山和路上行走的尸体。焦臭味弥漫整个村落。
“这鬼地方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唐衍直摇头。他见过的场面也不少,难得涉及人数这么多。
殷舍予想起他触碰神像时看到的历史。“咎由自取吧。”
还不是有力气解释的时候。他们远远地看到了村长家,以及等在门口的人。
赛琳,老曹和程桐。
他们似乎一点都不例外,会看到殷舍予几人带着神像回去。
“辛苦了,小予,”程桐柔声说,“现在把它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