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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戏人偶1:降落 不是日常生 ...

  •   飞机行驶在半空中,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窗外方才还阳光普照的天空,竟一瞬间乌云密布。
      几秒后,乘客们发出尖叫,伴随着小孩的哭泣和行李掉落的碰撞声。

      殷舍予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想起身,却动弹不得——他被下坠的重力加速度死死地摁在椅子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视野中,只能看到旁边的男人搂住自己儿子,双目瞪大到几乎掉出眼眶,牙关咬紧,表情扭曲。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变得困难,眼前的光景飞速划走,被黑暗取代。
      他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某种清晰的,金属碰撞般的乐声响起。
      剧烈的颠簸消失了,周围震耳欲聋的环境变成死般的寂静。

      令人想吐的眩晕感却依旧存在。殷舍予抓住椅旁的扶手,竭力睁开眼睛。
      ……我死了?
      眼前空无一物,只有无边无际到视野边界的白色,像对着一面没有尽头的墙壁。

      他坐的飞机出事,死亡倒是情理之中。只是他身上没有半分不适,连刚才被划到的伤口都没有,只能感觉到自己稳定,有力的呼吸。
      如果这是死亡的话,未免太过舒适。

      就在他这么想时,令人牙酸的强烈痛感猛地席卷全身,仿佛谁硬生生对着他的头砸了一拳,力度大到能把他锤进地里,疼痛从受力点直接蔓延到神经最末端,让人头晕眼花。
      再次昏迷之前,殷舍予发现他下方不是地面,而是一具身体,正瘫软在地,双眼无神地望着上空。空洞的瞳孔与他遇上的瞬间,他浑身一震,如同无数电流径直穿过。

      他被活活按进了这副躯壳中。

      仿佛经过一个世纪,殷舍予才缓缓醒转。
      浓烈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他瞬间被呛得咳嗽。
      我在哪?
      一边忍着干呕的欲望,他一边缓慢看向周围。

      面前是条长长的,几乎没有光的走廊,通向一个会客厅,唯一的光线就来自会客厅顶部的天窗。
      能看出外面还是白天,只是房子里十分昏暗,似乎日光自己避开了这里。空气弥漫着潮湿和积灰的气味,闻起来十分难受;墙上有不少龙飞凤舞的,被人用喷漆和颜料弄上去的涂鸦,都是无意义的短句和字母,背后是褪色的,还依稀看得出华丽图案的墙纸。地上是厚厚一层灰,墙角甚至散落垃圾。

      看上去是个吸引流浪汉的老房子。
      殷舍予站起身,马上无力地倒向了旁边的墙壁。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浑身发软,还总感到一种难以描述的,让人非常不舒服的寒意。
      似乎有人盯着他。

      地板随着他的动作吱呀作响。这是老式的木地板,他刚刚蹭过的位置被抹去灰尘,露出下面的木纹——
      殷舍予心里一动。
      顾不上虚弱的力气,他立刻蹲下,差点栽倒。

      该死的职业本能。
      他骂了一句,伸出手去抚摸。触感凹凸不平,他摸到几道极深的印记,甚至穿通地板,能勉强看到楼下的一角。露出的木刺扎得他手疼。
      不是日常生活会留下的刻痕。打击面为矩形,打击力的方向垂直,局部呈现弧形。比起切割更接近砍击,周围腐坏的地板连着塌陷了几处。
      像斧刃留下的。这力道足以砸穿人的骨头。

      殷舍予的目光移向墙壁。破烂的蛛网轻微晃动,背后是难以被人察觉的黯淡痕迹,附在和地板相似的划痕上,像曾经什么东西溅起,粘到了上面。

      忽然,雄浑,绵长的钟声响起,充满金属的质感,划破了房间的沉寂。咔,咔,咔。
      客厅的棕色摆钟指向六点,指针微微摇晃。
      屋子里骤然变黑,陷入绝对的黑暗中。殷舍予立刻起身,他头上的水晶吊灯亮起,发出微弱的光。

      错觉一般,灯光下的四周开始变化。
      穿过窗户的风变冷了,棕色的锈迹层层叠叠地攀附窗沿向上生长。墙上涂鸦的字母开始扭曲,墙纸变灰,斑驳起皱。本已凝固的红色颜料鲜活起来,顺着墙面流下,滴落到地板上,蔓延成深红的一滩。

      “它追上来了,快跑!”
      男人的尖叫声从三楼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殷舍予转头,只见几个人慌乱地从三楼跑下来,领头的金发男人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跑进第一个房间,大力甩上门。后面黑色卷发的女人看到他时愣了一瞬,马上遁进第二个房间;最后的是个带着一半面具的男人,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他突然被吊到了空中。
      殷舍予愣住。男人身后分明空无一物,他却像被什么东西握住,剧烈挣扎着,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束缚。下一秒,他身上出现了青黑色的,深深的抓痕。

      “不错,不错,虽然有点少,真不错……”一个女人的声音自虚空响起,混在惨叫声中,语调充满贪婪,“先用用……”

      男人身上方才抓痕经过的地方开始出现许多伤口,皮肤如同被利刃切开,露出艳红的血肉和浅黄的脂肪,弥散鲜血与油脂混合的气味。
      他痛得大叫,试图向身后的空气挥拳。在殷舍予震惊的目光中,他被切开的皮肤开始像树叶一样片片脱落,因为过于柔软而蜷曲。血液涌泉般喷溅,殷舍予躲避不及,正好被糊了一脸。视野里顿时染上红色,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擦擦眼睛,没有移开视线,脚下生根般驻在原地。空气里显然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滚!”男人暴喝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居然掏了把短剑出来,往身后一刺。殷舍予依然什么都没看见,但他身上受伤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男人挣扎着又刺一记,他终于摆脱了束缚,整个人从空中掉落——裸露的伤口被地面挤压,他顿时发出惨叫。

      那深色的抓痕立刻又出现。男人猛地起身,往剩下的房间跑去。
      一声巨响,门猛地关上,他消失了。房间里传出他因剧痛发出,又极力压抑的嚎叫。
      这是二楼的最后一个房间。
      有什么迅速地窜到了他的门前,发出野兽般的嘶鸣,扑上去抓门,手指在门上留下极深的黑色抓痕。

      殷舍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双眼紧盯着那片空气。
      房间里的声音听不见了。
      门上的印记没再增加,它们出现在了地上,朝向他的方位。

      “你愣着干嘛,快跑呀!被她抓住就完了!”
      殷舍予忽然听到叫喊声,近得活像贴在他耳边。
      他马上向四周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完蛋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快跑!”
      催促声再度响起,声音尖细,而且……似乎是他脑子里传来的。

      殷舍予用力揉了揉眉心。
      与此同时,青黑的痕迹离他越来越近,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东西在变得烦躁。
      他一直在蹑手蹑脚地后退,终于被逼到走廊末端,身旁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完蛋了!”脑内的声音变成了惨叫。
      殷舍予没理会它,用左手捂住口鼻,双眼紧盯着痕迹出现的位置。
      等过几秒,他忽地下蹲,捏起一块垃圾中的石块,奋力向空中的吊灯扔去。

      互相牵连着的玻璃吊坠们被击中,顿时叮当作响。空气里传来破空声,什么东西向吊灯飞扑而去,发出兴奋的嘶鸣。
      方才步步紧逼的抓痕不再变化。

      殷舍予盯着吊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腐烂的地板吱呀作响,好在他用力轻又慢,脚下响动都被上方的叮当声盖住。
      吊灯依然在大幅度摇晃,不少吊坠已经被扯落,砸到地板上。

      “你怎么知道用这样可以引开她?”
      那个说话声又出现了,惊惧不定。

      “你是谁?”殷舍予反问。他发现这个声音不会被女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声也没有真的出现。
      仿佛自言自语,只在脑海中说话。

      “不重要,”他当即换关键话题,“我的房间在哪里?给我指路。”
      “四楼。”它回答道,果然知道些什么。

      殷舍予迅速冲上楼梯。他听见玻璃声越来越小,想必就要遮掩不住。
      他跑到第一个房间门前,直接撞开门,再转身奋力把它扣上。

      那看不见的东西果然追了过来,抓痕正出现在门外——
      啪。它被狠狠地关在了外面。

      与这声音重叠的是,殷舍予整个人摔倒在地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耳边是刚才同样恼怒的吼声,对于失去猎物的不甘和愤怒。好在这扇门似乎对它有阻挡的效果……没心思细想,殷舍予无语地盯着地板。

      这身体也太差太弱了!没有他的肌肉也就算了,刚刚根本跑不快,好不容易逃掉还虚成这样。
      在恐怖片里妥妥的炮灰啊!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了,殷舍予艰难地爬上床,往后一倒直接躺平,总算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继续刚才的话题,”他对着天花板说,“你是谁?你还在么?刚才那是什么?”
      “我在哪里?我是谁?”
      这句话说得难掩嫌弃。

      空气中泛出隐约的纹路。一双眼睛从里浮现,猫样的竖瞳,眼睛是漂亮的绿色,静静地打量他。

      “你是殷舍予,”那个声音答道,“你们名字相同。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发生改变了。你可以随意称呼我。”
      “我穿越了?”无数小说电视剧的剧情涌入脑海,殷舍予眼角抽搐。“穿到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你正在一场游戏里,要解决任务,”它继续解释,“找学校失踪的孩子,他们跑到鬼屋里探险后不见了。”
      “鬼屋是这里?”
      “是的。”

      “这是综艺节目?”殷舍予迷惑道,“我有意外险吗?”
      “当然不是!”它怒道,“你没看到刚才那个女鬼吗?这可是真正的鬼屋!现实里也是鬼屋!”

      殷舍予一时无话。穿越到什么探索鬼屋的故事乍一听简直是经典恐怖片开头,应该马上求神拜佛才是。可惜漫长的职业生涯里他进过的鬼屋没有一百也超过五十,其中百分百都是自己吓自己,不是墙壁漏电,就是野猫误入,还有主播和流浪者互演。悬疑大片拍不了,走近科学能拍几季。
      类似的在非法边缘翱翔的作死直播或者娱乐活动他也处理过,多半是中二病的聚会,魔法的背后都是电池,磁场,物理学或者药理学。

      “对不起,你不要放在心上,”它闷声说,完全误解了他的沉默,“我忘记了,你灵力值为零,看不见鬼。”

      “如果游戏失败,你会死。在游戏中死去,现实里也活不了。”

      空灵的声音听起来愈发严肃,说完就停下来,给他时间去面对现实。
      它知道自己在说的话听起来非常突兀和荒谬。更何况,是它把他拉进来的。

      “我明白了,这是真人秀,”眼前的男人翻了个夸张的白眼,“有没有搞错,穿越我还要加班?”

      他的声音竟然毫无恐惧,只有无聊的埋怨。
      “不,比电视节目可怕,你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它明显着急了,“你——”

      它的话倏然停住。
      殷舍予双目闭上,胸口微微起伏,宛如朵安静闭合的睡莲。
      他显然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听到它的话没。

      空中的眼睛望向墙上的钟。到时间了,怪不得他直接进入了睡眠。

      无形状的灵体在空中缓缓上浮,好奇般俯视着床上的人,又带着疑惑。
      他们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它却能感觉到他的不同。

      他会活得比之前那个更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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