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的算计》梦中漂泊

2、2、落魄的二小姐 进入一个比

　　进入一个比乔月丽住处更偏僻的院子，越靠近药味越浓，且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推开门，床上卧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孱弱妇人。
　　刘茹见女儿进来，直起身子。有些年岁的丫鬟小娴过来扶起她，摆好靠枕。
　　“跟你说，这段时间别来，怎么不听呢？”
　　乔月丽稍微暗示了下。
　　刘茹才注意到跟在乔月丽后面的绿衫女子：“是新来的丫头？”
　　“恩，叫婵娟。”
　　“好，这就好，还以为他们忘了。”刘茹高兴地又咳嗽几声。
　　乔月丽没有喜悦，反道：“我都跟他们说不要了。我自己能干活，没饿死。”
　　“这什么话，瞧你又瘦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任性。”刘茹摸着乔月丽的手，指节分明，皮肤上已有些深刻的纹路，只要活干多了，它们就会越来越深，“你这手本该是。唉，小翠。”
　　此名字的主人陪着乔月丽长大，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一个月前，香消玉损。至此，跟乔月丽亲近的丫鬟全没了。
　　乔月丽看透乔宅人性凉薄，心灰意冷，称不需要丫鬟伺候，她能独自生活。刘茹却心疼女儿什么事都自己来。
　　好在，李淼就算不喜乔月丽，也顾及乔宅名声。
　　刘茹从枕头下摸出沉甸甸的小袋子递给婵娟。她还不知道婵娟什么来头，可是女儿需要有人全心全意照顾。
　　乔月丽大惊：“娘，这是干什么？”
　　婵娟极为淡定地伸手接过：“多谢夫人。”随即打开，看到五颗豆子大小的金子。
　　婵娟准备收起钱袋，刘茹紧紧抓着她的手：“可不可以好好照顾小姐？”
　　明眸里含了卑微的祈求。她可怜的女儿，需要一个忠诚的丫鬟。
　　“一定。”
　　回答出奇的简短，意外的坚定，刘茹张了张嘴，却没法发声。
　　这个丫鬟太冷静了！
　　乔月丽则关注在另一问题上。
　　她知道新丫鬟来总得笼络，让其忠诚伺候主人，可是娘给的钱属实多。
　　“娘，你怎么会有……”
　　当着婵娟的面，乔月丽不好出口。布袋小，却有重量，透出的形状很明显是金豆子。一颗金豆子足够下人吃喝一年。
　　乔月丽第一次见刘茹这么大方赏丫鬟。她也没想到刘茹还有这么多钱。
　　自记事起，她总听闻娘入乔宅后，把嫁妆全交给乔家，因而乔家才有今天的富贵。而刘茹自个儿动不动生病，绝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与药为伍，衣服缝缝补补穿三年。
　　刘茹笑着拍了拍乔月丽的手，让她放宽心。
　　因怕咳嗽传染，刘茹不让乔月丽多呆屋内。
　　乔月丽只得告辞出门，瞅着婵娟面色淡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倒挺不客气的。”话落，乔月丽觉得自己言重了，没有说下去。
　　按寻常丫鬟，会先磕头说自己不能收，再感激涕零，激动发誓就算舍弃性命，也会照顾小姐。
　　婵娟拿钱太利索，既贪财，又像是对钱见怪不怪。
　　“夫人非常大方，婵娟感激不尽，一定尽心伺候小姐。”
　　婵娟说着弯下腰，姿态真诚。
　　乔月丽越发觉得怪异，挽着婵娟道：“我对下人不苛刻。小翠虽是我的丫鬟，我一直当她是妹妹。她来时才八岁，我看着她长大。”
　　这是真实的。因而小翠过世一个月，每每想起仍潸然泪下。
　　婵娟微笑道：“小姐不要紧张。婵娟素来言出必行，会好好照顾小姐。”
　　“我没有……”
　　乔月丽想说没有紧张，又觉得没必要解释，只得尴尬的向前方走去。
　　不远处的月洞门走出一位妙龄少女，肤如凝脂，眉眼如画，是李淼的女儿乔安柔。
　　似乎是赏花归来，后方的丫鬟捧着一束花。
　　乔安柔白了一眼乔月丽，笑中带冷：“还以为谁呢，原来是，二姐姐。”
　　乔安柔的嗓音素来动听，但配了充满嘲讽的语气，听着尖锐刺耳。
　　同父异母，从小就没融洽过，乔月丽自然没好脸色。
　　乔安柔先前眼熟过婵娟，不想母亲会把丫鬟给乔月丽，撇嘴道:“不错啊，又有人伺候了。”
　　“哼，你们逼死了小翠。”
　　“血口喷人。小翠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小偷。哦，我看就是跟你学的吧。她都能为清白自尽，你脸皮倒挺厚的。”
　　比起小翠，乔月丽被冤枉偷东西的次数还多些，只是事后解决了，不像小翠作为下人百口莫辩，愤懑之下，跳井自杀。
　　乔月丽咬着的嘴唇如血般殷红，最终没有理会，快速走回自己院子。
　　婵娟在后面跟着。
　　乔月丽那种奇怪感又出现了，问：“你怎么什么话都没说？”
　　“我应该说什么话安慰小姐？”
　　乔月丽简直要哭了，这丫鬟怎么就不能有点正常丫鬟的做派呢。
　　婵娟又道:“比起虚假的安慰，总得有一颗铁石心肠，才能面对周围的压迫。”
　　乔月丽听得清楚，又觉得好像幻听，这丫鬟在说什么鬼话。
　　愣了半晌，直到风声吹来开了旁边的小门。
　　乔月丽忙道：“这是我的小厨房。”
　　里面狭小昏暗，有个砖石垒成的低矮灶台，旁边摆着油盐酱醋的瓷罐子。半空悬着条棉线，挂着两片干瘪的肉。窗台上的竹篮里放着不新鲜的菜叶。
　　乔月丽又推开后门，有口水井，水井旁铺着三块厚实的青石板，水渍未干。
　　“洗碗洗衣服在这里。”
　　“小姐比我想象中的坚强，令人刮目相看。”
　　丫鬟连称赞都不同寻常。
　　“我吃得不多，衣服也没多少，应该不会累着你吧。哦，你的住处……”
　　乔月丽又带婵娟去看房间，原是小翠住的。
　　“你感觉如何？住的不习惯可跟我说。”
　　“没问题。我一个丫鬟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这话让乔月丽一时读不出意味。她想证明自己是个好主子，婵娟的表现却显得无所谓。
　　“时候不早，我给小姐准备饭菜吧。小姐，先进屋歇歇。”
　　待乔月丽回屋，婵娟又打量了一番厨房，望向篮子的菜叹着气，嘀咕道：“此情此景，真令人伤感。”
　　她的记忆飘向遥远的过去，那时她也非常落魄，饱受饥饿之苦，守着空荡荡的灶台无能为力。
　　即使不复重现，记忆仍然没法彻底消除深刻于骨子里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