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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没事就好 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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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鱼接电话的时候人还站在连巷村口徘徊,挂断之后立刻开始狂奔,一路跑到隔壁村公交站点,上了公交煎熬了四十分钟才到了城里,下了车又赶紧打出租车往云台赶。
等他风尘仆仆地赶到云台县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医院明明灯火通明,却无端给人一种被黑暗包围的感觉。
有了上次住院的经验,他这次到了住院部就直奔护士站对面的重症病房,结果看了一圈发现江清蒲和周景都不在,脸色瞬间就白了,经过护士提醒才知道这两人都转去单人间了。
然后一分钟之后,他找到了护士说的病房号,推开门就看到江清蒲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高高鼓起。他当即就红了眼眶。
江清蒲听见开门声,抬眼看过去,脸上瞬间浮起了慌张的神色,“别难过,我没事。”
余鱼叹口气,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用眼神对峙:“腿都断了,还没事,怎样才算有事?”
然后就被江清蒲攥住了手,“没事的,没有其它内伤,养养就好了。”
余鱼一口气没撒出来,又收回去了,神色有些郁郁。
他先前只听对方提起是遇上了山体滑坡,以为是纯粹的天灾,又想起之前爬山在道观里走哪跪哪,忍不住道:“求神拜佛果然只是自我安慰,一点作用没有。”
江清蒲沉思片刻,说:“应该还是有用的。”他说罢将这起事故的起因讲了一遍。
余鱼听完表情扭曲,不知该同情,还是该愤恨,“要不是那个周冲挑事,你们也不会遇上山体滑坡。”
“是啊。”江清蒲低声道,“所以他遭报应了。”
两人一阵沉默。
余鱼忽然惊道:“那一家三口的长辈会不会讹上你们?”
“讹不了。”江清蒲很淡定,“有行车记录仪,我跟周景不去告他们就不错了。”
“哦哦。”余鱼放心了。
他不开车,一时也想不起还有行车记录仪。
“那周景怎么样?”
“他应该是脑震荡了,现在可能刚打完针在睡觉吧。”
“那我晚点去看看他。”
“……明天再去吧。”江清蒲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怎么了?”余鱼有些紧张,“他……很严重吗?”
“不是。”江清蒲见闹了误会,连忙解释道,“他家里来的人太多了,你今天过去,估计都看不到他人。”
余鱼有些震惊:“这还不能说明他情况很严重吗?”
“不是这个意思。”江清蒲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周景他们家族比较大,家族里的成员能力也比较强,尤其是本家,基本是江北市几个大医院的领导都是他们本家的……周景受本家人看重,能得到的关心自然就多了。”不管是不是真心的。
余鱼听明白了,他这是刚刚进城就直面了世界的参差,“周景是厉害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相比陆之行兄妹俩沉静如水的气质,周景是一点也没有展现大家族出身的特质。
江清蒲笑了笑:“他性格是有些跳脱,可能是因为家庭氛围比较好。”
余鱼忽然问道:“那你们家呢?”
他才注意到,这房间实在有些冷清了,他要是没来,偌大的单人病房就只有江清蒲一个人在这儿。
江清蒲却似没听明白:“我们家很普通,祖上就是普普通通的牙医,从我爸开始受到周景家族的照拂,才慢慢开了几家机构。”说完就被瞪了一眼。
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道:“环山路不好走,我暂时没跟我父母说。”
两家人关系那么好,即便他不说,他父母也能知道的。
余鱼刚想到这点,就听见“吱呀”一声,他扭头看去,江清蒲的父母已经一前一后站在了门口。
江以明探头进门,视线越过床边坐着的人,仔细朝着躺着的儿子打量了几眼,转头说:“这不是在这吗?看着没多大事。”
话音刚落,就被白知月一把推开了,“我不想听你说话,你一边去,别挡着我路。”
江以明讪讪地退开了。
白知月进了门,视线对上屋内的两人,勉强笑了笑,细声细气道:“余鱼来了呀。”
“嗯。”余鱼站起身把座位让了出去,“阿姨你坐吧,我去倒点热水。”
他走到门口,与江以明擦肩而过的时候,顿了顿,说:“叔叔也进去吧,屋里暖和些。”
江以明愣了愣,应了声“好”,然后走进病房,把门掩上了。
白知月见房间已经没别人了,终于崩不住落下了眼泪,“宝贝……你疼不疼啊?”
江清蒲四处找纸巾没找到,只好用手背给她擦了擦,“妈你别哭了,我没多大事。”
白知月眼泪汪汪,“我都听说了,那是你们运气好,要是再往前开一点点——”
“好啦好啦,现在不是没事了嘛。”江清蒲出言打住了她的胡思乱想。
看到儿子这么豁达,白知月叹了口气,“好吧,没事就好。”
她擦干了眼泪,静坐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神色平静地回过头对江以明说:“这件事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那害人的脾气,要不是你骂他,他根本不会那么早就出门,但凡晚个十分钟,他就不会遇到周冲那个祸害,也就不会遇上山体滑坡……都是你的错。”
江以明嘴巴动了动,没吭声。
白知月深呼吸了一下,继续道:“我已经累了,不想再跟你吵了,再这样吵下去,感情迟早也会破裂。”她顿了顿,“与其最后闹得那么难看,不如早点决定好,等儿子养好了腿,我们就去办离婚吧。”
江以明颤声道:“你要跟我离婚?”
江清蒲起初还抱着些许看热闹的心思,听到白知月最后一句话,才反应过来,连忙劝道:“妈,你冷静些。”
“我很冷静。”白知月说,“也许梦想和家庭本来就是不能兼顾的。”
她说的很含糊,江清蒲一时都没听明白。
江以明却是浑身一震,他想起早些年与妻子一同为梦想而奋斗,整天早出晚归,要么把幼小的儿子独自一人放在家里,要么托好友照看,以至于他都不记得儿子是怎么长大的。
要不是妻子这几年回归了家庭,也许这个家早就散了吧。
他沉默良久,说:“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先让阿蒲把腿养好。”说罢就神情恍惚地出了门。
白知月也不在意,一心只有儿子,“我进来之前问了医生,还要打好几天针呢,要不等阿景醒了,你跟他一块转去市里的综合医院吧,晚点就在那边做手术?”
江清蒲想了想,说:“行。”
“那就这么说。”白知月便出去联系人了。
余鱼去找江清蒲的主治医生问了一下情况,又去护士站要了两个纸杯,接完水,磨蹭了一会儿才回到病房,进门一看,发现里面又只剩一个人了,有些惊讶:“叔叔阿姨呢?”
江清蒲说:“应该是去商量转院的事情了。”
“啊?”余鱼立马把水杯放下,紧张道,“医生刚刚说情况还行啊,他骗我的吗?”他映象里只有治不好的时候才需要转院。
“不是。”江清蒲说,“转去市区更方便一些,那边有周景家认识的人。”
“好吧。”余鱼接受了这个解释。
转院的手续办的很快,没到半个小时,市综合医院的车已经到楼下了,一个小时以后,两个病人已经在新病房安置好了。
余鱼不想在病房面对白知月,便提出去买饭,刚走出病房,就看见江以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了。
他没有殷勤地上前接东西,而是往旁边挪了几步,让出了位置,但江以明却在他跟前停了脚步,站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你们俩以后好好过,我不会再干预你们了。”
余鱼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是说真的?”
“不然呢?”江以明没好气的说,“要是你能做小伏低一点,别那么硬气,我早就答应了。”
余鱼心说:“你本来就不喜欢我,我再怎么讨好也是没用的,你会不会答应只取决于你在不在乎你的儿子。”
但现在不是较劲的时候,他只低下头恭敬道:“谢谢叔叔。”
江以明把手上的袋子都递过去,“这些都是给你们的,周景那边你不用管,我已经送过去了。”他说完从袋子里拿了份盒饭就走了。
余鱼提着袋子,一脸懵圈地回了病房。
江清蒲的父母说不管,就不管了,即便余鱼晚上在医院照看江清蒲时,因为太冷两人同睡一张床,他们也假装不知道这回事。
最后反倒余鱼觉得不好意思了。
好在周景和江清蒲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之后,陆续出院了。
在医院不太方便,江清蒲还能忍受每天用热毛巾擦身体,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洗澡。
余鱼在卫生间门口跟他僵持了一阵,还是妥协了,给江清蒲的腿裹上了厚厚一层保险膜,然后说:“我帮你洗。”
“不用。”江清蒲有些受宠若惊,“我怕你不好意思。”
他不说后面这句还好,说完这句,余鱼二话不说就跟着进卫生间了,给他按在凳子上,一声不吭地帮他脱衣服。
“别……”江清蒲这段时间穿的都是睡衣,脱起来尤其方便,以至于他伸手拦的时候已经晚了……
余鱼看着杵在眼前的……人都傻了。
“你看看。”江清蒲还在火上浇油,“我刚刚都说不用——”
“你自己洗。”余鱼连忙打断他,把睡衣往他怀里一塞,然后夺门而出,过了几秒,又回头把门碰上。
江清蒲愣了一下,而后放声大笑。
余鱼只当自己是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