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精神病患者康复以后》予无言

33、二十分钟 一语成谶

　　吃午饭的时候，江清蒲跟他爸妈商量，“爸妈，我下午想先回市区，你们是要一起回，还是等我晚点来接你们？”

　　白知月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儿子，关切道：“今天才大年初三呀？你这么早回去干嘛？”

　　“不用管他。”江以明冷哼了一声，“肯定要去会他那个鬼男朋友——”袖子忽然被白知月拽了一下，话音戛然而止。

　　但很快他又提高嗓门道：“我说的没有错吗？这是什么男朋友，有没有教养？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里陪长辈，要回去鬼混？”

　　白知月拦不住他，只好跟儿子说：“你别听你爸胡说八道，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江清蒲没听白知月的解释，眼睛紧盯着江以明，表情既愤怒又失望，“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对一个你不了解的人这么尖酸刻薄？你看不出来吗？是我想要回去，因为我在你面前一秒也呆不下去。”

　　江以明“砰”的一声放下酒杯，愤恨道：“那你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你怎么这么说……”白知月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儿子直接起身走了，“阿蒲……”

　　江清蒲没有应，快速上楼拿了之前收拾好的背包，又转身下楼，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经过客厅的时候听见父母两人正爆发着史无前例的剧烈争吵，他也没有阻拦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大门，就给周景打电话，问他借车。
　　周景问：“你要去哪儿？”
　　“去接余鱼。”

　　周景惊了，“你要给余鱼接到这儿来？你父母能同意？”
　　“不是。”江清蒲有些尴尬，“我要给他送回市区。”

　　“好吧，我跟你一起，正好我也想回市区了。”
　　“那你来接我？”
　　“好。”

　　十分钟后，江清蒲坐上了周景的副驾驶，然后打开手机给余鱼打电话。

　　周景驾驶着车子，沿着蜿蜒的小路缓缓向村子外面行进，即将左转进入主干道——县道时，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一辆黑色suv疾驰而来。

　　村里的小路两旁的积雪此时还未完全融化，路面将将够一辆车走，后方车辆再怎么着急，也得等前面的车走了以后才能走。

　　周景本想加速转弯，躲避后面的黑车，恰好右前方驶来了一辆白车，他便改了主意，放慢了车速，让直行的白车先走。

　　但是后方黑车司机像是瞎了一样，疯狂鸣笛，最后急刹在他的车屁股后面，把头探出车窗，扯着公鸭嗓大声咒骂。

　　“你个憨批，你会不会开车？开得跟个蜗牛一样，你开个屁的车？他妈你是站着茅坑不拉屎。”

　　周景都要气笑了，索性把车停下，大家都别走了。

　　黑色司机见状下了车，狠狠砸上车门，冲过来猛敲他的车窗，“你他.妈停路口啥意思？给老子下来！”

　　江清蒲刚跟余鱼说他们已经出发了，马上就出村子了，见这边出现变故，匆匆交待了一句“晚点再说”，便挂断了电话。

　　周景此时已经下了车，并且认出来眼前嚣张至极的司机——正是现任村长的儿子周冲。
　　“你瞎吗？看不到刚刚有直行车辆要过去？”

　　可惜对方没认出他。
　　“我瞎不瞎，关你屁事。”
　　周冲见下车的是个若不经风的小子，嘲笑道：“你买这二手车花了大几十万吧？装13挺会啊，这么好的动能，被你开成这个屎样？你赶紧利索点开走，不然信不信老子今天教你怎么做人？”

　　江清蒲下车就听到这句话，一时有些惊讶，心想真新鲜，周景竟然在家门口被人欺负了。
　　跟这种满嘴脏话的人吵架还浪费口水。
　　他看向周景，蹙了蹙眉，“解决不了吗？”

　　周景：“……”
　　他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问道：“你赶不赶时间？”
　　“要多久？”
　　“二十分钟吧。”
　　“那你快点。”

　　“好。”
　　周景说罢，厌恶地打量了一眼周冲，看他的眼神仿佛像看垃圾，“别废话，你直接把村长找来。”

　　周冲要笑了，“怎么的？你们俩打这半天哑谜，就为了摇人？你摇人摇你自家的，你摇我家的做什么？”

　　他看眼前的两个小年轻面生，判断这两人多半是来走亲访友的，不然不会连村长和他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

　　“我再说一遍，叫村长过来。”周景打开手机，设置了一个倒计时二十分钟的提示音，“快点，我赶时间。”

　　“行，你们等着。”周冲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那头说，“爸，你快来，我在村口被两个瘪三堵住了……你先别问那么多……你叫周叔、张叔他们一起来……我在这等你们。”

　　“我先给余鱼发个消息。”
　　江清蒲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跟周景说了一声，便又钻回车里，拿出手机跟余鱼聊天。

　　“知道了。”
　　周景倚在车上，开了一局游戏。

　　“真能装13。”
　　周冲见这两人都无视他，瞬间也没了叫嚣的心思，啐了一口，便蹲在马路边，点了一根烟，咂嘴抽了起来，脸上是洋洋得意的姿态。

　　村长带着人慌慌张张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要走就走吧，还没出村就给我惹事，早晚你要害了自己。”谁也不知道他竟是一语成谶。

　　周冲知道老爹只是抱怨一下，一会儿还是会站在他这边，嬉皮笑脸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回真不是我惹事，是前面那两个憨批挡我路。”

　　村长被儿子一把拽过去，凑近看到了站在前面汽车旁边的年轻人，有点儿眼熟，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便转身问跟他一块来的人，“你们认得这是谁家娃子吧？”

　　几人小声议论：
　　“有点眼熟。”
　　“前两天好像还见过。”
　　“老了，记性不行了。”

　　周冲插话道：“你们是不是认错了，他们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周景抬眸看着他们，弯了弯嘴角，冲着村长说：“周大哥，新年好啊。”

　　村长愣了一下，没接腔。
　　江清蒲这时下了车。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有人叫了一声，“哎吆，这是老江家的清蒲，他还给我孙娃子拔过牙，我记得。”
　　“哦，是的。”
　　“他好跟周老爷子家里孙娃子玩……”

　　有人反应过来，看着周景，“那这个不就是周老爷子家的……”

　　村长一拍脑袋，“哎呀，误会误会，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周冲大声嚷嚷道：“不是，你们不是来给我撑腰的吗？咋还攀起亲来了？”结果被他爹一巴掌呼到旁边去了。

　　周景似笑非笑，“谁跟你们是一家人？本家可没承认你们。”

　　周冲察觉出不对了，向他爹询问，“啥意思？”

　　有人站出来解释，指着身材较为瘦削的青年说：“这是周景，周家旁支现在的独苗苗，按辈分，你得管他叫叔叔。”又指向另一个身材高大的，“那个是江清蒲，路边你江爷爷的孙娃子——”

　　江清蒲打断了他，“不必额外浪费时间介绍我了，你们直接问周景想要怎么解决吧，我赶时间。”
　　那人讪讪地闭了嘴。

　　周冲还在叫嚷：“不就一个旁支吗？谁出门在外还谈家族，谈辈分？”

　　“闭嘴。”村子恨铁不成钢，“不谈这些，谈你的猪脑袋吗？”说完又转向周景，低声下气道，“阿景啊，我替他给你道歉，对不起。”

　　周景要他说着就要鞠躬，连忙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了，讥笑道：“真有意思，我都还没说你儿子干了什么，你就开始给我道歉。”

　　“我儿子我晓得，那肯定是他的错。”村长使劲推了儿子一下，拼命给儿子使眼色，“周冲快点给你叔认个错，别耽误人家时间。”

　　其他人也纷纷说：
　　“是啊，赶紧给人家道个歉。”
　　“一直堵这也不是个事儿。”
　　“万一一会儿有人要出村，出都出不去。”
　　说得好像村里与世隔绝了，就只有一条路，这条路还被周景堵死了。
　　总之就是周景的错。

　　周冲想明白了这个关节，嘻嘻笑道：“对不起！”

　　周景被这句话恶心到了，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江清蒲看着几人脸上看笑话的表情，沉声说：“既然是你们的错误，那道歉的方式就应该按我们的要求来，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道理。”

　　周冲傲慢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这样吧。”周景看了一下时间，“离我刚刚定的倒计时还有五分钟，你对着你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自己扇五分钟吧。”
　　对面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周冲正欲发作，又被他爹拦下了，然后听他爹涩声道：“这……我孙娃还在车上的，他还小，给他看到了不好。”

　　周冲恍然大悟，连忙拉开后排车门，让妻子把儿子带出来。

　　村长顺势把小孩子推到前面，“快给周爷爷问好，他人老好了。”
　　小孩不明所以，瑟缩道：“爷……爷爷……新年好。”

　　周景看着神情恐惧的女人瑟瑟发抖的小孩，扯了扯嘴角，说：“你能当上村长是有原因的。”

　　江清蒲看出他对这对母子的怜悯之心，知道他必然不想再追究了，主动递了台阶，“阿景，我们走吧，余鱼还在等我去接。”

　　“走吧。”周景拉开了车门。
　　周冲露出了小人得志的笑容。

　　江清蒲见到他这表情，心里有些不舒服，在周景关上车门之前，制止了他，“我来开吧，路程还远，晚点接到余鱼了，再换你开。”
　　“行。”

　　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响起，他们交换了位置，时隔二十多分钟，车子终于顺利左拐进了县道。
　　.
　　白知月和江以月吵完架出门，发现儿子人已经走了，但并没把车开车，打电话问了闺蜜，得知周景也走了，气冲冲地回去跟江以明又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