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祖宗保佑 为什么什么 ...
-
余鱼见有人从钢构屋里出来,交待连雨在原地等着,他自己则连忙起身走到那大哥面前。
浓重的酒气铺面而来,他面不改色,干脆利落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等对方接了,立马问道:“大哥,里面还有位置没?”
“没啦。”大哥把烟架耳朵上,“我就是没混到位置,准备回去睡觉的。”
余鱼叹气,“哎呀,我还是从七队来的,跑了多远。”
大哥说:“那没得办法。”
“咋我们七队就没得人开一家麻将馆呢?自己不打,专收台费不也是个生意。”
“你想得美嘞,连有龙不同意谁敢开?”
“他不同意别人开,为什么他自己也不开?”
“不知道,听说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本来开得多红火的,突然就不开了。”
“因为钱赚够了吗?”
“谁晓得?可能是因为政府管得严。”
“……”
可惜余鱼没把黄耀给的资料带回来,现在他通过这些只言片语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做,连子鱼那笔钱花得值当。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向连雨招了招手,“回去了。”
连雨呆呆地走过去,“不等兔子了吗?”
“哥哥不喜欢吃兔子。”
“……好吧。”
.
余鱼早上醒来,感到头晕鼻塞,反观那个被他认定是体质不好的小鬼,依然活蹦乱跳,他不禁觉得是自己老了。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是雪已经停了。
他听到楼下有断断续续的“刺啦”、“砰”,两股交错的声音,是有人把积雪贴着水泥地面铲起来又甩出去。
他打开窗户,清楚地听到下面的说话声。
“这大年初二一早雪就停了,祖宗保佑啊。”
“是的,不然下那么大,一会儿去烧纸都好不烧。”
“……”
余鱼是没感受祖宗到底保佑到了哪里?铲雪铲半天才能顺利去烧纸,还能算祖宗显灵吗?
“阿嚏!”
冷风一吹,余鱼脑瓜嗡嗡,感觉头更晕了,连忙关上了窗户。
连雨哒哒地凑过来,一脸关切,“哥哥,你生病了吗?”
“没有,鼻子不舒服。”余鱼瓮声瓮气道。
“那你要吃药吗?”连雨说,“我有一个小药箱。”
“不用。”
“好吧。”
两人洗漱完下了楼,连雨对着院子里呼哧呼哧铲雪的一群人说:“爸爸妈妈,叔叔婶婶,早上好。”
“哎,好。”
“早上好。”
“小雨早上起这么早啊。”
“……”
一群人陆续开口回应了一堆没营养的话,假装余鱼是个隐形人。
余鱼巴不得如此,等小鬼又回完一波话,就拉着人去吃早餐了。
远远地还听见有亲戚说他没教养。
得了吧,就差无父无母了,还要什么教养。
余鱼离经叛道的想,他还没意识自己如今的心境已经和几个月之前大为不同。
吃完早餐,连雨顺理成章地要求堆雪人、打雪仗,可惜计划还没实施就被他爸妈阻止了,说是必须要先去给祖宗烧了纸,再去玩乐。
结合刚起床那会儿听到的话,余鱼从记忆里搜罗出来了一个他们本地的习俗——大年初二一早要去给祖先烧纸。
以前他过年都不回来,也就没有特意跑回来烧纸,今年既然回来了,理应去看一看的。
想到这里,他低声跟连雨交待了几句,然后从众人中间走过,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一群人又在后面骂他数典忘祖。
余鱼置若罔闻,连家的祖先就算显灵了,也是瞎眼的,谁爱拜谁拜。
他出了门就往余庄走,马路上的积雪还没人清理,经过昨天一天的堆砌,现下一脚下去都看不到脚脖子,但他还是坚定不移地往前走,一个半小时以后达了余家的坟地,给祖先挨个烧了纸,没有磕头。
他心里是不信‘祖宗保佑’的鬼话的,外婆去世留下的伤痛也逐渐淡化,人死如灯灭,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
下午连巷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阳阳光,积雪逐渐消融,整个村庄慢慢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余鱼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依然陌生的景色发了会儿呆。
他此行的任务大致完成了,跟连家的仇恨也拉满了,明天等路上的积雪化的差不多就该回市区了。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刷视频的小鬼,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小鬼,我明天就要走了。”
连雨倏地抬起头,眼圈渐渐蒙上水雾,“年不是还没过完吗?”
“是啊,但是我该走了。”余鱼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带来的礼物只够混这几天的饭。”
“我有钱。”连雨把口袋里的一堆红包都掏出来,“这些都给你。”
“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
余鱼笑着捏了捏小鬼的脸,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便宜弟弟——他整个人都很小只,五官也很秀气,唯独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可爱有余,英气不足。
但可爱往往是必杀技。
小鬼家庭条件好,相貌和性格都毫无攻击性,只要努努力,总会获得很多人的喜欢。
余鱼郑重其事的道:“虽然身材矮小、五官秀气让你在与同龄人相处时处于劣势地位,但反过来,如果你利用得当,这两个特点也会成为你的优势,让你在社交上无往而不胜,只要你想,你可以获得所有人的喜欢。”
连雨一脸茫然,“哥哥希望我得到很多人的喜欢吗?”
“哥哥希望你开心。”
余鱼是真的希望小鬼开心,回想这两天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小鬼面对他时,总是怀揣着全部的真诚和孺慕,哪怕他心如坚冰,也该被融化了。
连雨期待道:“那哥哥以后能经常来看我吗?”
余鱼:“……”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深呼吸一下,说:“我不能去看你。”
连雨瞬间垮下了小脸,要哭不哭的。
余鱼只好耐心道,“但你以后可以去找我,等你长大了,变强了,可以四处乱跑的时候,就可以去找我玩。”
连雨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为什么一定要等我长大啊?为什么什么都要等?为什么呀?”
当然是因为怕你长大了之后后悔啊。
余鱼到底是没有将真实原因说出来,而是说:“美好的东西都是需要等待的,需要预谋的,就像等待日出和日落的过程。”
话音刚落,他的电话响了,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兀自出去接电话了。
电话是江清蒲打来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青年的情况。
“天已经放晴了,你想回去了吗?”
“现在吗?”余鱼站在窗口,看着院子里的几堆雪山陷入沉思。
江清蒲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感冒了?”
“……就是有一点鼻塞。”
“吃药了吗?”
“……没。”
“……”
余鱼从江清蒲的沉默中读到山雨欲来的意味,慌张道:“我等会儿就去吃,真的!”
“好。”江清蒲轻笑了一声,“听话,我明天下午去接你。”
余鱼轻快道:“好。”无论什么时候,对方的轻笑的声音,都让他感到疯狂心动。
.
余鱼结束通话回到房间时,发现连雨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正绷着小脸坐在床上发呆,看起来有些严肃。
他对着连雨招了招手,“过来,带我去找你的小药箱去,一会儿我请你看电影。”
“好的。”连雨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跟我来。”
余鱼一路跟着他,看他找连坤要了车钥匙,打开了他家汽车的后备箱,拿出角落躺着一个蓝色的小药箱,掀开盖子,里面各种药应有尽有,尤其是治疗跌打损伤的。
“这些药油给谁用的?”
连雨说:“当然是我用啊。”
余鱼惊了,“你不是说在学校没被同学欺负吗?”
“是啊。”连雨奇怪道,“我在上舞蹈培训班,哥哥你忘记了吗?”
余鱼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发现有“气质”这个东西,但还是觉得连坤夫妻俩这笔钱花的值得。
“你好好跟着老师学习,舞蹈练好了,也能交到朋友。”
连雨沉默了一会儿,问:“舞蹈学好了,就能得到很多人喜欢吗?”
“是的。”
“我知道了。”
余鱼也不知道这小鬼到底知道了,学习舞蹈是可以磨炼意志、提升自信的,总归不是坏事。
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下,“但是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做不了动作可以慢慢练,你年纪还小,有的是时间,不要急于求成。”
“好的。”连雨抿着嘴笑了笑。
余鱼最后只拿了两袋儿童感冒颗粒,吃了一袋留了一袋。
整个下午两人就肩并肩坐在被窝里用手机看动画电影,享受温馨惬意的时光,都没有意识到这两天的相处会促使连雨走上一条与原定计划不同的道路,这条路荆棘丛生,也绚烂多姿。
.
余鱼早上跟着连雨,以及他的小伙伴在村子里晃了一圈,下午就老老实实的在家等江清蒲的消息,顺利地在时针划到下午一点的时候接到对方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