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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伤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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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白一枕不是杀人凶手,案子便又棘手了起来。江南开始着手调查另外俩只尸行,然而多日下来却一无所获,奇怪的是一连五日也没有再发生案子。
自从美景来到A城,良辰与她倒有三四个月不见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第一次分开这么长的时间,很是想念。
这日,良辰吵着要见美景,江南左右无事,便带她来到了江华大楼。尽管A城的江华公司只是一个分公司,但大楼盖得也很气派,五十层的大厦高耸入云,底下停车场餐厅等服务设施也一应俱全,在这寸土寸金的市区占着一片十分大的地方。
大楼前面的大理石地板上有一个精致的音乐喷泉,如果不怕淋湿的话,人们可以行走其间。良辰见了很是兴奋,硬是进去玩了半个小时。直到美景不得不亲自下来找他们,才心不甘情不愿得罢休。
彼时她已经换上了“正常”的衣服,一件乳白色的吊带上衣,一件葱绿的大A字裙子,白色棉袜,简单小巧的凉鞋,发型却执意不肯变换,仍然用两根金色丝带穿插其间——不能不说很是淑女——如果没有浑身湿透的话。
美景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穿的优雅大方却犹如落汤鸡一样的良辰,在变幻起伏的喷泉中一面肆意的笑着,一面跳着躲避水柱,头发早已湿淋淋的贴在肩上和脸上,还不忘招手唤江南一起来玩。江南静静站在外面看她玩耍,淡淡的笑着,笑容中几分钦羡,几分宠溺。
呵呵,美景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想必自己脸上挂着的也是这样羡慕又宠溺的笑。长不大的人真好,永远不知愁,永远活在自己简单的小快乐中,永远有人想要不顾一切地保护你的单纯。
快步走上前去:“江南!良辰!”
“姐姐!”良辰一见到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飞速冲了过来。
美景想要张开双臂迎接她的拥抱,却又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浑身湿透的衣服。江南笑着走上来,唤道:“美景姐姐。”顺便先一步拖住了良辰,解了美景的围。
良辰毫不在意,向他嗔道:“刚刚叫你玩你不玩,现在姐姐来了,你想玩也没机会了。”江南今天穿的是短袖,良辰没了袖子可以拉,便索性拉了他的手。江南微微一笑,发功替她烘干了衣服,她还犹自不觉。
美景把一切看在眼里,想着这一双弟妹如果真的能成其好事,也算是族中一件美事了。
“接了电话后我等了你们一个小时,总觉的也该来了,可是左等右等不来。却是忘了楼下还有这么一个好处。”
“姐姐你还说呢,要不是你离开谷中,爷爷也不会让我去看那劳什子树,整天闷也闷死了。”
“现在你也出来了,谁在看着神树?”
“自然是赏心那丫头了,她以前总笑话我,如今让她也尝尝那滋味!”良辰颇有些忿恨的样子。看得美景大笑:
“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好动?赏心妹妹最是安静了,换了她再好不过……”
江南见着二人大有要在这里谈一整天的意思,连忙催促她们:“我们还是先上去再说吧,站在这里总不成个样子,被路过的人听到也不好。”
美景现在已经是部门总管,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三人来到美景的办公室,堪堪坐下,就听到进来端茶的小秘书笑说:“成姐,我还以为是那个男孩子又来了呢!”
美景一听就有些不自在,沉声唬她:“昨天我交代的报告做完了没有?待会儿我要看的!”
小秘书吐了吐舌头,转身离开了。
等小秘书一走,良辰坐不住了,凑到她跟前笑着问:“老姐,‘那个男孩子’是哪个呀?不给我认识认识么?”
“你……”美景的脸霎时便红了,不知怎么说,又看向江南,“你也不管管!”
江南知道是常意,于是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嘴在她身上,我怎么管?”
美景的脸更红了。
良辰还要追问,美景的手机响了起来。
“啊,是你啊……今天中午没空……恩……家里来人了……你又不认识……以后吧,急什么……”
良辰听了之后认定有料,便要伺机夺她的手机。
可是没多久,美景的手机又响了,饶是她的性子温婉,这时也不禁急了。接通电话立即便说:“已经告诉你这次不方便了……”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脸色也渐渐冷了下去,变得十分慎重严肃。
良辰瞧着情形,停止了玩闹。
挂断电话以后,美景抬头看向江南:“少主,”她换了称呼,“一个小时前,又发生了一件案子,这次……是白一枕……”
“什么?!”江南腾地站起,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嵌入肉里也不觉。
“刚才王爷爷的人来报,说是在城郊的小明山上发现了他的尸体,经过验看是一个小时前被剖尸取丹……”
江南提醒自己要镇定,吩咐美景打电话给学校了解情况。不料学校那边却说,白一枕今天早上已经休学,手续是他爷爷办的。
江南心下奇怪他哪里来的爷爷,那天梦里明明说道家破人亡,可是现在又顾不得想这些了,赶紧带着二人来到了城郊小明山的案发现场。
虽然地点和人物变了,但现场还是和以前的案子有一样的特点。没有打斗痕迹,死前是在山腰的一座小凉亭里休息,胸口一个大洞,血丹已经被取走,由于尸行是魂形魄体,所以并没有鲜血流出。
江南赶到的时候,他的尸体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发出缓缓荧光。良辰吓得大叫一声,被美景安抚住了。
一行人回到江南的家里,均是沉默无语。江南与白一枕六年同窗,三年同舍,虽说性格相异,但情分不浅。先时对他的误解,也在一个梦中化解,后来也算是心无芥蒂了。然而不料短短几日,他就遇害死去,从此以后阴阳相隔,再无见面之期了。
江南回到自己屋中,暗暗淌着眼泪。心中将大恶人狠狠骂了十遍八遍,又自责了十遍八遍。以前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因那些人与自己并没有交往,江南只是在正义道义上觉得恼恨,要彻查此事。此时想着,倘若自己能够再多留心些,早些揪出凶手破了此案,也许白一枕就不会遇害。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他此时心中悲痛欲绝,恨不得将凶手千刀万剐,以报一枕之仇。
良辰也很伤心,但是见到江南自己回到屋里半日不出来,怕他心中闷的难受,便进去邀他出去吃酒,好散散心。江南应了。
二人来到小区门口的小吃街上,挑了一家生意好的小店走了进去。刚刚进去看了一圈,就发现明秀居然也在里面,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形貌与她颇有几分相似。
江南想了想,拉着良辰走出店来,可是又不放心,想进去打听。看出他的窘境,良辰安慰他道:“想看就进去呀!”说着自己幻化作了原形。
江南一愣,瞬时觉得这也是个折中的法子,虽然偷听别人说话很不君子,但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得了,于是也化作了原形,飘到了明秀所在的桌子上空。梦貘族的原形,是一团透明的烟雾,只有同族才可看见。然而他们在变成原形的时候,是不能用法力的。
来到桌子上面一看,却发现上面赫然摆着一个半空的酒瓶。江南记得,明秀向来是滴酒不沾的。
“……妈妈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明秀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她……走得匆忙,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幸福罢了。”中年人神色黯然,言下是无尽的哀伤。
“究竟查不出是什么人下的毒手么?”明秀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你别喝了,小心被他们认出……”中年人按住她举杯的手,明秀却挣脱开来,又是一杯下肚,“你母亲生前多次嘱咐你不要喝酒,如今她已离去,你……还是让她放心离开吧……”
“爸,你告诉我,是不是舅舅那边的人干的!”原来这个中年男子,正是浙江明氏总裁明豫源。
“我也曾这么想过,但他们再狠毒,也断不至于害死自己的亲妹子却放过我,这是说不通的。何况我与你母亲结婚这么多年,他们虽然一直反对,也不曾下过杀手。虎毒尚不食子……”
“他们不是虎,亦不是人,他们是妖啊!”明秀激动地叫起来,明豫源一把捂住她的嘴,担心的向四周看看,确定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松开。
江南与良辰对望一眼,却默不作声,继续偷听。
“爸,当日……是个什么情景?”明秀痛苦地问。
“三日前……你母亲走的时候……并没有痛苦,她是在睡梦中被害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是……内丹被挖了出去。”
明秀听后,眼瞳剧睁,呆愣了一阵,又簌簌落下泪来,只顾拿着酒杯灌酒。她平时不常喝酒,这次一下喝了这么多,脸瞬时就变得惨白。
江南正在震惊于刚才得到的信息,明明又是一桩剖尸取丹案,遇害的还是明秀之母,却不曾听闻美景报告,难道是王茯的情报网出了纰漏不成?正在琢磨着,却感到良辰在撞他,顺着良辰指的方向一看,原来是明秀的脸上正在暗暗发生变化。
先时因饮酒而变得苍白的脸上,隐隐地浮现出了莲花的图形轮廓,妖艳而凄迷,令人望之心神俱颠。江南惊呆,饮酒之后脸上现形,这正是半妖的特征,又想起父女二人对话中提到的“内丹”,也是妖才有的东西。原来明秀的母亲,竟是一只妖……
幸而明秀的桌子在小店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又是背对众人,因而也并没有惊动他人。
妖是独立于人与非人之外的另一种类,灵性奇高,自视也甚高,不齿与人类混居,更妄说是通婚,因此半妖也少之又少……妖炼的内丹,与非人族的血丹相同,是他们的法力精元之所在,被获得后都能提升法力延年益寿。但这两种东西不能通用,即非人不能用内丹,妖不能用血丹。因此这件案子到了这里倒有些棘手了,若说凶手是非人,那么他要内丹何用?若说凶手是妖,那么他害死这么多非人又作何解?
突然,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江南还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找不到了。于是只能安慰自己以后总是会想到的,不必急于一时,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时,明豫源发现了明秀的异常,忙去要了些生鸡蛋回来,帮她把鸡蛋黄敷在脸上,莲花这才渐渐消去。明秀醉得不清,听话地配合父亲擦脸,只是仍然悲痛万分。忽然,她拽住了明豫源的手,低声问他:“爸……你可曾后悔?”
明豫源停下动作,凄迷的一笑:“后悔,后悔什么呢?后悔她当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跟了我?还是后悔和她一起快乐生活了二十年?纵然她是妖我是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人生最美好的季节里有她相伴,明豫源永不言悔!”
世界上最悲伤之事,莫过于言犹在耳,佳人已逝。
江南默默地飘到他们跟前,尽管知道他们听不到,但还是坚定地对他们说:“你们放心,我一定把凶手找出来,为无辜死去的人报仇!”